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的真实温度》墨竹年

7、信任迷宫

　　休息区的晨光（如果这个鬼地方真有晨光的话）透过彩绘玻璃洒进来时，朱玖发现房间里多了五个人。

　　她猛地坐起，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三男两女站在休息区中央，警惕地打量着她和刚醒来的林姣。其中一个大胡子男人手里还拿着从她们物资里翻出来的留声机。

　　"你们是谁？"朱玖下意识挡在林姣前面。

　　"放松，我们也是参与者。"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说，"从'喜悦之层'过来的。我叫苏西。"

　　大胡子男人放下留声机："我是马克。这是小李、安娜和保罗。"他眯起眼睛，"你们看起来过得不错啊。"

　　林姣悄无声息地站到朱玖身侧，右手摸向腰间——朱玖知道那里藏着她的小刀："翻别人东西是什么毛病？"

　　"检查而已。"叫保罗的瘦高个冷笑，"毕竟我们中可能藏着'不是人的东西'。"

　　朱玖感到林姣的身体瞬间绷紧。她赶紧打圆场："什么意思？"

　　安娜，一个戴着厚眼镜的安静女孩解释道："每层都有参与者消失，但有时会多出'人'来。我们怀疑系统在安插...东西混在我们中间。"

　　"所以你们就擅自搜查我们的物品？"朱玖皱眉。

　　"只是预防措施。"马克耸耸肩，"你们俩看起来也挺可疑。特别是她——"他指向林姣，"眼睛颜色不正常，体温也低得离谱。我们检查过，真正的参与者都有体温。"

　　朱玖这才注意到林姣的异常——在晨光下，她的皮肤确实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几乎能看到下面淡蓝色的血管。而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白天看来确实不像人类可能有的颜色。

　　"这太荒谬了！"朱玖站到林姣前面，"我们一路互相扶持才活到现在。如果林姣想害我，早就有无数次机会了！"

　　苏西挑眉："也许她在放长线钓大鱼呢？"

　　"够了！"朱玖的声音在休息区回荡，"我以性命担保林姣没问题！要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房间陷入沉默。朱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一步不退。林姣在她身后一动不动，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休息区的书架突然移动起来，重组出一条新的通道。机械女声响起：

　　"欢迎来到信任之层。请分成两组通过迷宫。记住：盲目信任与过度怀疑同样致命。"

　　马克哼了一声："看来系统帮我们分好组了。你们俩一队，我们五人一队。出口见——如果你们能到的话。"

　　五人组消失在通道尽头后，朱玖长舒一口气，转向林姣："你还好吗？"

　　林姣的表情很奇怪，像是第一次体验到某种陌生的感受。她的右手按在胸口，眉头微蹙："这里...有点痛。"

　　"心脏疼？"朱玖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受伤了？"

　　"不是那种痛。"林姣放下手，摇了摇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当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

　　朱玖眨了眨眼，突然明白了什么："那是感动，林姣。你在为我的行为感到温暖。"

　　"温暖不应该痛。"

　　"有时候会。"朱玖轻声说，"当它突破了你筑起的所有围墙时。"

　　林姣沉默了片刻，然后出乎意料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朱玖的脸颊："谢谢你。虽然这是不理智的行为。"

　　朱玖微笑着覆上她的手："朋友之间不需要理智。"

　　林姣迅速抽回手，恢复了那副冷静模样："我们该走了。这层考验的是信任与怀疑的平衡，需要格外小心。"

　　通道尽头是一个分叉路口，左右各有一条路，中间隔着透明玻璃墙。朱玖能看到对面五人组正在平行前进。

　　"看来是要我们互相观察对方的路况。"朱玖分析道。

　　林姣点头："我建议走右边。左边地板有异常反光，可能是陷阱。"

　　朱玖正要同意，玻璃对面的马克突然大喊："别走右边！我们这边看到右边尽头是死路！"

　　林姣眯起眼睛："他在撒谎。右边明显是通路。"

　　"你怎么确定？"朱玖问。

　　"红外视觉。"林姣平静地说，"我能看到右边通道有温度变化，说明有气流通过。左边则是封闭的。"

　　朱玖瞪大眼睛："你有红外视觉？"

　　林姣似乎意识到说漏嘴，抿了抿唇："...实验改造的结果。"

　　朱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现在不是时候。她转向玻璃对面："我们走右边！你们可以跟来或者走左边！"

　　五人组激烈讨论后，决定分头行动：马克和保罗走左边，苏西、安娜和小李选择相信朱玖她们，走右边。

　　随着深入通道，朱玖越来越确信林姣的判断是正确的。右边的路虽然迂回，但确实有微风拂面。而通过玻璃墙，她看到马克和保罗那边的路越来越窄。

　　"前面有机关。"林姣突然停下，指着地面几乎不可见的缝隙，"压力板陷阱。"

　　她捡起一块碎石子，精准地扔到压力板上。瞬间，一排尖刺从天花板刺下，刚好覆盖整个通道宽度。

　　"哇哦，"朱玖咽了口唾沫，"好眼力。"

　　"基本观察。"林姣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就在这时，玻璃对面传来尖叫。马克和保罗那边的通道突然开始收缩，墙壁向他们挤压过去。

　　"救命！帮帮我们！"马克疯狂拍打玻璃。

　　朱玖冲向玻璃墙："有办法打破这个吗？"

　　林姣检查了一下墙壁结构："理论上不行。但..."她指向五人组那边的一个红色按钮，"那个可能是紧急停止开关，但他们太恐慌了没注意到。"

　　朱玖立刻拍打玻璃，指向按钮："马克！看右边墙上！红色按钮！"

