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公寓经营指南》北冥酉愚

5、入住 这就是所谓

　　隔着老远，齐朝就看见大门口那趴着一个人。

　　他确实没锁大楼的门，但也确实没想到他的租户会和他来一场这样的见面。

　　没错，这种时节还穿着羽绒服的，就只有那个男人！

　　对方似乎是察觉到了齐朝的存在，他艰难地抬起头，朝齐朝伸手。

　　“老......板......”

　　男人的双颊凹陷，脸色青黑，看着快要挂了。

　　齐朝：！！！

　　齐朝快吓死了。

　　他撑着楼梯栏杆就往下蹦，一个下蹲卸力后冲到男人旁边：“你怎么了！？”

　　齐朝刚掏出手机准备先叫救护车再报警，然而电话还没拨出去，一只手就啪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

　　齐朝慌得不行：“那我怎么帮你？你需要什么？”

　　男人：“我......饿......”

　　说完这两个字，男人就脑袋一歪，晕了。

　　齐朝：“......”

　　同样的深夜，同样的两个人。

　　上次是在门口针锋相对，这会儿是一人抱着一桶泡面，在门口呼噜噜地嗦面。

　　男人把最后一滴汤都喝干了，满足地叹气：“我一直想吃这个来着。”

　　齐朝疑惑地看了一眼方便面面桶，又看看对方憔悴的脸。

　　他的心里瞬间涌上同情。

　　齐朝有些冲动地说：“你要是实在没钱，房租可以先赊几天。”

　　男人很懵：“啊？”

　　他掏出手机：“我有钱啊。”

　　齐朝也很懵：“啊？”

　　那你跟我说什么一直想吃方便面但吃不上啊！

　　男人一副“我才不想跟你多解释”的样子，他抬抬下巴：“收款码，拿来。”

　　齐朝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他已经彻底麻了。

　　男人姓斐，有个和他性格完全不符的名字，叫斐宁。

　　和一个月前一样，斐宁臭着脸、利落地给齐朝转了钱。

　　然而齐朝一看金额——

　　“嗯？房租是1000一个月啊，你怎么转了2000？”

　　之前说好了的，公寓房租模式是押一付一，斐宁之前给的定金等他入住后自动转为押金，所以今天只要给一个月房租就行。

　　齐朝还以为对方把这事忘了，可斐宁却说：“我不爱出门，所以以后你天天帮我泡方便面，那一千是饭钱。”

　　齐朝：“......行。”

　　这就是所谓的有钱任性吗？跑这偏僻地方吃方便面？

　　不过自诩一个好房东的齐朝是不会多问的，租客出钱他出力，这很合理。

　　这会儿斐宁住进来了，楼也不是只有齐朝住了，所以他也不好大半夜地打扫卫生，只把垃圾收拾了准备先休息。

　　齐朝美美地洗完澡、吹干头发，正钻进睡袋准备好好地睡个觉时......

　　他一转头，居然看见有一双脚居然站在他的房门口！

　　齐朝心脏都差点被吓得掉出来。

　　他裹着睡袋弹从地上弹起来，有点崩溃：“兄弟，你别这么吓人行不行！这大半夜的，你好歹先敲个门啊。”

　　斐宁依旧穿着那身羽绒服，他趿拉着人字拖走过来，蹲下来看着齐朝。

　　斐宁：“不是说睡觉要床和枕头被子吗？床有了，那我的被子枕头呢？”

　　齐朝冷漠脸：“......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这里是公寓，不是酒店。”

　　斐宁愣了一下，他站起来，环抱起手臂：“我不管，你去给我弄被子和枕头来。”

　　饶是泥巴做的人，在这种时间段、被这种语气说道也会火大，更何况齐朝又不是泥人。

　　然而就在齐朝刚想怼人的时候，他手机一响。

　　【虫虫非不飞：转账1000元】

　　斐宁：“买完剩下的钱归你，一千够吗？”

　　齐朝做了个深呼吸，脸上绽出职业微笑：“如果只要普通被子枕头的话，够了，明天我会为您准备好。”

　　“但是今天......”

　　在斐宁略显期待的眼神中，齐朝从屋角的一堆行李里翻出一个睡袋：“只有这个了，您将就用下？”

　　斐宁立马就拧起眉。

　　然而还不得他说什么，齐朝就端着虚伪的职业微笑说：“或许......您可以出门过街左转，往前800米那有酒店哟。”

　　于是斐宁气呼呼地走了，当然，出去的时候还抓上了那个睡袋。

　　一夜无梦。

　　一大早，齐朝才刚把自己从睡袋里薅出来，就听见自己的房门就被敲得邦邦响。

　　“老板！老板！”

　　齐朝有一瞬间很怀疑这扇门会不会碎开，他过去把门打开：“什么事？”

　　斐宁：“我的方便面呢？说是早上要吃清淡点，我要吃红烧牛肉味。”

　　齐朝：“......”

