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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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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荆大大学城南华路美食街
萧京雅下课接到消息,硬是跨越半个大学城,火急火燎的去美术学院的女寝,把缩在被窝当木头的迟敏她拽了出来。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着,横错交替的电线把天空分割成拼图,晚风卷着路边摊的孜然味扑过来,混着远处修车铺飘来的机油气,在鼻端搅出一股热辣辣的烟火气。
成记大排档。
迟敏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按在大排档的塑料凳上。因为天气闷热,她的指尖下意识解开了白衬衫的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吊带。
“老板,两串烤茄子多加蒜,麻辣小龙虾,一份烤肉串,再来份爆炒花蛤和一打啤酒!” 萧京雅把塑料菜单拍在的折叠桌上,搪瓷盘里的玻璃杯震得叮当响。
头顶的灯泡裹着层灰,昏黄的光斜斜切下来,在迟敏垂着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来嘞!二位的两串烤茄子多加蒜,麻辣小龙虾,一份烤肉串,爆炒花蛤和一打啤酒!不够可以去前台加菜哈!”
“又琢磨呢?” 萧京雅伸手把桌上放塑料的盒推过去,“我跟你说,我都知道了许祺那档子事了,他不值得你耗脑细胞。”
迟敏的睫毛颤了颤,伸手抽出张纸巾,没擦桌子,倒先把自己沾了点灰的裤脚擦了擦。
隔壁桌的男人正扯着嗓子划拳,“五魁首” 的喊声撞在支起的塑料棚上,震得棚顶的水珠噼里啪啦往下掉,有几滴溅在迟敏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我知道。” 她端起桌上的冰水抿了口,放下,淡淡的笑了一下,“我这不是和他分手了吗?”
“哦对了,既然他没和你坦白的劈腿的事儿,那你咋知道他和那个油画系的学妹火热的搞在一块的?”
铁盘里的花蛤冒着热气,白腾腾的雾气裹着蒜香往上升,把迟敏的眼睛熏得有些模糊。
她用牙签挑出肉来,慢悠悠地剥着壳,完全没有被劈腿后的愤怒,“我去他在外面租的房子找他,门没关,开门就是他们两个缠在一起的场景,回宿舍,他打电话给我,说分手。‘’
萧京雅:“.....他脑子没事吧,火热到门都忘记关了?”怎么会有许祺这么畜生的人?
“然后呢?”
“他说我谈恋爱像个木头,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放他娘的屁!” 萧京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啤酒瓶晃了晃,琥珀的液体晃出,“他那是没福气!当初是谁天天追在你屁股后面,说就喜欢你这股子清冷劲儿?现在倒好,转头就说你‘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我看他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根本不懂什么叫珍贵!”
迟敏把剥好的花蛤肉推到萧京雅碗里,忽然轻笑一声,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痒。
“或许他说的是实话。”
“实话个鬼!” 萧京雅把整盘花蛤往她面前推了推,铁盘与桌面碰撞的脆响惊飞了停在棚顶的麻雀,“他就是喜新厌旧!你以为他真喜欢那油画系的粉毛?无非是觉得人家会发嗲会撒娇,能满足他那点可怜的控制欲。你不一样,你有你自己的节奏,你懂分寸知进退,这叫人间清醒,不叫冷漠!”
霓虹灯在迟敏眼里投下细碎的光斑,红的绿的紫的,像揉碎了的彩虹。她低头戳着碗里的茄子,蒜末的辛辣气钻进鼻腔,呛得她喉咙发紧。
萧京雅还在絮絮叨叨地骂,从许祺朋友圈屏蔽她,说到分手时连条正式消息都没有,声音忽高忽低。
萧京雅的大嗓门在榆阳三中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大,说话也比较直。但是迟敏并不讨厌,她和萧京雅是从初中玩到大学的闺蜜,这件事也是真的替她感觉到愤怒,所有“老老实实的挨骂”。
“你明明难过,干嘛总装没事人?” 萧京雅愤怒的抬眼,看见迟敏拿着菠萝杯安安静静的和啤酒,觉得她看着怪可怜的,声音忽然软下来。
迟敏夹起一块茄子放进嘴里,蒜香在舌尖炸开,辣得她眼眶发酸。她眨了眨眼,把委屈硬生生憋回去。
“装着装着,可能就真没事了。”
“才不要你装。” 萧京雅把冰镇的啤酒往她手边推了推,玻璃杯外的水珠沾了她一手,“今晚咱不装,想哭就哭,想骂就骂,大不了我陪你喝一夜。实在没不行,咱们去掀了那渣男的破房子。
“荆大那么多年轻深情的小学弟学长,地球又不是没了他许祺就不能转了,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比他帅比他强的人多了去了。”
迟敏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蜿蜒而下,在桌面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经过萧京雅这么一说,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萧京雅举起菠萝杯,豪放无比的说:“来!祝咱们大艺术家迟小姐恢复单身,摆脱渣男。“
迟敏无奈,但是唇角勾起,一贯平静的语气带了点释然后的轻松。
“感谢白衣天使萧京雅了。’’
两人碰了个杯,开始放开了吃,喝啤酒。
分手是苦,但是不能苦了胃。
别说,这茄子蛮好吃的。
这家大排档烤的很好吃,尤其是这个小肉串,微焦,外酥里嫩,特别香,但是分量不多,就只有十串,很快就吃完了。
