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公寓经营指南》北冥酉愚

35、偶遇 人的第一反

　　齐朝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他浑身僵直，脸色白得异常。

　　提姜是第一个发现他状态不对的，他直接走过去挡在齐朝身后。

　　一旁的千婳见状也往前迈了一步，她柔柔地笑着，眼神却很冷：“请问，您是......？”

　　斐宁、霍都和余文爻也直接走到了齐朝的两侧，前两者明显是一副提防的神情，余文爻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还是往齐朝那边挡了挡。

　　这三人一过来气氛顿时就变了。

　　霍都还好，可斐宁和余文爻那一个一米九、一个两米的身高着实有些吓人。

　　阿尔德和珀尔姐妹们更是，几人虽然没说话也没动，但他们那明显是外国人的外表、不凡的气质，让他们只是站在那就显示出一种强烈的存在感。

　　叫住齐朝的女人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呆滞了几秒，有些尴尬地开口：“我——”

　　“她是我妈。”

　　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朝已经转过了身，他朝着抬头看过来的提姜笑笑：“没事，她是我妈妈。”

　　母亲喊住自己孩子，这太正常了。

　　但提姜还是没彻底让开，他只后退了半步，站在一个方便做出任何反应的位置。

　　——齐朝的脸色太难看了。

　　甚至比当初他差点从四楼坠楼那天还要糟。

　　提姜他们都能看出来的事，身为母亲的人当然也看得出来。

　　这位美丽的中年女人的眼里流露出些痛苦，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还是齐朝先开口，他问：“您最近怎么样？”

　　女人立刻说：“好，挺好的。”

　　对话又停止了。

　　齐朝又问：“叔叔他们呢？”

　　女人：“也挺好的，他最近升了职，所以趁着这会儿有年假了带小宝们出来玩......”

　　她不再苦于找话题了。

　　在说起丈夫和孩子们的情况时，她就像整个人都被注入了鲜亮的色彩，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真切、温暖。

　　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齐朝一直看着她，时不时应上一声。

　　齐朝突然觉得自己的状态有点奇怪。

　　他看到母亲眼中的喜悦，能看到她化了漂亮淡妆的脸，他甚至能看到她抬手将发丝捋到耳后时，那涂成浅樱花粉的、泛着如水般碎光的指尖。

　　他也能听到她的声音，能听到她在说孩子们如何可爱。

　　可齐朝却理解不了这些信息。

　　他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离了这具名为“齐朝”的躯壳。

　　他像是站到了身体的后面、又像是飘在了身体的上方，他什么都能感觉得到，但同时又什么都感觉不了。

　　可齐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他甚至还有些享受这种轻松的感觉。

　　就在他放任自己沉溺其中时，他忽然听见一声鸟鸣。

　　清脆，尖锐。

　　鸟鸣如惊雷，从他混沌的脑海中自上而下地劈下，强硬地将他从那种怪异的状态中拖了出来。

　　一回神，他就看见他的妈妈满目担忧：“齐朝？”

　　被这声音一喊，他几乎是像是抽搐一样，双手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收缩了一下。

　　然而这一缩，齐朝就愣了。

　　他低头看过去，就见自己的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小女孩。

　　她们有着一头浅棕色的短发，自然卷的发质让她们的头发看起来蓬松极了，就像是脑袋上趴着一只可爱的小卷毛羊。

　　而齐朝刚刚收缩手指的时候，抓住的就是她们的小手。

　　注意到他的视线，两个孩子也抬起了头。

　　齐朝也对自己的脑袋挺没招的，因为这会儿他居然发现自己在心里念：这个是姐姐帕兹，那个是妹妹波林，帕兹鼻子上的雀斑像一小片羽毛的形状，而波林的......

　　见齐朝不说话，双胞胎们疑惑地歪歪脑袋：“齐朝哥哥？”

　　齐朝还没应，就听见他妈妈惊讶的声音：“哥哥？”

　　齐朝：“怎么了？”

　　女人脱口而出：“她们不是你的孩子吗？”

　　齐朝抬头去看对方，就见他妈妈正看向了珀尔。

　　很显然，齐朝妈妈误解了珀尔和齐朝的关系。

　　齐朝立刻皱起眉：“您想错了，她们是我的朋友。”

　　女人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些尴尬，她注意到齐朝脸上不悦的神情，有些慌乱，于是口不择言道：“哦、哦，我还以为我能抱孙子了，你要是早点结婚——”

　　“够了！”

　　吼完这句后，齐朝赶忙去看妈妈，不出意外，只看到了一张慌张的、无措的脸。

　　齐朝几乎用了所有的力气去咬紧了牙。

　　可也只过了两三秒而已，他脸上的表情就重新定格在那种标准的微笑上。

　　他说：“妈妈，抱歉，我不该朝您发脾气。”

　　女人听到齐朝这礼貌的、疏离的用词，只整个人都呆着不知作何反应。

　　不过也不等她说什么，齐朝就道：“妈，叔叔他们来找你了。”

　　女人顺着齐朝的视线回头，果然看到了一个男人一手牵着一个男孩，另一只手里抱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

