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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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冷气还没被办公区的喧嚣驱散，宋蔓刚进办公室，就远远看见营销部主管老张的身影。他径直走到靠窗的一张办公桌前，“啪”一声，将一份文件重重摔在桌面上，惊得旁边工位的人缩了缩脖子。
“严易！”老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份报表李源急着要，你先放放手里那个，帮他整理下会议纪要。”
桌后的年轻人，闻声抬起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看了看自己屏幕上做到一半的复杂表格，又瞥了眼那份新甩过来的文件，没应声。
老张显然也没打算等他回应，说完就走，仿佛丢了个垃圾。空气里残留着一丝尴尬。类似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严易身上上演。
宋蔓把这一幕收在眼底，作为在公司待了五年的资深行政，也是当初把严易招进来的人，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愧疚。她端着水杯走向自己的座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一个月前，公司一个编制名额空出来，上面催得紧，要求她尽快招人。简历筛了又筛，面试了好几轮，最后她在一群实习生里挑中了严易。小伙子学历不错，面试时眼神干净澄澈，回答问题逻辑清晰，态度诚恳，宋蔓毫不犹豫地给了offer。
谁知，严易刚来报到两天，脚跟还没站稳，上面又直接塞过来一个人，指名道姓要安排进同一个部门，同一个岗位。
宋蔓当时就懵了，拿着电话跟主管据理力争：“领导，编制已经满了啊！而且人力成本预算也不够……”
“编制满了想办法！成本不够挤一挤！这是董事的意思！”电话那头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两个人，都进策划部，同一个岗位，竞争上岗！”
竞争上岗？宋蔓放下电话,觉得离谱。后来才辗转知道，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叫李源，是公司某位董事的亲侄子。
所谓的“竞争上岗”，从第一天起就变了味。严易负责的客户资料，会被李源“不小心”覆盖掉源文件，严易要加班到深夜重做；小组讨论时，严易刚提出想法，李源总能轻飘飘地打断：“哎，严易你这个想法太理想化了，实际操作起来不行。”然后换上大同小异，但听起来更“顺耳”的说法，往往还能获得主管的点头。
宋蔓在职场浸淫多年，深知职场上要不多管闲事，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她眼看着严易被一步步挤压，心里不是滋味，也只能保持着表面的距离，连一个同情的眼神都得收敛好。
晚上，将近十一点，宋蔓因为老板半夜突然发疯要一份档案，不得不折回公司。推开办公区的玻璃门，里面一片沉寂，只有一盏惨白的顶灯亮着，投射出冰冷的光影。偌大的空间，严易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
他侧脸的线条在冷光下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倔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映在他疲惫却执拗的眼底。
那一刻，宋蔓几乎后悔自己把他招进来。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过去，停在他身后。
“这个地方，”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很轻，却清晰得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数据透视表的筛选条件没设对，所以汇总乱了。”
严易猛地一惊，像被蛰了一下，迅速回头。看清是宋蔓，他眼底的戒备瞬间被惊讶取代，随即涌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蔓姐，你不是……下班了吗？”
宋蔓没提老板的神经质，只是淡淡地说：“嗯，回来拿点东西。”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混乱的表格上，自然地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这个报表，关键数据要用颜色高亮标出来，这样领导一眼就能看到重点，省得他们在一堆数字里扒拉。”
严易坐直些，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盯着她指的地方，却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那一丝微弱的热气与淡淡的香气。
宋蔓接着说：“以后邮件催进度，语气不用太客气，礼貌点就行，把诉求说清楚就可以了。”她边说，边熟练地调出自己电脑上的几个模板窗口：“这些流程和模板，你存下来，以后就按这个框架走，能省不少功夫，效率也高些。”屏幕的光映着她的侧脸，神情专注而专业。
她语气温和，但条理极其清晰。严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明白了，谢谢蔓姐！”
宋蔓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牵起一个淡淡的、带着过来人理解的笑容：“新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但该拒绝还是要学会拒绝，”她顿了顿，补充道，“一定要记得工作留痕。”她的目光扫过他堆满文件、略显凌乱的桌面，不动声色地伸手，帮他把散落在键盘旁的几支笔归拢到笔筒里，动作自然，“还有，保持桌面整洁也是专业形象的一部分，别小看这个。”
“好，我一定注意。”严易应下，他看着宋蔓眼下淡淡的青黑和略显疲惫的脸，犹豫了一下，问道：“对了蔓姐，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
宋蔓随口答道：“我男朋友一会儿路过，过来接我。”
严易的神色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垂眸思虑后，故作不经意：“哦……刚认识的？”
宋蔓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失笑，带着点无奈：“什么刚认识，我们都在一起七年了。”
七年，宋蔓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些恍惚。
“七年？”严易有些震惊，内心深处却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而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弯腰从办公桌下面拖出一个快递箱，从里面提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到宋蔓面前，“蔓姐，今天太感谢你了，这个是我朋友给我寄的，你带点回去尝尝？”
宋蔓连忙摆手，掌心下意识地挡在盒子前：“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吃吧。太客气了。”
“真的太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放着也浪费。”严易把盒子又往她面前递了递，眼神带着真诚的恳切，“就当……学费？”
宋蔓看着他坚持的样子，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容拒绝，只好接过来：“谢谢你了。”
接近十二点，林费南的车停在公司楼下。电话响起，宋蔓和严易道别，拎着那个沉甸甸的盒子下了楼。宋蔓拉开车门坐进去，带进一股冷气。林费南瞥了一眼她手里精美的礼盒，发动车子：“什么东西？”
“同事给的。”宋蔓系好安全带，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语气带着点疲惫后的松弛，“就是新来的那个实习生，严易。唉，天天被那个李董家的侄子压榨，这么晚了还在公司整理资料，我看不过去，顺手帮他弄了一下。他可能觉得不好意思吧，就给了我一盒这个。”
林费南皱了下眉，语气有些不以为然，带着点教训的口吻：“我说你，下次少管这种闲事。你在这公司都四五年了，眼看就要升职加薪的关键时候，别为了这种小事得罪领导，耽误自己。”他顿了顿，又说，“像这种没背景的新人，受点委屈正常，你掺和进去，引火烧身怎么办？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林费南这个人，最讲究趋利避害，精于算计。宋蔓心里并不认同他的冷漠，甚至涌起一丝反感，但明白一旦她开口反驳反而会引发无谓的争执，弄得两个人都不愉快，只得咽下反驳的话。她沉默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习惯性沉默。
红灯时，林费南见她不说话，伸手拿过她腿上的礼盒：“我看看送的什么好东西……” 他借着窗外路灯光打量包装，认出了牌子，“嚯！日本货？这个牌子还挺贵的啊，我们主管平时只吃他们家的饼干。”
“是吗？”宋蔓有些意外，她倒没太注意牌子。
“嗯，不便宜。”又问，“你吃吗？不吃的话，我明天拿去送人，正好我们部门那个王姐，她家小孩好像挺喜欢这种进口零食。”
宋蔓对这些小零食本就无所谓，何况是别人送的：“我不吃，你拿去呗。”
林费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顺手就把礼盒放到了后座，仿佛处理掉了一件麻烦。
车子汇入深夜的车流，窗外的光明明灭灭，照不进宋蔓心里那点莫名的沉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