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公寓经营指南》北冥酉愚

7、第二位租户 这都什么和

　　这会儿已经临近夏天。

　　虽然还不到室内蒸桑拿、室外铁板烧的程度，可要让人多穿一件外套也是挺折磨的。

　　然而，此时站在齐朝面前的这个人，上身正套着一件宽大的带帽卫衣，长长的袖子把双手挡得严严实实。

　　那件卫衣的兜帽也很大，几乎遮住了来人的整张脸，唯一本来会露出的下巴部分也被黑色的口罩遮住了，看着就挺闷热。

　　不过毕竟衣着是个人喜好，齐朝认为自己也没什么资格去置喙。

　　他只主动开口：“那我们先进去看看？”

　　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点点头：“好。”

　　这声音空灵异常，音色绝美，根本听不出本人是男是女。

　　齐朝也没打探的打算。

　　他引着来人进了自己的公寓楼，而后从右边开始介绍：“我也住在这楼里，我住这间。”

　　“中间这间房间已经租出去了，”齐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然一共有四层，但是现在其实只有一楼能住人。”

　　他指着左边唯一剩下的那间房：“如果您愿意租的话，就只剩这一间啦。”

　　那人环顾了四周一圈：“我能进去看看吗？”

　　齐朝：“当然。”

　　这楼里的房间是一室一卫的设计，不过因为加了两处能滑动的玻璃门作为隔断的缘故，所以也能算是一室一厅一卫、外加一个阳台。

　　玻璃被齐朝擦得透亮，所以屋内采光很好。

　　但问题来了。

　　房里除了一张床外什么都没有，所以通过玻璃能一眼看得清清楚楚，整个房间显得极其空旷，甚至能说是简陋。

　　齐朝一直注意着这位潜在客户的反应。

　　这会儿看对方半天没说话，齐朝的心渐渐地就凉了。

　　完了，没戏了。

　　就在齐朝已经完全不抱希望的时候，却听对方问：“那我们现在就签合同吗？”

　　齐朝直接愣了。

　　直到把楼大门的密码发给这位新租户以后，齐朝还抓着自己的手机，有点懵。

　　原来插木牌做广告真的能行啊！

　　新租户叫提姜，是个非常少见的姓氏。

　　和真·直接入住的斐宁不一样，提姜第二天来的时候搬了十几个大箱子进来，摞起来能码半面墙。

　　齐朝正准备出门就遇到提姜搬家。

　　他看看比他矮了一大截、看上去似乎很瘦弱的提姜，就问了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忙，提姜笑着谢过说不用，于是齐朝就没再管。

　　齐朝这会儿准备出门去趟快递站，去拿他网购的数字门牌。

　　距离公寓楼最近的快递站在街对面的小区里，是个开在小区中央的便民商店。

　　因为最近几个网购平台都开了活动，所以商店里的快递堆得像山一样。

　　齐朝在艰难翻找快递的时候，他耳尖地听见旁边的两个小区居民在说一件可怕的事。

　　“是啊！就在公交站旁边那个超市转角！我听刘大爷说，他前天晚上往那路过，看见当时那血啊流得到处都是，哎哟喂，真是造孽。”

　　“哪？那个心联超市？”

　　“对！”

　　齐朝一愣。

　　心联超市？

　　前天晚上？

　　那不就是他和斐宁去采购的那晚吗！？

　　他赶紧凑过去问那两位阿姨：“阿姨，您能跟我说说那家超市怎么了吗？我前天晚上还在那买东西呢。”

　　两位阿姨看齐朝长得一脸面善，也没藏着，把事情来龙去脉全都说了一遍。

　　齐朝越听，身上就觉得越冷。

　　——前天晚上，心联超市附近出事了。

　　两辆车发生碰撞，肇事的男司机是酒驾、又在打电话和人吵架，情绪激动之下，他把油门当刹车踩死，直接就把转角处正在转弯的货车撞翻了。

　　而那会儿，正有个人从那经过。

　　“你说可怕不可怕？”一个阿姨说：“那货车直接把人压下面了！”

　　另一个阿姨压低声音：“我听那路过的刘大爷说，那小年轻本来染了一头白头发，被抬出来的时候，哎哟，那一整个脑袋竟然全红了！”

　　齐朝忽然就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

　　那天结账时，排在他前面的那个人就染了一头银白色的头发！

　　齐朝没心情再待了，两位阿姨看他脸色不对，想到齐朝说的“那天也在超市”，以为他被刚刚那番话吓到了，赶紧安慰了他两句。

　　齐朝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公寓楼。

　　他的屋里还没有床，他只能缩在屋角，一点一点收紧手臂，用尽所有力气、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

　　阳光从屋子一头移到另一头，屋内渐渐暗了下来。

　　可齐朝却一直都没动一下。

　　“老板！老板！齐朝！嗯？怎么没锁门？

　　“齐朝！我的香菇鸡汤——”