　　齐朝木着脸翻出一桶面递给他，又指指自己：“我得先洗脸刷牙。”

　　斐宁嘴里“啧”了一声，而后低头盯着手里的桶装面，嫌弃似的摆摆手，示意齐朝快点。

　　齐朝迈着沉重地步子走向卫生间，忽然觉得自己的未来有点灰暗。

　　然而事实证明，齐朝想多了。

　　斐宁只是一开始有点折腾，才过了三天，齐朝就已经和他相处得很好了。

　　正如斐宁入住时说的那样，除了三餐时间，他都一直窝在房间里不出门，几乎一点动静都没有。

　　有一次齐朝在楼上打扫卫生时梯子莫名其妙断开了，他连人带梯子砸在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噪音，那会儿正好是午休时间，齐朝也顾不上疼，赶紧发消息过去道歉。

　　然而斐宁却发了个Q版的表情包。

　　【虫虫非不飞：[没事.表情包]】

　　看着屏幕上那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动物在挥爪子，齐朝忽然就觉得，这位看上去凶巴巴的租户，其实脾气或许也没那么糟。

　　不过经此一事，齐朝再也不在正中午打扫了，而是换到去顶楼打理他的花圃。

　　说是花圃，其实也只是在栏杆下面砌了一圈一米多宽的花坛，然后往里面填了土。

　　之前长在公寓楼墙角的爬山虎被移了上来，齐朝后面又去花店那买了些营养土，不过大约是移过来的时间太短了，这些爬山虎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看着又瘦又小的。

　　这会儿，齐朝正给爬山虎浇着水，忽然他手机响了。

　　【虫虫非不飞：老板老板！吃饭！】

　　【虫虫非不飞：[敲碗.表情包]】

　　齐朝一看时间，中午十二点。

　　还挺准时。

　　他回了个这几天常用的OK表情包，而后提着水壶下了楼。

　　齐朝从来都不挑食，只要没毒、吃不死，再怎么味道奇怪他都完全能咽下去。

　　可其实，他很爱吃东西。

　　所以，在连续整整二十天、每天三顿都是方便面后，齐朝有点扛不住了。

　　他想吃菜！想吃肉！

　　“我一会儿要去超市买东西，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斐宁听到后把嘴里的麻辣牛肉面咽下去，他皱眉看向齐朝：“超市？”

　　齐朝了然。

　　经过这近一个月的相处，齐朝总算是发现了，他的这位租客就很符合一个描述——

　　地主家的傻儿子。

　　斐宁长得人高马大的，实际上才刚刚成年，他似乎完全不缺钱，但也几乎没有任何生活常识，连脚踩式垃圾桶的桶盖都不会开。

　　几天前，斐宁第一次看见齐朝去楼顶晒衣服时，他好奇地问完后，像条小尾巴似的就跟着齐朝去了天台。

　　斐宁：“这是什么？”

　　齐朝：“晾衣绳。”

　　斐宁：“这个呢？”

　　齐朝：“是夹子啦，这么用，这样夹好后衣服就不会被风吹到地上了。”

　　等解释完，齐朝一回头，就看见斐宁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哇，你好厉害。

　　只是在注意到齐朝的视线后，他立马就继续变成了那副表情很臭的样子。

　　不过也因为这件事，齐朝就对斐宁的印象再次更新，而他也不自觉地把自己代入了照顾者的角色。

　　——毕竟本来斐宁年纪就比他小嘛！

　　所以这会儿齐朝馋了，想出门，就下意识问了斐宁要不要一起去。

　　不过......

　　看斐宁听后皱着眉，拿着勺子哗啦啦地搅着面样子，明显就是非常烦躁。

　　想到入住那天斐宁说的“不出门”，齐朝就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只是问问，你不想去的话——”

　　斐宁：“谁说我不去了！”

　　齐朝：“啊？”

　　要说城市里买菜的最佳地点，齐朝第一推荐大清早的菜市场，第二推荐的就是万能的心联超市。

　　这家超市几乎所有的生鲜蔬菜、熟食糕点都是当天售卖，所以，要是晚上掐着点去的话，能打折！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

　　抢菜区的人超级超级多。

　　“绿叶菜！绿叶菜！所有绿叶菜三捆三块！”

　　“牛里脊八折八折！肋排八五折！”

　　“鸡腿鸡胗鸡胸肉——”

　　斐宁推着购物车，被狂乱的人流挤得东倒西歪，像棵暴风雨中的可怜小草。

　　在艰难地逃到一个人稍微少一点的角落后，他心有余悸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姐姐说的没错，人类......果然好可怕。”

　　“嗯？什么好可怕？”

　　斐宁一回头，发现是抱着两颗生菜的齐朝。

　　他含糊道：“没什么。”

　　齐朝也没在意，把菜放进购物车后就再次钻进了人潮。

　　这场抢菜大战收获颇丰。

　　结账的队伍排得很长，齐朝正想着回去怎么吃这些战利品，突然的，他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居然是沉寂了快一个月的经营指南APP！

　　【指引任务3......】

　　齐朝还没看完，咚的一声，排在他前面的人突然身子一歪，像根煮过的面条似的软倒了下去。

　　下一秒，他头顶的照明灯闪了两下——

　　“啪。”

　　超市，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