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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野胆 ...

  •   夜黑风高,耿正敲开药房旁的客栈,姜凌嚣抱小虎翻身下马,上楼安歇。

      见她睡得嘴唇有点发干,他赶紧给她喂了水,又拿干净棉花蘸了水,不时给她擦擦嘴皮。
      渐渐的,她的嘴唇又红润起来。

      今日他忙着与沈家周旋,疏忽了她。他惨,她跟着受罪,他暗暗鼓舞,自己振作起来,她才能跟着少吃苦。

      这样想着,就免不了未雨绸缪。心事一多,彻夜未眠。

      天刚放亮,姜凌嚣就到隔壁药房清点账目。

      账房内,烟雾缭绕,账本摊了一大桌子,账房先生唉声叹气,姜凌嚣眉头深锁。

      药房里的钱早已被沈万湖刮净,药材抢光,亏损严重,难以为继,关店歇业、遣散人员才为上策。

      账房太过无聊,小虎待不住,跑出门跨上马就要出去野。

      耿正跟到院子,吹个口哨。

      偏房中出来个十分机灵的小伙计,打个千儿:“小的孙大可,敬请耿大爷吩咐。”

      耿正抛出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指着小虎策马而奔的背影:“她走哪儿,你跟哪儿,要什么便买什么。她要是丢了,你们全家老少连夜离京。”

      孙大可接住沉甸甸的钱袋,开玩笑:“不用等晚上,我现在就拿着这些钱离京。”

      “我说的离京是,回老家。”耿正翻起三角白眼,指向地下。

      孙大可打个哆嗦,跨马狂奔出门。

      晨光正好,京城闹市街,喧闹熙攘,吃食玩意儿,苗木花鸟,应有尽有,小□□马穿梭其中,迷了个眼花缭乱。

      成衣店的红纱裙,小虎问也不问价钱就穿上,见有扛着草扎卖糖人的,抢过整个草扎,挨个舔。

      孙大可跟在身后忙不迭付钱,教小虎长心眼:“姑娘,买东西得先砍价,贱一点,咱能省下不少银子买别的。”

      瞅见路人提笼架鸟,小虎跑进花鸟店,指着一只画眉砍价:“老板,我要贱鸟!”

      鸟贩子的哈欠打到半截,愣住,打量一番小虎,提溜出来一只八哥:“这鸟好哇,这鸟。”

      小虎虽不入世,但聪明过人,有天生的警觉:“好你怎么不早拿出来?肯定是不好!”

      鸟贩子一拍大腿,发誓:“天地良心,好的才藏着掖着!我看您绫罗绸缎,必是大户人家的千金,才肯把好的给您。这叫什么?叫般配!”

      小虎听了好话,喜滋滋结账,提笼走人。

      挤出闹市,回药房路上,小□□在马背,高高举着笼子,引诱八哥开口:“小虎吉祥,小虎漂亮!”

      八哥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冷不丁开口:“X你大爷!”

      小虎懵了片刻,回骂:“贱鸟!”

      孙大可笑得差点掉下马背:“姑娘,这八哥脏了口,压根卖不出去了,鸟贩子坑您呢。”

      “砍价不如砍人!我非把他肠子拽出来晾晾。” 小虎急切掉转马头,准备回去找鸟贩子算账。

      笼门忘关,八哥飞了。

      小虎又调转马头,去追八哥。

      孙大可忙策马跟上。

      一追,就追出了城门,迷失在离城十里地的荒野。

      孙大可被马颠得上气不接下气:“姑娘,咱回吧,不能再往前了。出来这些时候,东家该惦记了。”