萧京雅还在吃烤茄子,迟敏忽然站起身,椅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我去加点肉串,你先吃着。” 她的声音比刚才松快了些,像被风吹散了些雾气。
萧京雅对她比了个“ok”,她忍不住弯了弯唇。
可能是因为夜色暗了下来,所以夜市的人潮比刚才更密了。
叫卖声、笑闹声、酒瓶碰撞声搅成一团热烘烘的粥,在这个闷热的夜晚带来了浓浓的人间烟火味。
迟敏往前台走,拿了张菜单看。
炭火炉的火苗正旺,穿迷彩裤的伙计正用铁夹子翻动着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白烟,呛得人直眯眼。刚闲下来的服务员见迟敏,还是个美女,立马迎上来递给她菜单和圆珠笔;“美女,想吃啥,可以先在冰柜里看看再勾。”
前台的玻璃柜里摆着各种各样的串,看起来很诱人。
至少,比许祺那家伙诱人多了,迟敏想。
她淡淡的道了声谢,接过圆珠笔,看了看冰柜里的鸡翅和肉串,犹豫了一下,在菜单上勾了两串鸡翅,一份肉串,微辣。
刚准备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听见旁边传来低沉冷淡的嗓音:“结账。”
那声音没什么温度,像冰面下的水流,平稳得没有一 丝波澜。
她的递出去的动作顿住,下意识转头,撞进一双没什么情绪如点墨般的眼睛里。男人站在那里,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手里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分明,冷白修长,手腕上带着一个表。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她时,原本平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漾开极淡的涟漪。
“迟敏?”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像是在确认什么,很平静。
迟敏的指尖在玻璃柜上猛地一缩,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爬上来,回忆中的一张面瘫脸逐渐和面前的这张脸重叠。
章巘,高中时话最少的的学习委员,永远是一副冷淡模样,升旗仪式的学生代表总有他,收作业时动作利落,发试卷时也只是把本子往人桌上一放,从不多说一个字,唯独对她艺术生摊开的颜料盘,会刻意绕开半寸。
他的理科作业是被当做模板来讲的,无论做什么题,都是最优解。
“章巘?” 她的声音有点发飘,像被风吹得晃了晃的纸鸢,毕竟都毕业两年了,再次听到高中同桌的声音,有些恍惚。
印象里他总是独来独往,课间要么刷题要么背单词,脸上很少有表情,是老师口中 “最让人省心也最让人摸不透的孩子”,而她总抱着画板在画室待到深夜,两人像是两条平行线,只在交作业时才有短暂的交集,可他每次放下她的试卷,动作都格外轻。
但是迟敏对他的印象不多,和他接触的最近的一次,是在榆阳三中的美术大楼。
回神。
那个服务员正忙着算账,计算器打得噼啪响。
章巘的目光掠过她手里的菜单,视线在 “烤鸡翅,小肉串” 6个字上停了半秒,忽然对老板娘说:“再加十串脆骨,跟她的一起算。”
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用 ——” 迟敏刚要拒绝,就被他打断。
“高二那年你帮过我。”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头顶的灯光,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像水墨画里轻轻扫过的一笔,“还人情。”
迟敏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她抱着画具从画室出来,撞见他坐在在走廊尽头背书,侧脸冷得像块冰,见她冻得缩脖子,却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点暖气口的位置,那时他脸上表情和现在一样,可动作里的那点关照,却藏不住。心里那道被烫开的裂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往外冒,带着点被岁月忽略的温度。
“不用了。”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付钱。
章巘却冲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已经转过去的支付记录。
章巘:“我已经付了,没多少。”
她愣了一下,随即不自然的摸了摸手臂:“谢谢。”
结完账,他们站着聊了会天。
迟敏:“我还不知道你在荆大。”
章巘随手摘下眼镜,放到裤兜里,低头看她,因为迟敏比他矮一个头:“荆大的临床医学挺好的。”
她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的看着章巘,但是没多少:“你在学医?”
后者“嗯”了一声,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塑料袋,目光往斜后方扫了眼 —— 那边围坐着七八个人,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挥着手喊他,迟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模样像是位教授。
迟敏:‘‘有人喊你。’’
他转回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跟教授和同学来的,实验刚结束,过来庆祝。”
果然见那桌人正举着啤酒瓶碰杯,喧闹声隔着几排桌椅传过来。原来这般冷淡的人,也有和群体一起庆祝的时候,她心里忽然泛起点莫名的情绪。。
高中毕业的时候,她发了烧,没去班上的散伙局,但是晚上退烧后,萧京雅和她聊天,随口提到过,大状元也没去吃散伙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