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咬一口》默德秀

16、对峙

　　晚上回程，李晓故意安排宋蔓坐吴思振的副驾，自己则舒舒服服地坐到了后座，还假装很快睡着了。

　　路上，吴思振似乎没那么害羞了，主动和宋蔓聊起来。聊着聊着，宋蔓惊讶地发现俩人住得其实还挺近的，只隔了几个街区，而且小学还是在同一所学校。

　　宋蔓说：“没想到这么巧。你是运城小学的？那我应该是你学姐。”

　　吴思振显得很高兴：“是的！可最多十公里的距离，我竟然从来没有见过你。” 他看着宋蔓在车内灯光下柔和的侧脸，眼神更加热烈，“看来是缘分没到。”

　　看着吴思振直白热烈的眼神，宋蔓有些不自在，偏过头不去看他。

　　“对了，”吴思振像是想起什么，“我听说你最近在找工作？正好我有个朋友在人社局工作，负责人才引进这块。到时候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他热心地说。

　　宋蔓客气道：“谢谢啊。”

　　吴思振点点头，语气真诚：“嗯嗯，反正我最近休假都在运城，需要的话随时说一声。有时间也可以出来一起吃个饭吗？就当……老校友聚聚？” 他发出了邀请。

　　宋蔓看着前方，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嗯。”

　　吴思振先把李晓送回了家，然后按宋蔓说的地址，将她送到单元楼下。

　　下车的时候，吴思振亲自下车，送她到楼道口。

　　吴思振站在路灯下，看着宋蔓，眼神认真：“宋蔓，真的很高兴认识你，今天聊的很开心。如果你有时间，我们下次再一起吃饭，只要你约我，我都有时间的。” 他的直白让宋蔓有点招架不住。

　　宋蔓无奈，只想快点结束：“谢谢你的好意。太晚了，你先回吧。”

　　吴思振点点头，目光有些不舍：“好，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然后才转身上车离开。

　　看着吴思振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宋蔓才转身准备进单元楼。她一边想着之后怎么婉拒吴思振的邀约，一边伸手过去拍亮声控灯。

　　灯亮的那一刻，她感觉有只冰凉的手猛地覆上了她的手背！

　　宋蔓吓得一哆嗦，猛地抽回手转过身，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灯亮的那一刻，宋蔓看清了眼前倚在单元门墙边阴影里的人——严易！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和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散发着一种低气压，与平时阳光开朗的样子判若两人。

　　宋蔓瞬间清醒，不敢置信：“严易！你怎么在这里？” 声音带着惊魂未定。

　　严易缓缓抬起头，缓缓摘下帽檐，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他站直身体，步步逼近，将宋蔓逼退到冰冷的墙壁上，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眼神平静无波，声音却冰冷压抑，带着浓浓的酸意和质问：“原来姐姐不回我信息，是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这话一出，弄得宋蔓好像再和别的男人偷情一样。

　　宋蔓被他反常的样子和强大的压迫感吓到了，心跳如鼓。她知道他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她想从旁边绕开，却被他拦住所有可以逃脱的方向。她伸手推他结实的胸膛：“你先放我出去！有话好好说！” 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严易抓住她抵在胸前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紧紧盯着她，目光像探照灯：“你先回答我。” 他固执地要一个答案。
　　宋蔓不敢看他直白锐利的目光，将头偏到一边：“我今天去参加朋友的婚礼，他是婚礼的伴郎，顺路就送我们回家，就这样。” 她尽量平静地解释。

　　“是吗？” 严易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恰时，宋蔓包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微信提示音。严易松开宋蔓的手腕，动作快如闪电，先她一步从她还没来得及拉上的包里拿出了手机！宋蔓踮脚去够，但身高差距让她怎么也够不到。严易伸长手臂，利用她抬头看手机的瞬间解锁屏幕，点开微信。

