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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相思明月 子夜终章 ...

  •   前些日子,沉眠夸下海口——她要一个人把方鹭扛回家,不借助任何内力。

      事实上,她确实做到了。不过这个过程非常坎坷,有几次,她差点没有站稳,要和方鹭齐齐倒在大街。

      方鹭一路上都在说梦话,梦里有他很想见的人,他又念不出名字,只能磕磕绊绊的吐出几个字音。

      沉眠不忍心破坏他的美梦,到后面,她走得越来越稳,再没有颠簸一次。

      到了半路,她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件大事——她没有问方鹭的住处!

      “方鹭,你家住哪?”沉眠偏头,盯着方鹭的脸庞,若有所思,“你咋酒量这么差?我和你说,不醒酒直接睡,明天肯定要头疼……”

      头一疼,就会难受,一难受,陈年旧事也会滚出来。滚来滚去,到最后就会反胃,一反胃,就觉得自己是个睁眼瞎。

      “方鹭,我也有一个很想很想见的人。”沉眠悄悄地说:“亘古一轮玉,投光拭我肩。”

      “月悬眉眼处,镜碎影花前……”

      沉眠读的诗不多,芳菲的藏书阁里却有很多诗集,传世佳作,孤本。她记得里面夹着一个妙趣本子,上边写的故事不知真真假假,有的太过实,有的太过虚,每一则都出乎意料,难以想象,结尾也大多虚无飘渺,扑朔迷离。

      不过总归来说,确实符合“妙趣”二字。它说:心上人就似一轮白玉盘,可以看,可以摸,可以是个东西,也可以不是个东西,你爱时,它是白玉盘,你不爱时,它只能是月亮。

      一切取决于我们自己。

      “我的白玉盘。”沉眠艰难地空出一只手,指向天空,仿佛触手可得。

      “方鹭,你看…是我的白玉盘!”沉眠晃了晃身子,眼眶逐渐发酸,“你好重…”

      “我好想他。”

      “我还想——”

      沉眠忽地止住声,扯了扯嘴角,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只见方鹭用他那两双铁臂锁在她的脖子上,还用力的朝上一蹦,似要远走高飞。沉眠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正想趁着方鹭什么都不知道,好好倾诉一番。

      下一刻,还处在睡梦中的方鹭忽地说道:“白玉盘?好大喔……”

      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如果不是因为他下一句无厘头的话,沉眠差点以为方鹭是在装睡。

      “父亲说,纸鸢不应该有翅膀。”

      沉眠:“…”

      “方鹭,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的白玉盘的。”沉眠没想过方鹭会回答,毕竟夜深露重,他正在酣睡。

      她只是下意识地想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要是所有人都知道就好了。”

      “唉!负重前行,还有多久才能到。”沉眠念念叨叨,对着路过的一只萤火虫都能唠一句。

      方鹭的住处离繁华的江陵城中心不近,听那个男人所说,他屋舍再往前走几步就可以出江陵城。

      说到那男人,他不太正常——沉眠如是评价。

      自从她突破后,内力比较以前更加浑厚,轻易就能瞧出普通人的功力。

      可那男人,名不见经传,生得普通,只一双眼睛很是好看,这样一个不知姓名来路的男人,居然和她的实力旗鼓相当。

      沉眠暗暗心惊,看来总榜排名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次“平分秋色”卧虎藏龙,江陵城看上去虽安适如常,但只要稍微用心,就能嗅出不一样的味道。

      沉眠对于这方面尚有一点敏锐,她隐隐能察觉到不久之后会有大事发生——不论是范家,还是那天初入江南遇见的神秘黄衣人,最近频繁发生的失踪案,遍布四处的正武门眼线,还有朝廷……

      朝廷招兵买马,庙堂之上明争暗斗,那位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燕王却好像置身事外,多日称病不出,隐隐有放权之意。

      这种种一切,风波诡谲,兴风作浪。现在蒙在鼓里的人尚且不知,而那些觉察一二的,也大多在等当头一棒。

      等…为什么要等?

      自然是等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

      “郎君,在下帮你可否?”

      明明这男人什么都没做,只说了几句话——话里话外,皆是嘘寒问暖,旁敲侧听,虽有失分寸,但也算是好心。

      按道理来说,这种地步,沉眠不至于浑身不适,可现在,她看着男人的眼睛,愈发觉得憋屈烦闷,恨不得让他立刻消失。

      这种不适感,在他不断的叨扰中,达到顶峰。

      “我和他住处相近,如今已是子夜,郎君不妨早点回去就寝,我——”

      “我为什么要把方兄交给一个陌生人?从我们见面开始,你就想对我兄弟动手动脚,你是何居心?”沉眠扛着方鹭,气势一点都没落下,中气十足,“请公子自重,子夜时候阴气最盛,公子还是趁早回去安寝吧?”

      比较以前,沉眠的脾气还是温良许多。若是以前,她根本不会去费什么口舌,扭头便走,有人拦路,也绝对是动手不动口。

      “无话可说了?”沉眠冷嗤一声,重重擦过男人的肩膀,慢悠悠说道:“就此别过。”

      “郎君。”那人急促赶了上来,一双黑眸深不见底,“我没有对他动手动脚。”

      “我只是想帮你。”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就此别过?”

