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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榛总是大言不惭 谁先说的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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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的呼吸渐渐从剧烈的起伏变成细碎的颤抖,埋在那片颈窝里的脸慢慢有了知觉。
好丢人。
他意识到自己的眼泪蹭了夜榛一领口,手指还死死攥着人家的衬衫,意识到整个人正像一只被捞上岸的鱼一样贴在对方怀里。
他在干什么?
他居然靠在夜榛怀里哭?
顾珩猛地推开了夜榛。
夜榛这个混蛋!
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臂撑在夜榛的胸口狠狠一推,夜榛没有防备,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玄关另一侧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顾珩自己也没站稳,鞋跟磕在地板上,整个人晃了一下才扶住鞋柜的边缘。
“别碰我。”顾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发出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夜榛靠在墙上,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咬伤的手,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细细的血线顺着无名指的指根往下淌。
顾珩也看见了那些血,他的目光在那几滴血迹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硬生生地移开了。
“你走吧。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钥匙留下,以后不要再来了。”
夜榛抬起了眼睛,直起了靠在墙上的身体,朝顾珩的方向迈了一步。
“我说了别过来!”顾珩本能地抬起手,在夜榛靠近的瞬间挥了出去。
第一下打在夜榛的肩膀上。
夜榛没躲,肩膀微微沉了一下,脚步却没停。
第二下是巴掌,朝着夜榛的脸去的。
夜榛偏了一下头,那巴掌擦着他的下颌线过去,指尖扫过他的颧骨,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你聋了吗?”顾珩的声音开始发抖。
顾珩那副久咳不愈的身体本来就没剩多少力气,加上刚才哭过一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每一拳打出去都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绵软。
但他每一拳都用了自己当下能使出的最大力气,指节撞在夜榛的锁骨上,硌得自己生疼。
夜榛由着他打了十几下。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得晃动的树,微微侧着肩膀承受着那些不痛不痒的攻击。
只有眉头在某一拳正好砸在旧伤位置的时候轻轻皱了一下。
似乎察觉到顾珩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他抬手,握住了顾珩的两只手腕。
左手捉右手,右手捉左手,交叉着扣在一起。
顾珩的手腕太细了,夜榛的双手甚至能在那上面重叠着扣住,指腹压在手腕上,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脉搏疯狂地跳动着。
顾珩拼命挣了两下,挣不开。
夜榛的力气大得不像话,那双手像箍着他,他怎么扭动手腕都纹丝不动。
他又抬脚想踹,被夜榛侧身避开了,接着整个人被往前一带,踉跄了两步,又回到了那个近得让他心慌的距离。
“放开我!”顾珩咬紧了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夜榛低着眉眼,看着顾珩因为挣扎而泛红的指节和那两只细得几乎一折就断的手腕,沉默了几秒钟。
“你手底下那个姓沈的艺人,最近是不是不太安分?”夜榛突然开口。
顾珩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功夫,他的挣扎停了半拍,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看着夜榛,眼神里全是警惕和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沈寻。”夜榛又说了一个名字,“上个月私自接了一部网剧的男二,没走公司的流程,合同签的是个人名义。你给他压下来了,但片方那边不依不饶,说是签了字的,违约金要你这边出。”
顾珩的脸色变了。
“关你什么事?夜榛,我的艺人在外面做什么,轮得到你来告诉我?”
夜榛没有松开他的手腕,甚至又往前倾了半寸,“我是这个公司的老板。”
“怎么?”顾珩猛地扬起头,被箍住的双手奋力一挣,竟然从夜榛的钳制里挣出了半只手的空隙。借着这个空档,他抡圆了手臂,狠狠扇了夜榛一巴掌。
这一巴掌没有落空,结结实实地打在夜榛的左脸上,夜榛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
“夜总这种人不会连分手费都要收走吧……当初说了送我,合同都在我的办公室里,现在倒是自诩公司老板!”
客厅里安静了,连厨房里那锅汤的咕嘟声都显得格外震耳。
夜榛偏着头,保持着那个被打的姿势,一动不动。
几秒后,他慢慢转回来,目光落在顾珩的脸上。
顾珩的手还在发抖。
那一巴掌打得他的虎口都震得发麻,五个手指的印子清晰地烙在夜榛的脸上。
但他看着那个印子,胸腔里翻涌着一种复杂到分不清是解气还是心疼的情绪。
“我再说一遍,”顾珩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高不低,但充满威胁意味,“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沈寻也好,违约金也好,公司也好——你夜榛,没有资格过问任何一句。”
夜榛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腕。
那两只手腕上已经被捏出了一圈红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夜榛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印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很苦的东西。
“那你呢?你当初和我分手……是为了什么……”
“分手……”顾珩冷笑了一声,“夜榛,你说我提分手?”
到底是谁先提的分手!