　　是闺蜜李晓发来的：【怎么样啊姐妹？和那个兵哥哥吴思振有没有擦出火花啊？】后面还跟着几个坏笑的表情。
　　严易举着手机像是举着她偷吃的证据，盯着宋蔓，一字一顿，清晰地念出最后七个字：“有没有擦出火花？” 声音冷得像冰。

　　宋蔓此刻在心里把闺蜜翻来覆去骂了一百遍！真是给她添乱！

　　下一秒，手机又“叮咚”一声，是吴思振发来的：【宋蔓，安全到家了吗？明天周六，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淮扬菜馆，味道很正宗，想请你尝尝。】信息内容很礼貌，但在这个情境下，显得格外刺眼。

　　严易的脸色更沉了，眼神锐利如刀：“你们还加了微信？” 醋意翻腾。

　　宋蔓简直有口难辩，百口莫开。

　　严易点开对话框，看着“思振”这个称呼，语气酸溜溜的：“思振？叫得还挺亲热。你可从来没这么叫过我。”

　　“你两个字的名字，我怎么叫？难道叫易易？” 宋蔓试图辩解，但听起来很无力。

　　严易又看了看吴思振发来的短信，好在没什么过分亲昵的字眼。他将手机举到宋蔓面前，屏幕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他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你有时间吗？” 他需要她的态度。

　　宋蔓沉默了。她确实有点想问问工作的事情，毕竟人社局消息多，是个不错的机会。而且……她也需要接触新的人和事，来摆脱严易带来的强烈影响。

　　严易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受伤和控诉，眼神像被抛弃的小狗：“所以，你有时间陪他吃饭，没时间陪我？”

　　“不是……” 宋蔓刚想解释，又觉得凭什么要跟他解释？她和谁吃饭是她的自由！

　　恰时，单元门被推开，一个邻居大叔走了进来，看到两人壁咚的姿势，眼神古怪地打量了几眼。

　　严易迅速侧身，用高大的身体将宋蔓完全护在身后，挡住邻居探究的视线。待人走远，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感受到别人异样的眼神，宋蔓积压的委屈和被他步步紧逼的烦躁瞬间爆发，愠怒地用力推开他：“你闹够了没有！”说着夺过自己的手机，就要越过严易走上楼。

　　擦身而过时，严易猛地抓住她手腕，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委屈和祈求：“别走。”

　　严易绕到她面前，微微低下头，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失落：“我们已经十六天没有见面了。”如果他现在有两只小狗耳朵，宋蔓都能看见他耷拉着耳朵，无精打采。

　　严易看着她，眼神受伤：“你是在躲我吗？”

　　宋蔓否认：“没有。” 声音有些心虚。

　　严易追问：“那我给你发信息为什么不回我？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他像个被冷落的孩子，急于得到关注。

　　宋蔓看着他委屈的眼神，心里也不好受。她确实没想刻意躲着他，只是她自己还没想清楚，而他的热情和存在感又太强，让她有些招架不住，需要空间喘息。她低声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严易看着她闪躲的目光，那句梗在心头的话终于问了出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也带着被刺伤的痛：“我姐说，你跟她讲，我们只是朋友。”

　　宋蔓没吱声，算是默认。

　　严易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沉，眼神也黯淡了：“你知道的，宋蔓，我不只想和你做朋友。” 他再次剖白心意，带着孤勇。

　　宋蔓的心乱成一团麻，长久憋在心里的疑问和不安终于冲破了防线：“严易，你是真的喜欢我吗？”她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也有脆弱，“你对我的喜欢，会不会……只是感激？感激我在你最难的时候帮过你？或者……只是不甘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难以掩饰的自卑，“而且……以你的家世背景，什么样的女孩……”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是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在意林费南的那句话。无数个深夜，她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严易不是林费南，他看她的眼神那么干净，真挚。可是，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那份被背叛的恐惧深植她内心。她看见严易，还是会下意识地躲闪，仿佛在心底深处，已经不由自主地把他预判成了下一个可能带来伤害的人。

