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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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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费南的话像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宋蔓心里最隐秘的担忧,她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严易立刻察觉到宋蔓脸色的变化,他攥紧拳头,对林费南厉声道:“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随即,他用力握住宋蔓冰凉的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信他!”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陈助理,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氛的凝滞。他走上前两步,看着狼狈不堪的林费南,公事公办地开口:“林先生,根据您今天在酒店蓄意行凶的行为,造成的公共设施损坏、对其他客人造成的惊吓损失,以及对宋经理造成的人身伤害和精神损害,我们财务部门会整理一份详细的赔偿清单寄给您。还请您务必照价赔偿。否则,”他顿了顿,“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和强制执行吧。”
林费南早就是破罐子破摔,哪还管这些,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宋蔓。带队的张警官怕再生事端,赶紧示意其他警察:“赶紧把他弄上车!”几个人连拖带拽地把还在骂骂咧咧的林费南塞进了警车。
张警官转向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宋蔓,语气缓和了些:“宋经理,也麻烦您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做个详细的笔录。”
宋蔓定了定神,点头:“应该的。那我先跟人事胡经理说一声,交接下工作。”
陈助理非常有眼力见地走过来:“宋经理,您配合调查要紧。这边的工作交接,我去跟胡经理讲,您放心去,没关系。”
宋蔓把刚拿出来的手机又收了回去,真心实意地道谢:“那太谢谢你了,陈助理。”
陈助理客气:“应该的。”
严易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再次握住宋蔓的手,语气不容商量:“你坐我的车。”
宋蔓没挣脱,任由他牵着,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麻,怎么也理不清,更无法放松。
去派出所的路上,车里异常安静。宋蔓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一言不发。刚才林费南那句“公安厅厅长”、“大酒店董事长”的话,像惊雷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炸响。厅长的儿子?董事长的儿子?总经理的亲弟弟?严易……他到底是谁?他一直在骗她?
严易也沉默地开着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他知道身份瞒不住了,重要的是他这么长时间从来没和宋蔓提起过,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车厢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到了派出所,做完详细的笔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刚走出询问室的门,迎面就走来一位穿着笔挺白色警服衬衫、肩章显示职务不低的中年警官,身边跟着刚才给他们做笔录的张警官。
张警官赶紧向严易和宋蔓介绍:“二位,这是我们派出所的李所长。”
李所长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主动向严易伸出手:“是严易吧?我听张警官说了,你朋友今天在湖悦酒店遇到危险了,人没事吧?”那语气里的熟稔和关切,显而易见。
严易客气地和他握了握手:“李所长好。还好处理及时,人没事,谢谢关心。”
李所长连连点头:“好好好,人没事就好!这种恶性案件我们一定严肃处理,让他绳之以法!”他话锋一转,像是闲聊家常般自然地问道:“你父亲最近身体还好吧?工作还是那么忙?”
严易眼神微微一闪,心知肚明对方的重点。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挺好的,劳您挂心。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情,我们就先走了,我朋友受了惊吓,我得送她回去休息。”他不想在这个地方多谈这个话题。
李所长立刻顺着台阶下:“好,那你们就先回去好好休息。也麻烦你替我向你父亲问个好。”语气里的示好意味明显。
严易点点头,语气平淡:“好的,感谢李所长记挂。”说完,便带着还有些发懵的宋蔓,快步离开了派出所。
坐进车里,严易刚拧动钥匙,宋蔓忽然开口:“等等。”
严易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宋蔓的目光复杂极了,带着难以置信,更带着被欺骗的受伤,直直地盯着他:“当初在京市,我面试你的时候,你说你爸是个‘小公务员’,你妈在运城做点‘小生意’。”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派出所所长亲自过来询问关怀,这是‘小公务员’?运城最大的连锁酒店湖悦,是‘小生意’?”
严易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立即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他急切地解释,“那时候刚去京市工作,我不想大家因为我的背景对我有什么特别的看法或者距离感。后来……再遇见你,你没问,我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宋蔓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呵!那除夕夜,你因为打了林费南,赔了他十万块钱的事呢?”她抛出了另一个炸弹。
严易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知道的?”
宋蔓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失望和探究:“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严易一时语塞,急得额角都冒汗了:“我……”
宋蔓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也最让她心悬的问题:“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进湖悦,是你安排的吗?”