      八哥时不时就在眼前扑闪,似乎唾手可得,小虎不理劝阻,快马加鞭继续追。

      前方有片树林,八哥飞进去。

      孙大可的马开始不听话,任打任骂都只原地踏步。

      小虎独自骑马入林,“唰唰”穿梭过高高低低的树桠。

      密狭的树林突然开阔,有片大银湖映入眼帘。

      消失的八哥又现了身,缓缓飞向湖南岸,看着体力不支的样子。

      “看我逮住你,拔光你的毛!”小虎嘿嘿一笑,策马追去。

      湖边南岸,衣衫褴褛的小炸药刚埋好炸药罐,就屎意汹涌。

      他强忍肚痛,先点着了引线,才着急忙慌蹲到旁边草丛,褪下裤子。

      “噗——”小炸药释放出响屁同时,“轰——”的一声爆炸。

      一定是个鱼群被炸上天的丰收景观,想到这里,小炸药笑着睁眼欣赏。

      却吓的腚没擦、裤子没提就站起来!

      ——湖面炸起丈高浪幕,成千上万条鱼齐齐炸飞上天,这不假。

      可还有百尺长的带血马肠子,在空中抛成一道巨长的弧线!

      最恐怖的,夹杂着漫天黑柳絮般的头发!

      定睛一瞧,是红衣女子的碎尸万断!

      “怎么会出现人?”小炸药吓的魂飞魄散,朝岸边跑了好几步摔倒,才想起提上裤子。

      水花落下,尸块“嗵嗵嗵”落地,整个岸上铺满了人的、马的、鱼的尸块!

      “完了,完了,我杀人了!杀人了!”小炸药欲哭无泪。

      瞅四下无人,他赶紧胡乱挖坑,手忙脚乱掩埋红衣女子与马的尸块。

      调教好马的孙大可赶到湖边,不见小虎与马,倒见不远处有个年轻盲流子模样的男人,在鬼鬼祟祟埋东西。

      孙大可遥遥喊:“兄台,可见过一个骑马的红衣女子?”

      小炸药吓了个激灵,忙挡在土堆前:“没,没有!”

      “那刚才是什么炸了?”孙大可要策马过来。

      小炸药捡块石头砸过去,恶狠狠的驱赶:“没爆炸,没见过女人和马!滚!”

      孙大可皱眉,牵着缰绳掉头。

      “杀人了!杀人了!”八哥嚎叫声从树林中传出来。

      小炸药抓起石头,胡乱砸向八哥,仓皇逃跑。

      孙大可急切掉马过来。

      土堆露着几块红纱裙碎片,跟小虎的一模一样!

      孙大可登时跌下马,爬到土堆旁,徒手猛刨两下,挖出马尸块,再挖就是红纱裙包着的白手臂和黑长发!

      孙大可吐了一地,骑上马,前去追凶。

      穿过树林,有座山,爬上山坡,坡腰有个破败不堪的茅草房子。

      佝偻驼背的瞎老太太正摸索着门框,出来倒屎尿罐。

      小炸药上气不接下气跑回家,抢走老娘手里的屎尿罐,提出枯井里的炸药粉罐,倒进屎尿罐,封紧盖子,拉出引线。

      孙大可骑马追上坡。

      小炸药点了引线,使劲撇出屎尿罐。

      “砰——”

      孙大可浑身屎尿摔下马,恶心的吐了一地。

      小炸药蹦高威胁:“滚!否则我炸死你!”

      见势不妙,孙大可把脏衣服撕碎,沿途绑在树上,做了路标,落荒回城喊人。

      “吱呀”一声,药堂后门推开,一双浅紫绣鞋踏进来。

      紫玉关门转身,提着个大包袱,头上的新簪子摇摇晃晃。

      昨夜姜凌嚣的那封举荐信,是给沈丘染的。

      沈丘染一早就收了紫玉做房中大丫鬟。沈老祖母知道了,派她来给姜凌嚣送些体己。

      账房内公事未完,紫玉知趣不进门,自觉进到偏房,烧水冲茶,翻出碟子,摆好带来的各式点心。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账房门开,账房先生出门,紫玉立刻端起茶点进门。

      摞着高高账本的书桌上,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活像一只白鸽子翻飞,姜凌嚣头也不抬。