　　马克终于注意到，扑过去拍下按钮。挤压的墙壁停了下来，刚好将他们困在一个狭小空间里，但没有继续压扁他们。

　　"我们得继续前进找路绕过去救他们！"朱玖拉着林姣向前跑。

　　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天平，一端写着"信任"，另一端是"怀疑"。苏西小组已经在那里等候。

　　"马克他们呢？"苏西焦急地问。

　　"暂时安全，但被困住了。"朱玖解释，"这层出口在哪？"

　　安娜指着天平后面的一扇门："应该在那里。但需要平衡天平才能开启。"

　　小李补充："我们试过了，站上去没用。可能需要情绪能量的平衡。"

　　林姣走向天平研究："逻辑上，我们需要将适当程度的信任与怀疑注入其中。朱玖，你过来。"

　　朱玖站到林姣指定的位置，地面突然亮起一个光圈："现在怎么做？"

　　"想着你对我的信任。"林姣的声音异常柔和，"我会处理怀疑的部分。"

　　朱玖闭上眼睛，回想这一路上林姣如何保护她：在"情绪猎手"前的挺身而出，高烧时的悉心照料，还有那个惊喜派对后罕见的微笑...

　　天平上的"信任"一端开始下沉。同时，林姣站在另一个光圈内，"怀疑"那端也微微下沉。天平逐渐趋于平衡。

　　"成功了！"苏西欢呼。

　　就在门即将开启的瞬间，整个大厅突然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碎石掉落，朱玖看到玻璃通道那边的马克和保罗已经挣脱困境，正向这边跑来。

　　"地震了？"朱玖抓住林姣保持平衡。

　　林姣脸色大变："不，是系统检测到异常！有人在强行干预——"

　　她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五人组中的小李突然抽搐起来，双眼翻白，然后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无形力量吊到半空。

　　"叛...徒..."小李的声音变成了机械合成的调子，"发现...异常情感连接...必须...清除..."

　　他的手指向林姣："非...法...存在..."

　　林姣如临大敌，将朱玖推到身后："退后！这是系统清洁程序！"

　　"那是什么鬼东西？"马克和保罗刚好冲进大厅，惊恐地看着悬浮的小李。

　　"图书馆的杀毒软件。"林姣简短解释，"它认为某些存在威胁系统平衡。"

　　小李——或者说占据小李身体的东西——突然扑向林姣。速度之快，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但林姣以不可思议的敏捷闪避，同时从靴子里抽出小刀。

　　"林姣！"朱玖想冲上去帮忙，被苏西拉住。

　　"别过去！那已经不是小李了！"

　　林姣与"清洁程序"的战斗像一场诡异的舞蹈。她的每个动作都精准计算，刀锋在空中划出银色弧线。但对手似乎能预判她的攻击，几次差点抓住她的手臂。

　　"它的弱点是后颈！"林姣在翻滚躲避时大喊，"第七节脊椎位置！"

　　朱玖突然明白了林姣的意思。她环顾四周，抓起地上的金属水管："马克！保罗！我们一起上！"

　　三人从不同方向接近战斗中的两人。当"清洁程序"再次扑向林姣时，朱玖看准时机，用水管狠狠击打其后颈。

　　一声电子音爆响。"小李"的身体僵住了，然后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摔在地上。一个半透明的黑影从他身上升起，发出刺耳的尖啸后消散在空气中。

　　小李恢复了意识，痛苦地蜷缩着："发...发生了什么？"

　　朱玖跪下来检查他的状况："没事了，那个东西离开了。"

　　她抬头看向林姣，后者正迅速收起小刀，但朱玖还是看到了刀身上奇怪的蓝色液体——像是那个黑影的"血液"。

　　"那到底是什么？"安娜颤抖着问。

　　"系统自我保护机制。"林姣平静地说，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斗只是小事一桩，"它清除破坏规则的存在。"

　　苏西敏锐地问："那为什么它攻击你？你破坏了什么规则？"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姣身上。

　　朱玖立刻站到林姣前面："它搞错了而已。现在我们不该内讧，应该想办法离开这层！"

　　天平后的门已经完全打开，露出向上的楼梯。马克扶起小李："她说得对。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众人默默跟上，但朱玖注意到他们看林姣的眼神已经变了——充满怀疑和恐惧。只有安娜在经过时小声说了句"谢谢"。

　　楼梯尽头是一个宽敞的休息区，比之前的都要豪华，甚至有独立的隔间。众人各自散去休息，朱玖拉着林姣选了最角落的一个隔间。

　　一关上门，朱玖就压低声音问："那个清洁程序为什么针对你？"

　　林姣坐在床边，检查手臂上的一道擦伤："因为我本不应该在这里。"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姣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不是被图书馆'选中'的参与者。我是主动入侵的。"

　　朱玖瞪大眼睛："你是说...你故意进入这个鬼地方？为什么？"

　　林姣沉默了很久，久到朱玖以为她不会回答。最后，她轻声说："为了找你。"

　　朱玖的心跳漏了一拍："找我？你之前认识我？"

　　"不。"林姣摇头，"但我认识你的情感特征。纯粹共情者，百万分之一的存在概率。系统需要你这样的情感样本完成进化。"

　　朱玖感到一阵眩晕："所以你真的在...收集我的情绪？"

　　"最初是。"林姣的金色眼睛直视朱玖，"现在不是了。"

　　"那现在是什么？"

　　林姣转过头看向窗外虚假的星空："我不知道该定义它。但当你挡在我前面时...这里确实痛了。"她再次按住胸口。

　　朱玖想追问更多，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勉强爬上另一张床，在陷入睡眠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林姣站在月光下，查看自己手腕上的计数器——数字清晰地显示着9/10。

　　而林姣看着那个数字的表情，像是看到了某种既渴望又恐惧的东西。

　　害怕危险的心理比危险本身还要可怕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