　　虽然心情确实很糟，但齐朝也不会干扭头就走这种事。

　　他和男人打了招呼，还从兜里掏了两根棒棒糖递给他名义上的弟弟妹妹们。

　　男人虽然也是近五十的年纪，但保养得很好，看着很年轻。

　　他谈吐温和有礼，完全不会让人感到任何不适。

　　对话的氛围因此变得愉快了起来，但这种愉快里却满是礼貌的疏离。

　　齐朝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其实今天也是过于偶然了，不然他和他母亲的新家庭成员们、大约在往后的几年、甚至几十年里都不会有任何见面的可能，所以齐朝完全没和对方介绍自己朋友的想法。

　　相反，他第一次主动在寒暄后就迅速地结束了话题。

　　“假期宝贵，祝你们玩得愉快，再见。”

　　齐朝转身时表现得很潇洒，然而走出了一段距离后，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还是没忍住，回过了头。

　　他看见那位打扮优雅时髦的女人蹲了下来，用两根手指的指尖捏着棒棒糖。

　　女人皱着眉，和面前的两个孩子们严肃地说了什么后，就毫不犹豫地把那两颗糖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齐朝终于笑了出来。

　　看啊，事情总会是这样的。

　　非人存在们的五感总是比人类更敏锐的，齐朝听不到的，他们自然能听到。

　　租户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双胞胎自始至终就没松开齐朝的手，这会儿只轻轻摇了摇手臂：“齐朝哥哥，不哭。”

　　齐朝一愣。

　　他松开姐姐帕兹的手，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

　　他蹲下来无奈道：“我哪有哭啊，你们骗人。”

　　两个小孩钻进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没说话，齐朝回抱住她们，忽然就觉得整个人累得不行，一个字都说不动了。

　　他沉默着把两个孩子抱了起来。

　　这时，一只宽大的手却从旁边伸进了他的口袋里。

　　齐朝诧异地看过去，就见那只手抓了一根棒棒糖出来。

　　那双手几下就把糖的包装撕开，而后捏着尾端的棍子咬进了嘴里。

　　斐宁把手插回兜里，叼着棒棒糖说：“走啊，不是要带我们去看电影么。”

　　齐朝脑子转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斐宁偏头斜睨了齐朝一样，他嫌弃地说：“旁边那个商城上次你不是带我去过吗，就地下那超市，买菜买衣服，去的时候看见了啊。”

　　齐朝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去那边超市买东西可是一年以前的事，当时他们是直奔的地下超市，所以他完全没想到斐宁观察力那么强，记忆力也那么好。

　　提姜就说：“看电影的话，我能申请那个什么什么厅吗，就是声音超级棒的那种。”

　　齐朝把双胞胎们放下来：“行！我现在买票。”

　　阿尔德赶紧道：“走吧，快走吧。”

　　一行人就这么朝远处走去。

　　隔得老远，还能听见霍都那夸张的喊声：“啊！齐朝你偏心！看完电影你也要给我买炸串！”

　　千婳：“我也想尝尝广告上的冰镇果酒呢。”

　　珀尔姐妹们指着手机屏幕：“这个香茅草烤鸡能复刻吗？能吗？”

　　余文爻依然小声地回：“吃了的话，能......”

　　阿尔德很崩溃：“怎么都行，你们真的走快点吧！”

　　他好怕突然出太阳啊！

　　“啧，齐朝不带伞了吗。”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靠得住！”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看不起谁啊！斐宁你抓住他！”

　　齐朝赶紧这边拉拉，那边劝劝。

　　头顶的天空还是灰色，可齐朝的心情已经多云转晴。

　　本来齐朝计划的是只看一场电影的，但大家都看嗨了，于是又接着连看了两场。

　　从电影院出来时候都快十一点了，这个时间炸串店早早关门了，他们只能重新换一家。

　　然而在决定去哪家店吃时，阿尔德和斐宁又争论了十多分钟，最后还是齐朝拍板：“去最近的！”

　　没办法啊，他们之前为了赶场连晚饭都没坐下来吃，一人就啃了一个三明治，这会儿都快饿死了。

　　等坐到烧烤摊上的时候，齐朝直接是瘫在椅子上的。

　　他完全不知道看电影也会这么累！

　　吃完烧烤，回到公寓楼已经是凌晨了。

　　除了齐朝之外大家的精神都很好，尤其是那对双胞胎，她们表示还不想睡、还想玩，结果就两人被大姐珀尔一手提溜一个，直接提回了房间。

　　齐朝对此表示很羡慕：“小孩子的精力真好啊。”

　　他本来还想着今天回来后要捣鼓一下记账本呢。

　　毕竟又是装修201又是聚餐的，虽然他知道这段时间积攒下来账上确实是有点钱的，可他还是得算一下余额的准确数字。

　　他之前计划是和大家聚餐回来就算算账、买买东西，毕竟经营指南里那个“修复任务”还一直卡着呢。

　　可谁知道，后面会遇上那个人......

　　一想起母亲，人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呢？

　　齐朝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样的，但他能分明感觉到自己身上正在冒汗。

　　他像是处于梦魇中一般，只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而后在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双手冰冷一片。

　　他的手僵在脖颈处许久，最后还是缓缓盖到了脸上。

　　齐朝长长呼出一口气。

　　“别去想了。”

　　他去洗了个澡，疲惫的身体和精神让他满脑子都是“睡觉、赶紧睡觉”。

　　齐朝入睡前有个习惯，就是要瞄一眼时间。

　　然而这会儿手机屏幕一亮，他所有的瞌睡就瞬间飞走了。

　　他的手机屏幕上正横着一条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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