      紫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想起要跪恩:“爷,要不是您的保举,我还在养马。”

      姜凌嚣漫不经心的微微颔首,继续翻账。

      紫玉缓缓起身,边道五爷今儿一早就去宫里报到了,边打开老太太给的包袱,一样样拿出来。

      几件华贵女式衣料,是给小虎姑娘的;
      三爷做生意缺钱,加上不久前遭遇暗杀受了重伤,需要好好保养身子,老太太给他一万两银票和两盒合沁丹。

      正说着,窗外传来一阵凄厉的狗叫和一阵哭声,姜凌嚣皱眉,起身出门看个究竟。

      院子里趴着只流血的大黄狗,小伙计蹲在狗旁边哭。

      店里养了三年的狗跑出去,被马车轧断了前腿,奄奄一息。

      姜凌嚣丢出贴身帕子让小伙计擦泪,抱狗到屋,命人烧热水烫剪刀,亲自帮狗一点一点剪掉压碎的皮肉,接上骨头,敷药包扎。

      狗虽救活,但疼得乱哼哼,姜凌嚣命紫玉化了一丸合沁丹,端来给狗喝下止痛。

      紫玉端来药碗,安慰还在抽噎的小伙计:“这药四两金子一丸呢,爷眼都不眨一下就喂给你的狗,别伤心了。”

      小伙计惊的不哭了,盯着药碗:“这是神丹?这么贵!”

      紫玉笑着解释:
      “前些日子,合沁丹的钱掌柜失踪了,家里散尽银钱找人,人没找到不说,连合沁堂也败光歇业,这丹便绝世了。
      可这丹止痛安眠有奇效,比药还管用,吃惯了的人,压根就断不了顿。所以,现在炒到四两金子一丸。”

      钱掌柜是京城名商,连宫里都用他的药,正当红。许多人就算不认识他的脸,也听说过他的红玉大扳指,价值连城,天天戴在大拇指上招摇过市。

      不知紫玉的哪句话触动了姜凌嚣,他端过药碗闻了闻,若有所思片刻,令紫玉去叫耿正,他在屋里走来走去,脸上逐渐露出笃定的笑意。

      耿正进门,姜凌嚣二话不说,递过药碗。

      耿正江湖深,一嗅便断定:“加了麻沸散。”

      姜凌嚣冷笑:“怪不得吃了能止疼安眠,是把人麻醉了!吃多了还致瘾,戒断可有点难。”

      耿正鄙夷:“真是为了敛财,不择手段。听说钱掌柜失踪了,不知道是因为绑票劫富,还是被人发现了丹中秘密,打击报复了?”

      姜凌嚣答非所问:“钱掌柜的剂量和配方不高明,所以才让我们轻易识破了,而我们能做到高明。姜家起死回生,就靠丹了。”

      耿正的小三角眼猛地瞪圆,提醒:“麻沸散常见,资深的大夫都能轻易破解出来,暴露风险太大。”

      “我不做加麻沸散的丹。”

      耿正点头称是:“符合你的低调沉稳。”

      姜凌嚣露出一丝诡笑:“我加京城人没见过的。”

      “什么会是京城人没见过的?难道是······地藏蕨?”耿正震愕。

      姜凌嚣阴森:“正是。”

      耿正倒吸一口凉气:“可地藏蕨太过猛烈,沾染几次就彻底成瘾,终生戒不掉,我们至于要这么干?”

      已知灭门真凶势力强悍,隐于朝中,想要揪出狐狸尾巴,必须打入朝廷。
      对于一切从头开始、籍籍无名的姜凌嚣,成为钱掌柜那样的名流商人,广结官员,是最迅速、最安全的途径。

      姜凌嚣眸光冷冽无情:“我不打算卖给穷人,只卖给达官贵人,说不定,我的仇人也能吃上我造的丹。”

      话落,他鼻翼翕动,眉头紧皱。

      孙大可散发着恶臭,跌跌撞撞进门:“不好了,小虎被炸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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