　　严易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又疼又怒，他没想到林费南随口一句话竟然在她心上刻上这么深的一道划痕。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燃烧着痛楚和急切的眼睛：“你就那么听信林费南那个混蛋的话吗？你对我就一点信任也没有吗？”他的气息骤然逼近，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压抑已久的渴望，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烫穿：“你感谢一个人，会想这样吻她吗！”他俯身带着委屈与愤怒，第一次毫不顾忌地贴上她的唇。

　　宋蔓心跳骤然失序，被他眼中赤裸裸的情欲和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吓到了，下意识地偏头想逃开这灼人的温度。严易却不让她躲，那唇带着滚烫的力度摩挲着她的。

　　宋蔓拼劲全力推开，带着羞愤狠狠地在严易的脸上落上一掌。

　　被她扇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疼得他眼眶酸涩，他声音低沉，却像孤注一掷的火焰：“宋蔓，如果是因为这个你才躲着我，那我告诉你！”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细数着刻在心底的珍宝，每一个细节都是他心动的证据：“我喜欢你每天早上和所有人打招呼时的样子；喜欢你吃饭时不经意撩起耳边碎发的样子；喜欢你明明自己也会害怕，却还要挡在别人面前逞强的样子；喜欢你明明心软得要命，却还要装作很凶地叫我的名字……” 他细数着她的美好，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心里。

　　宋蔓捏着刚刚扇向他的手，心里直感到后悔。听着他直白而汹涌的告白，一股巨大的情感浪潮几乎要将她吞没。她偏过首不愿再听他不断吐出炽热话语的唇，可她却感觉自己筑起的堤防正在寸寸崩塌。

　　严易轻轻握住她的手臂，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带着最后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那眼神近乎卑微：“宋蔓，你就没有一点……喜欢我吗？”脆弱的声音像绷紧的弦。

　　宋蔓看着他眼中那浓烈得化不开的期待，看着他近在咫尺、写满紧张的脸庞，心尖酸涩得发疼。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摇摇欲坠。她难过极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对不起严易……我有点害怕。” 承认这份恐惧，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严易立刻追问，语气急切：“害怕什么？”

　　宋蔓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将内心所有的顾虑统统抛出：“我害怕靠近，害怕依赖，害怕背叛，害怕你炙热真挚的眼神……我有一天会再也看不见了。”或许有一天，他此刻炙热的爱会成为刺中她的剑，她不想她心爱的少年，有一天变成她不认识的模样。

　　严易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他无法呼吸。他看着她流泪的样子，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恐惧，所有的冲动和渴望都被心疼取代。他抬手，温柔地擦掉她的眼泪，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宋蔓。我会用时间证明，我和他不一样。”

　　然而，宋蔓此刻被巨大的不安全感笼罩，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拨开严易的手，说出了一句违心却自以为能筑起最后屏障的话：“严易，我们就到此为止好吗？” 她想缩回自己的壳里。

　　严易瞳孔一缩，难以置信：“你什么意思？”

　　宋蔓不敢看他的眼睛，偏过头，声音艰涩：“请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说出这句话，她的心像被剜掉一块。
　　严易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声音发紧：“你说什么？！”

　　宋蔓强迫自己迎上他震惊痛苦的目光，咬着牙，说出更残忍的话：“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请你放过我，别再靠近我了。”

　　严易盯着宋蔓，眼眶迅速泛红，声音沙哑得厉害, 最后的确认：“宋蔓，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宋蔓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像被凌迟，却还是违心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顿时，空气凝滞了。严易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缓缓松开了抓住她肩膀的手，后退一步，深深地看了宋蔓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受伤、失望和难以言喻的痛苦。然后，那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极尽的决绝，径直路过她，迅速消失在楼道冰冷的阴影里。

　　宋蔓浑身脱力，蹲落在原地，她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地痛哭起来。在这寂静到几乎凄凉楼道里，她终于承认自己动了心，却亲手将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