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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承天.血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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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带着队伍一路疾驰到安定侯府,远远就看见御林军已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这并不意外,此番清君侧,若无御林军统领韩琦暗中策应,莫说十五日,便是三十日也未必能攻下承天城。
顾珩翻身下马,铠甲碰撞声清脆作响。
韩琦快步迎上前,抱拳行礼:“凌王殿下,太后已等候多时了!”
“带路。”顾珩声音冷冽。
“是!”
韩琦态度殷勤,眼底闪着精明的光。毕竟任谁都看得出,这位凌王殿下,日后必是太后跟前的新贵。
顾珩跟着韩琦踏入安定侯府,目光所及之处,安定侯府众人皆被五花大绑。
首当其冲的便是安定侯程稷,他是顾珩的岳父。
“——阿珩!”
一个清冽的女声突然响起。
程芷,那个与顾珩成亲刚满一年的姑娘,此刻正红着眼眶用希冀的眼光望向他。
他们的姻缘,说来可笑。
全因皇帝一时兴起乱点鸳鸯谱。但也不尽然——毕竟这十二年来,顾珩只碰过她一个女孩。
那是三年前的寒冬,程芷随父亲前往北境犒军。茫茫雪原上,她第一次见到那个身披玄甲的少年将军。
当时十七岁的顾珩正在校场练枪,枪尖挑起的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程芷躲在辕门后偷看,不小心踩断枯枝。顾珩回头的刹那,她慌得打翻了手中的食盒。
“对、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
一只覆着薄茧的手先一步拾起糕点:“沾雪了。”声音比北风还冷,却把糕点仔细包进帕子,“给。”
那是程芷第一次知道,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凌王,胸中挑动的那颗心,竟柔情似水…
洞房花烛那夜,他们行了夫妻之礼。
次日天未亮,顾珩便离府出征。
整整一年,他在程芷的生命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芷仍用那双澄澈的眼睛望着他。
这个单纯的姑娘或许还在期待,她的阿珩会如天神降临般救她于水火。
她永远也想不到——
顾珩此来,或许是要亲手取她父亲的性命。
顾珩最终没有答话。
他径直走到太后跟前,单膝跪地,铠甲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臣顾珩,拜见太后。”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四座宾客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顾珩?
那个早在十二年前五岁时就被逼着吞碎瓷自尽的定王府小世子?!
太后闻言却是笑了:“哀家的好孙儿。定王呢?”
顾珩面不改色,从张震手中接过一只雕花木盒,双手奉上:“太后请看。”
“这是何物?”太后蹙眉。
顾珩俯身凑近,在太后耳边轻声道:“这是定王顾衍的血肉……”
他声音很轻,轻的像是在说情话,却字字如刀,“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少,请太后验看。”
太后浑身一颤,霎时如坠冰窟。
她死死盯着顾珩,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竟真的——
对亲生父亲下了这般毒手?!
顾珩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可无人知晓,他此刻胸腔里翻涌着的,是比凌迟更甚的痛楚。
他号修罗,却终非修罗。
昨日那一时冲动下的命令,如今化作千万把利刃,一刀一刀反噬着他自己。
他垂眸看着那木盒,恍惚间竟觉得,
那盒中盛着的,是他自己的血肉才好。
死寂
最终还是顾珩先开口:“太后,数月前您说有事要告知臣,现在可以说了吗?”
太后强自镇定地咽了咽口水:“珩儿,你可知道哀家为何要来这安定侯府?”
“臣不知。”
太后:“哀家今日来,是要给永宁王府一个交代。”
她突然掀开檀木匣,露出半块蟠龙兵符,“程稷当年偷换的,可不止军报。”
程稷瞪大眼睛,这分明是太后当年让他保管的!
程稷剧烈挣扎起来,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太后早命人勒住了他的嘴。
程芷呆立在原地,脸色煞白。
若这些证据属实......那她的阿珩岂不是要杀了她的父亲......
顾珩仔细翻看那些证据,他信了。
这怪不得他,太后设下的局实在天衣无缝。
他伸手挑开程稷嘴上的布条,本想再问个清楚。
却见程稷的嘴突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
顾珩瞳孔骤缩,猛地后撤——
晚了。
程稷嘴角溢出黑血,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原来太后的人早在勒布时做了手脚,布条一松,藏在齿间的毒丸便自动破裂。
此刻在众人眼中,这分明就是,
罪证确凿,畏罪自尽。
顾珩彻底暴怒了。
他昨日已然疯过一次,如今再疯一回,又有何妨?
太后端坐高位,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程芷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厅堂,可太后已看得分明,顾珩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年轻的将军浑身颤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当他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凿出来的
“一个不留。”
程芷猛地抬头望向顾珩,却只看见他决绝转身的背影。
待顾珩再次回身时,程家满门已尽数伏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程芷心口插着一柄长剑,鲜血浸透了素白的衣裙。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唤一声“阿珩”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太后放声大笑,笑声尖锐刺耳。顾珩眉头一皱,疑惑转头,却见太后猛地一挥手——
刹那间,四面八方涌现出无数弓弩手,寒光凛冽的箭矢齐齐对准顾珩。
“主上!不好了——”张震跌跌撞撞冲进来,本要禀报凌军被围的消息,却被眼前景象震在原地。
这个平日里被人笑话是莽汉的汉子,却在瞬息间反应过来,“铮”地拔出长剑:
“主上!走啊!”
他要用自己的命,换主上一线生机。
箭如雨下。
张震挥舞长剑,却终究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射成了刺猬。
顾珩刚要突围,却见张深已被韩琦一剑穿心。
他忽然不动了。
他的嘴角甚至养起一抹笑。
那笑声嘶哑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父亲、岳父、妻子、兄弟......都没了。
他再傻也反应过来了,这一切,都因他的一意孤行。
“当啷——”
长剑落地。
利箭瞬间贯穿他的胸膛!
鲜血如泉涌,顾珩拼命爬向程芷,颤抖着握住她冰冷的手,他想记住她的脸,下辈子……
太后耐心等他断气,才冷冷吩咐:
“砍下头颅,悬城示众。”
而此时的承天城外,血色残阳浸染天际。
“杀——!”
震天的喊杀声撕裂暮色,太后早已下了死令——三万凌军,尽数诛绝,一个不留!
这一日的承天城,仿佛被血海淹没。
长街青石浸透暗红,护城河水泛起猩波。
凌军将士的尸骸堆满城门,箭矢如林插遍城墙。
连暮色中的鸦群都不敢落下,只在空中盘旋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