　　带着些许怒意的嗓音停了，而拖鞋啪嗒啪嗒地声音在由远及近。

　　最后，来人停在了齐朝面前。

　　“喂，你怎么了？”

　　齐朝缓缓抬头，就看见斐宁那张英俊帅气、但也有些肤色苍白的脸。

　　斐宁依旧穿着他的黑色加长款羽绒服，还拉上了拉链，显得他除了脸和脖子之外的部分几乎要完全融入这片黑暗。

　　齐朝嘴比脑子快：“兄弟，你有点像那个黑白无常。”

　　斐宁一副看智障的表情看着他：“别叭叭了，我发信息叫你半天了，你要饿死我吗？”

　　齐朝慢半拍地打开手机一看。

　　呃......居然是真的·半天。

　　齐朝看着从中午开始就没理会的那条“催泡方便面”消息，有点愧疚：“不好意思啊，没注意。”

　　斐宁难得没怼人，又问：“我刚刚问你，你怎么了？”

　　按照齐朝一直以来的习惯，他本该把这些事拿来自己消化的，可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他居然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

　　说到后面时，齐朝的声音小得都快听不见。

　　“所以我就想......是不是我把霉运带给他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寂。

　　“跟你没关系。”

　　突然听到这句话，齐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斐宁环起手臂，他皱着眉、臭着脸：“啧，不是有那种说法吗，叫‘命数已尽’，要说是大限将至也行，反正没差。”

　　齐朝听完后，眨巴眨巴眼睛：“你这安慰也安慰得太不走心了，不过——”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终于露出和往常一般的笑容：“不过，还是谢谢啦。走吧走吧，吃晚饭去。”

　　齐朝边说着边往屋外走，在他身后，斐宁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开口。

　　“我没有在安慰。”

　　于这片浓厚深邃的黑暗中，斐宁的一双眼睛里似有青色幽光渐渐浮现，如同在坟冢间燃起的缥缈鬼火。

　　他看着齐朝，声音很轻。

　　“奇怪，运势低到这种地步，本该活不了的......”

　　自从斐宁入住后，齐朝就在房间外的公共区域放了个饮水机。

　　只是虽然齐朝教过斐宁怎么用饮水机、又怎么泡面，可斐宁还是从不动手，而齐朝看在那1000块的伙食费上也没强求，依旧天天代泡方便面。

　　这会儿齐朝到地下室翻了一遍存货，无奈耸肩：“你说的香菇鸡汤味没了，要不尝尝这个？”

　　齐朝：“鲜虾柚子汤底，据说吃起来很清爽。”

　　斐宁皱着脸盯着面桶的亮色包装半天，最后终于妥协。

　　“......行吧。”

　　经营指南里的指引任务是今天早上提姜搬进来时完成的。

　　当时，齐朝想的是拿完快递回来再弄抽奖，可等回来以后却没顾上。

　　现在整理好了心情，齐朝就打开了APP。

　　【指引任务3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他往屏幕中央的转盘上摁了一下，开始抽奖。

　　随着他再次点击，转盘停了。

　　黑色的箭头指着两个字。

　　——道具。

　　和抽现金时一样，新的转盘紧跟着出现了。

　　说实话，看到是道具的那一瞬间齐朝本来都没什么兴趣了，可在新转盘蹦出来后，齐朝就一点点瞪圆了眼睛。

　　“天音磬，招财猫，福音号，遮阳伞......”

　　齐朝一头黑线：“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怎么道具取名还能古今中外混一堆的？画风好怪啊。

　　但是这会儿转盘出都出来了，还能怎么办？

　　抽呗。

　　奖品很快就定下了。

　　一个手持化妆镜，备注写着：自带绝美柔光。

　　齐朝实在是想不到这玩意儿能派上什么用。

　　毕竟他们现在一个房东两个租客都不化妆，总不能三人拿美妆灯照着吃饭吧？

　　道具是实体的，所以奖品抽完后APP里没一会儿就跳出一个页面，让齐朝填收货地址。

　　齐朝没在意，随意把网购的收货复制了过去。

　　怀着对白浪费了一次抽奖机会的心痛，齐朝只躺在睡袋里纠结了三秒，等他脑子一放空，立刻就睡着了。

　　睡意朦胧间，齐朝听见了什么声音。

　　“......你那破鸟毛......”

　　“呵，你这个灾厄......要不是这栋楼有......”

　　“你找死吧！？”

　　“来啊！以为我怕你吗！”

　　齐朝被吵醒后头都是晕的，他揉着眼睛推开房门，房间外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他摸到大厅灯开关那把灯打开，打完哈欠后努力眨眼，试图把视线弄清晰些。

　　“怎么了这是？”

　　斐宁正抱着手臂站在屋子中央，看上去气得不轻。

　　对上齐朝的视线后，他抬手往屋角一指：“齐朝，我给你钱，你把这个家伙赶出去。”

　　齐朝瞬间瞌睡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