严易眼神恳切,语速加快:“我……当时我姐让我去酒店分公司帮忙,熟悉业务。正好在系统里看到你投来的简历……”他声音低了些,“我就跟胡丽姐提了一句,说你是我以前的同事,工作能力特别强,人也特别认真负责。但我发誓!”他举起手,急切地想让她相信,“酒店是我妈和我姐在管,我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你能留下,完全是胡丽姐和我姐觉得你非常合适!宋蔓,你要相信你自己的能力!你真的很优秀!”
宋蔓静静地听着,又问:“所以,你说的你上班,也是在湖悦?”
严易老实承认:“是。我妈自己不想管我,就把我丢给我姐。我姐也没工夫天天盯着我,就把我扔到分店。”
宋蔓看着他,像是要确认什么:“许总……许彦知,是你亲姐姐?”
严易点头:“是的。”
宋蔓有些疑惑:“你们不同姓?”
严易解释道:“我随我爸姓严,她随我妈姓许。”
宋蔓恍然大悟,自嘲地低语:“呵!我说呢……” 所有的疑点瞬间串联起来。为什么面试过程顺利得超乎寻常;为什么刚入职那天,高高在上的许总就点名要见她,还意味深长地说了那句“你就是宋蔓”。原来背后真的有他的一句话。虽然他轻描淡写地说是“提了一句”,但在那种层级森严的环境里,他这样身份的人随口一句话,分量足以改变一切。
宋蔓沉默了,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她知道严易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好的。可当这一切被赤裸裸地揭开,她想起当初在京市,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帮助和照顾,现在看起来是多么的微不足道,甚至可笑。而他给予的所有“好意”:赔给林费南十万块的赔偿金,轻而易举让林费南锒铛入狱,一句话就让她得到这份工作,件件桩桩落在她身上,却沉重得像山一样。这种巨大的差距,让她一瞬间无所适从。
许久,久到严易的心都快要沉到谷底,宋蔓才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疏离:“严易,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出自好心。但是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我……我实在没办法像没事人一样。”她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而且,现在因为我和你的这层关系,我肯定也没办法再留在湖悦了。这一点你不用劝我,我心里已经决定了。”她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量,“然后……也很谢谢你一直以来这么照顾我,关心我。真的,谢谢你。”
严易看她这副样子,心瞬间慌得像要跳出嗓子眼:“你生气了?宋蔓,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宋蔓自嘲般地轻笑一声,带着无尽的疲惫:“呵!严易,我现在……连生气的立场都没有。”
严易害怕极了,他倾身过去,双手紧紧握住宋蔓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声音里带着恳求:“宋蔓,你别这样!你要生气,你打我骂我也好!你别不搭理我,别这样跟我说话……”
宋蔓轻轻却坚定地推开了他的手臂,低声道:“我现在心里很乱,你先送我回家吧。”她现在只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严易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坚持和疲惫。他太了解她外柔内刚的性格了,一旦做了决定,很难改变。尽管心里害怕得要命,害怕失去她,他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哑:“……好。”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过了一会儿,宋蔓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现在林费南的事情,应该算是告一段落了,他也没能力再来找我麻烦了。你还是回去好好工作吧,不用再天天过来接送我了。”她不想再欠他更多,无论是人情还是别的什么。
严易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声音瞬间紧张起来:“你还是在生我的气?你……不想要我了?” 他好不容易才靠近她一点,难道又要被打回原形?
宋蔓看着他瞬间紧绷的侧脸和紧张的眼神,解释道:“没有。只是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作为朋友,”她刻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我不应该太自私,让你天天给我当司机和保镖。”
“朋友?”严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受伤和急切,“你知道我不是想和你做朋友!”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靠近她的机会,怎么能甘心退回去?
宋蔓打断了他,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仿佛再听下去,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就会崩塌:“好了,别说了。开车吧,我想回家。”她闭上眼睛,把头靠在车窗上,拒绝再交流。她现在的心乱得像一团麻线,急需一个安静的空间,独自去梳理这纷乱的一切。
严易憋着满腹的委屈和想说的话想说,却又怕逼急惹恼了宋蔓,最终只能沉默送她回家。
宋蔓靠在椅背上,心乱如麻。她清楚严易对她的好感是炽热而真诚的,但总觉得那其中掺杂了太多的感激、愧疚和年少的冲动。而林费南说的也没错,他这么好的家世,什么样的好女孩遇不见……她害怕再次陷入一段感情而受伤,害怕再次遭遇林费南式的背叛重演。她告诉自己林费南只是个极端个例,但恐惧的阴影仍在心底盘旋,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