      沉眠疑惑地抬头,眼前人一袭普通布衫,气质斐然,他没有笑,影子也冷冷清清,垂下来的长发还沾上湿露,实在称不上什么矜贵体统。

      原因是他的眼神,他的口吻,他小心翼翼,动作笨拙又卑微,与印象里的那个人,没有一点相像。

      不说云泥之别,也是大相径庭。

      “我不需要。”沉眠步伐匆匆,更不想和这男人待在一处。

      她毫不掩饰自己眸中的厌恶,对着追上来的男人,使出一招瞬掌。

      如今,她早已习得炉火纯青。

      沉眠没想到男人会半跪下来,更没想到他会吐血。

      他们功力不相上下,男人就算一时不察,也不会不堪一击,沉眠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打消了刚才的猜测。

      “不要再跟着我了。”沉眠冷眼相待,心情复杂,“不管你有什么目的。”

      随着此话一出,旁边一丛杂草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沉眠随即瞥了过去,原来有几百只萤火虫。

      可能是几百只,或者成千上万。

      沉眠心乱如麻,腰酸背痛,顾及她与萤火虫的缘分,才分出一点心思,不过也是心不在焉,漫不经意。

      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若非天上去,定作月边星。

      “方兄,带你回家。”沉眠感慨一声,“看来远离喧嚣,也没那么坏。”

      说罢,她没作犹豫的转身便走,没想过停留。

      若是留住,耽搁一会,东方既明,晨光熹微,腐草就会魂飞魄散,变成第二日子夜诞生的萤火虫,最后形神俱灭。

      《妙趣·子夜章》记。

      *

      回到现在,沉眠终于瞅到一排屋舍。她原本还担心那男人会骗她,现在看来,他所言不假。

      沉眠松口气,快步向前跑,扎进这个小村落。小村落幽静,有两只黄狗,五只不同颜色的猫。

      篱笆墙很多,最多的是花墙。村里的人都睡了,只有花墙没睡,那里面藏着小东西,它们在玩闹。

      “袅袅,你怎么在这?”沉眠把方鹭丢进床榻,如释重负。

      “等阿兄。”袅袅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甜甜地露出一个笑容,“姐姐怎么扮成这个样子。”

      “扮成这个样子,我都想嫁给你了。”

      “那可不行。”沉眠故作严肃,接过袅袅递来的茶水,“我要是娶你,岂不就是老牛吃嫩草?”

      “吃嘛,吃嘛,等我变成老草就好了!”袅袅抱住沉眠的腰,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眨了眨眼睛。古灵精怪的,沉眠看得心都要融化。

      她轻轻捏了捏袅袅的脸,随后就好似粘上了糯米团子,爱不释手,怎么都分开不得。

      “阿兄不在的时候,袅袅在哪里?”沉眠蹲下身子,把袅袅抱了个满怀,“上次姐姐给你的点心有没有吃?”

      “吃了,哥哥给我的我也吃了。”袅袅偷偷摸摸地瞧了眼酣睡不起的方鹭,凑近沉眠的耳朵,“姐姐,阿兄不在的时候,我在詹姐姐那。”

      “阿兄请詹姐姐照顾我,他们关系可好了,詹姐姐心灵手巧,美丽动人,我阿兄特别——”

      袅袅拖长了声音,故意不说,沉眠揉了揉她的脸,对她笑,袅袅于是招架不住,红着脸全招了。

      “阿兄喜欢詹姐姐,他总是不承认,我看得出来詹姐姐对阿兄也有意思,我一提这个,阿兄就低着头不说话…”

      “那位詹姐姐也住在这吗?”

      沉眠喝光茶水,单手抱起袅袅,尽量不吵到方鹭,“她和你阿兄认识几年了?”

      袅袅伸出白嫩的手指算了算,又被沉眠挠的花枝乱颤,“哈哈哈哈哈哈…”

      “詹姐姐是先生的女儿,先生是阿兄的先生,村里面最漂亮的花墙就是詹姐姐做的。”

      袅袅埋入沉眠的颈窝,渐渐有了困意,说话都像低声呓语:“袅袅不会算,袅袅要快点长大…”

      “快点长大做什么?”沉眠挥灭烛火,抱着袅袅哄睡似的摇一摇,她夜视很好,轻易便看见一张干净整洁的小床。

      小床塌上有一个布老虎,它有一对兔子的耳朵,虽是不伦不类,但瞧上去并不违和。沉眠脚步放得愈来愈轻,有一瞬间,沉眠甚至觉得自己在踩琴弦。

      只是这把古琴太老,不管怎样,它都只能支支吾吾地说话,还要顾及着这顾及着那,总之,它发挥失常。

      弹奏出一曲并不怎么好听的催眠调。

      “袅袅,安睡。”

      沉眠给袅袅掖好被角,困意一阵阵袭来,她望着窗外——想着是要跳过月亮,还是摘下白玉盘。

      思索几秒,沉眠的眸子终于清明。她出了门,藤蔓打在她眼前,顺带捎过来一枝花,掉在她的肩膀,比整一块花墙都要香,它瞌睡了,不小心绊倒。

      沉眠无可奈何,认清现实——她现在只能跳月亮,至于白玉盘,还是梦里去摘吧…

      *

      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若非天上去,定作月边星。——李白《咏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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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篇文等我修完后半部分,就可以保持日更了!好想快点修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