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相亲相爱》有问

1、青天白日 见鬼了

　　一场秋雨来得突然。

　　天灰蒙蒙的，随着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砸下来，与街道上的灰尘接触，泛起一股雨腥味。

　　顷刻间便是瓢泼大雨，出来打扫街道的学生们抓着扫把，脚步慌乱地跑到一旁的商铺下躲雨。

　　一群学生围在奶茶店旁，点上一杯热珍珠奶茶，急忙拆开吸管的包装，“噗嗤”一声，塑封膜被捅开。

　　“咕噜，咕噜——”

　　夏雨迫不及待地喝了好几口香甜的奶茶，吸上几颗珍珠在嘴里嚼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不远处的一人。

　　天像是破了个大洞一样，躲雨的地方小，大家都三三两两地挤在一块，朋友玩笑道：“夏雨，不会是因为今天和你出来扫大街吧，这雨越下越大，没完没了了。”

　　夏雨却颇有些心不在焉：“关我什么事。”

　　“哎呀开个玩笑嘛……”

　　“你这个珍珠奶茶好喝不？”

　　“还行。”

　　屋檐下，那人甩了甩头发上的雨珠，拨开乌黑平齐、被雨水打湿的刘海，皮肤白得近似透明，而后伸出手去，接了一捧雨。

　　雨水顺着她的指缝留下，夏雨下意识抬脚。

　　“诶，你去哪？”朋友疑惑歪头。

　　“没，我到那边看看。”

　　夏雨脚步顿了顿，犹豫着走向接雨的那人。

　　还未靠近，那人便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渊，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夏雨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脚步停在原地。

　　那人缓慢地眨眨眼睛，把拨向额头两边的刘海复原，刘海稍长，半遮住她的眼。

　　夏雨有些好奇地问：“你不去买杯奶茶喝吗？”

　　今天是志愿日，学校安排学生出来扫街道，谁知天公不作美，忽然狂风大作，骤雨来临，学生们险些淋了个落汤鸡。

　　夏雨认得这个女生，是班上的一个同学，坐在第一组最后一排，没有同桌，平时也不怎么讲话。

　　她没见过那双眼睛，又或是说，从前没在意过，瞳仁很黑，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仿佛一眼能看穿人心底的想法。

　　闻言，时千甩掉手里的雨珠，在校服裤上抹了抹，看着忽然上前来关心她的同学，摇头温吞道：“谢谢，我不喝。”

　　“为什么？”夏雨下意识追问道。

　　说完这句话她便有些懊悔，怕对方觉得自己冒犯，连忙摆手道；“我就是随口问问……”

　　不过时千显然并不在意，回答道：“我哥哥不让。”

　　哥哥不让？

　　看来是家教很严，不允许在外吃这些垃圾食品。

　　夏雨有点尴尬，不知该做什么：“你还有哥哥呀？”

　　时千点点头。

　　夏雨是班级里的班长，隐隐知道时千家里的情况，听说从小父母双亡，也没有什么亲戚帮衬，原来还有一个哥哥。

　　她微微松口气，扯出戴在颈间的平安符，笑说：“我也有一个姐姐，这是她送给我的。”

　　时千抿唇笑了笑。

　　尽管这笑很微小，但夏雨还是看到了，心下微松：“等会雨小点我们就回学校，你没带伞的话，可以来找我。”

　　“谢谢。”

　　夏雨转身回到原地，朋友好奇问：“你刚刚在和她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她摆摆手。

　　……

　　时千单独站在角落里，靠着墙，看着雨幕发愁，她今天穿了哥哥新买的鞋子，路上都是水洼，一不小心就会弄脏。

　　身上淋了点雨，被她用纸巾擦干，却还残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冷，像是一块湿着的抹布黏在脖子上一样。

　　说不清这丝阴冷从哪来的，她慢慢呼出一口气，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摸索，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入口中，酸酸甜甜的滋味蔓延开来。

　　是她喜欢的橘子味。

　　那丝如跗骨之蛆的寒冷逐渐散去。

　　暴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乌云散了，露出一丝阳光，雨停了。

　　“所有同学！拿好扫帚垃圾铲，准备回学校了，等会点名！”

　　夏雨洪亮的声音传来。

　　时千拿好扫帚，跟在大部队后面，慢慢走着。

　　才九月中旬，往常这时青城还没到降温的时候，但这几天雨水丰沛，空气中浮动着一股冷意。

　　她走在最后面，能听见前方有同学在抱怨学校居然安排高三党出来扫大街。

　　没一会就回到学校，尽管已经很小心，但鞋子还是被路上的积水打湿了些。

　　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扫把放回教室角落的杂物间，时千终于回到座位上。

　　刚开学一个多星期，原本她有个同桌，但开学第二天那人就因病休学了，班上的学生人数变成了单数，老师也没再给她安排同桌。

　　不知道那位前同桌生了什么病，开学第一天时，对方还好好的，看不出来什么异常。

　　扫完大街，早上第一节课已经过去，第二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班主任，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