竟然还倒打一耙!
“你再说一遍,是谁先提的分手?”
夜榛愣住了。
顾珩看着夜榛那副发愣的表情,胸腔里的火气腾地炸开,瞬间抬起手,食指几乎戳到夜榛的鼻尖。
“六年前,到底是谁不让我进你们夜家的大门?到底是谁对我闭门不见?不就是你夜榛大少年安排的事情吗?你敢说不是?”
夜榛的眉头拧了起来:“我没有——”
“你没有?”顾珩抬眼,眼神里的怨怼几乎要吞噬夜榛,“夜榛,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知道你忍不了我的脾气,你可以直接和我说,我顾珩也不是非要死皮赖脸缠着你……”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喉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剩下的几个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分手……分手也可以不用闹那么难看……
他真的想象不到,他们两个会分手,更想象不到他们两个的分手是以一场闹剧来作为结尾的。
用力咽了一口唾沫,他硬生生把那截情绪吞了回去,眼眶却比刚才更红了。
夜榛的脸上一片空白,他依旧站在那里,半边脸颊还浮着顾珩扇出的红痕,隐隐作痛。
“那天……”夜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那天我不在。”
顾珩咬紧牙关,终于压住了自己的哭腔,“你当然不在啊!夜榛大少爷!你不是已经出国了吗?不告而别!”
他突然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视着,空气里浮动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珩脑子里嗡嗡作响,却还是硬撑着搜刮脑袋里想了六年的狠话:“反正我也是公认的扫把星,你这个大少爷需要的当然是吉祥物,所以不告而别也是正常的吧……”
像是蓄了六年的水坝终于被凿开了一个口子,那些憋了太久太久的话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带着腐锈的味道,带着陈年旧伤翻出来时那种酸涩又刺痛的触感。
“你知道那天我等了多久吗?”顾珩的眼睛红得过分,声音却平静了下来,“管家说你在忙,让我改天再来。我在门口站了好久。”
“我没带伞,后来下雨了,我就在你们家门口站着,想着你忙完了总该出来了吧。我想给你打电话——”
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电话关机了。我想你是不是在开会,是不是手机没电了,是不是在忙什么很重要的事。我想了无数个理由给你开脱,夜榛。”
夜榛靠在那面墙上,垂着眼睛,没有说话,但藏在身后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后来我晕倒了,你还没有出现,结果你是去国外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厨房那锅汤水烧干之后锅底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顾珩靠在鞋柜上,身体慢慢往下滑了半寸,像是刚才那一大段话抽走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和眼眶一样湿漉漉的。
“夜榛,我知道你们家看不上我。”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得像自言自语,“顾家比不上夜家,还破产了,脾气又差,说话难听,你们家做的是正经大生意,你爸看不上我挺正常的,你妈看不上我也挺正常的……”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可我以为你至少——”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闷得发疼,“我以为你至少跟他们不一样。”
夜榛终于抬起头。他半边脸颊还浮着指印,嘴角有一道极细的血痕,手背上的咬伤还在往外渗着细细的血珠。
“夜榛……”
顾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双手臂整个拢进了怀里。
夜榛的手臂从他腋下穿过,收紧在背后,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顾珩听见夜榛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沉又快,贴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撞过来。
“你干什么——”顾珩的声音闷在夜榛的衣领里,两只手抵在夜榛胸前奋力去推,可那双手臂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他只好大喊:“夜榛你给我放开——”
“顾珩,我不走了。”
夜榛的声音就贴在他耳边,气息拂过耳廓,温热的,带着一点颤抖。
“顾珩,我不走了。哪都不去了。”
顾珩的推拒忽然停了一瞬,随即推得更凶了,拳头砸在夜榛背上,毫不留情。
夜榛闷哼了几声,腰侧被砸到的时候整个人微微弓了一下,但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分毫。
“你聋了吗夜榛!我说放开!你再不放开我报警了——我打电话叫保安——我——”
“顾珩。”夜榛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原谅我吧。”
顾珩气得浑身都在抖,拳头攥得死紧,高高抬起来对准夜榛的后脑,悬在那里几秒,最终落下去的时候却卸了大半的力。
指节砸在夜榛肩胛骨上,发出一声闷响,听着挺吓人,可夜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夜榛你个混蛋。”顾珩的声音终于又染上了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你就是个混蛋。”
“嗯。”夜榛把他搂得更紧了些,“你别走。”
“你六年前混蛋,六年后还是混蛋——”
明明是你先走的,现在却大言不惭地要求我别走……
“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事情都发生了六年了,你——”
什么都改变不来了……
顾珩捶他的力道越来越小,最后那几下几乎是徒劳地推在夜榛后背上,指尖攥着夜榛的衬衫布料,攥得皱成一团。
“你说不走就不走?你凭什么?这是我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