　　王国福走进教室，把教材放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安静。”

　　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消散不少。

　　“咚咚咚。”

　　一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点寂静，时千跟大多数学生一样，下意识朝门口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男生，神情冷淡，手里抱着一摞教材：“老师好。”

　　王国福连忙让他进来，清了清嗓子，把学生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这位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从今天起就和我们一起学习了。”

　　男生微微颔首：“我叫江泽深，多多关照。”

　　他长得俊秀，个子又高，穿着整洁清爽，身上有一种异于同龄人的气质，一下子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不知谁冒出一句：“好帅啊……”

　　时千坐在最后一排，附近不缺乏惯爱捣蛋、头大无脑的男同学，有人低低骂了一句：“装货。”

　　她的视线也在这位新同学身上停留了许久，若有所思。

　　王国福环顾教室，视线落在时千身旁，大手一挥对江泽深说：“你就坐那里吧。”

　　江泽深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抱着书径直走到最后一排。

　　有不少视线投过来，时千对新同学友好地笑了笑，便收回目光，低下头翻看课本。

　　身体也朝着墙壁靠近了一些，似乎是有意拉开距离。

　　江泽深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新同桌身上，一个腼腆的女孩，留着齐刘海，头发乌黑，五官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脸上还有点婴儿肥。

　　他点了一下头回应，将怀里新领的教材放在桌面上，径直坐下。

　　王国福见他已经坐好，回归正题，在多媒体教学一体机上打开授课PPT：“好了，都翻开课本，今天我们来讲……”

　　他讲课声调很高，嗓门大，听得耳朵疼。

　　刚下过雨，空气中有点凉意，教室里没开空调，只剩下头顶老旧的大吊扇在嗡嗡转。

　　时千百无聊赖地戳着书本，她成绩一般，在班里不上不下，大概是在学习上没有天赋，听课也少了点专心。

　　头顶的吊扇似乎年久失修，转动间发出咔咔的声音，时千微惊，担忧地抬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它有些摇摇欲坠。

　　……不会掉下来砸到她吧。

　　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好几副鲜血淋漓的画面，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把手放进外套口袋中，掏出一颗橘子软糖剥开，借着桌子上书籍的遮挡塞进嘴里。

　　江泽深自然注意到了新同桌偷吃糖果的动作，但没有反应。

　　“滴答——”

　　轻微的声音传来，手背上一股湿意，时千还没反应过来，又一声“滴答”，教科书上瞬间洇出一抹鲜红，刺目得吓人。

　　这是什么？

　　她嘴里的软糖还没吞下，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来回打转，脊背却漫上一阵寒意。

　　时千转了转眼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头颅缓慢上仰，往头顶看去。

　　吊扇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但却还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松落。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趴在风扇上的一个女人。

　　没错，一个女人，头发黑长，紧紧缠绕在扇叶上，看不清面容，穿着一条满是血渍的白色长裙，手臂弯折成诡异的角度，身上的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掉。

　　时千：“……”

　　大白天的，怎么又来了。

　　她猛地低下头，想假装没看见，却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水笔，水笔掉落在冷硬的地面上，滚了几圈后缓缓在桌角停住。

　　她迟迟没有捡起地上的笔，一旁的江泽深微微皱眉，弯腰将掉落在他们中间的水笔捡起递过去。

　　他声音冷淡平静：“你的笔。”

　　“谢、谢谢。”

　　时千接过笔，观察江泽深一切如常的神情，心里不免涌起失望。

　　果然。

　　这个白衣女人已经出现好几天了，一到特定时间就自动刷新在她头顶的吊扇上。从她的前同桌休学之后，这种诡异现象便出现了。

　　身边的同学都浑然不觉，让她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已经严重到产生幻觉的地步。

　　刚刚看见新同学的时候，她还以为……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教室前方的挂钟秒针又走过几圈，时千从桌肚里拿出一包未开封的消毒湿巾，抽了一张出来，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手上的那滴血，又试图擦干净书上的血迹。

　　没用，血已经渗透进纸张里了。

　　时千终于把嘴里的软糖吞下去，身上的冷意散开不少。

　　回顾前十八年的人生，她自认心地善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有和人结仇，心里浮起一点浅薄的安慰。

　　就算这女鬼要寻仇，也应该寻不到她头上来吧？

　　但脸上蓦然扫过一阵凉意，仔细嗅闻，还有一股铁腥气。

　　时千屏住呼吸，眼珠向上瞟了一眼。

　　一张苍白无比、伤痕错综的脸就那样静静垂在她头顶上方，白衣女人冰凉的发丝刮过她的脸颊，带来一股腥臭黏腻的气味，比学校门口小吃街的臭豆腐还令人难以忍受。

　　女人睁着一双血色眼眸，紧紧盯着她，突然咧开血红的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