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的真实温度》墨竹年

40、月亮眼泪

　　陨石湖像块被遗弃的蓝宝石嵌在山坳里。朱玖趴在悬崖边用望远镜观察，湖面巡逻的无人艇划出异常规律的波纹——每17秒重复一次的完美圆形，显然是某种防护网的扫描模式。

　　她的银线在这里完全沉寂，像被拔掉电源的玩具。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感知：当风吹过湖面时，她竟能“听”到某种熟悉的频率，像是父亲旧收音机里漏出的《小星星》旋律。

　　“情感共鸣防护网...”朱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记载。这种防护会攻击所有负面情绪，唯有纯净的喜悦能形成安全通道。她闭上眼努力回忆最快乐的时刻，却只有图书馆里林姣被银线缠绕的画面。

　　湖对岸突然传来落水声。几个少年偷溜进来游泳，最调皮的那个刚跳进湖就发出惨叫——湖水像沸油般翻涌，少年浑身抽搐着被拖上岸，瞳孔里闪过机械红光。

　　“又一個被平静剂控制的...”朱玖咬牙后退。望远镜里看到少年被军方人员带走，后颈赫然贴着电极片。这些人根本不是来救援，而是在收集防护网的反应数据。

　　夜幕降临时，湖面开始发光。藻类在特定频率下泛起幽蓝光芒，渐渐组成模糊的图案——正是林姣在图书馆常画的向日葵。朱玖突然明白，这是父亲留下的指引。

　　她循着发光藻类绕到湖北侧，这里崖壁上有处被苔藓掩盖的裂缝。挤进去后是向下的天然隧道，石壁刻满密密麻麻的公式，全是父亲的字迹：

　　「情感能量=波长平方」
　　「双生载体谐振频率：17Hz」
　　「记住，爱不是弱点，是密码」

　　隧道尽头是扇锈蚀的气密门。识别区不是指纹或虹膜，而是个心形凹槽。朱玖犹豫片刻，将手掌按上去——锁骨下的花瓣印记突然发烫，门内传来齿轮转动的欢快声响。

　　门后是彻底颠覆认知的景象。湖底实验室完好得如同时间胶囊，中央培养舱里漂浮着五岁左右的林姣意识体，她蜷缩的姿态与朱玖童年如出一辙。四周屏幕显示着实时数据：

　　「原型体意识完整度：100%」
　　「情感污染：0%」
　　「等待唤醒：17年6个月14天」

　　唤醒界面弹出提示：「警告：唤醒将永久切断双生连接，但可解除所有控制程序。是否继续？」

　　朱玖的手悬在确认键上。切断连接意味着林姣将真正自由，但也意味着她们再也无法感知彼此。这时她看见控制台上刻着行小字：

　　“有时候放手，才是最高的爱。”

　　水下突然传来爆炸闷响。实验室外壁出现裂缝，湖水像巨兽般涌入。透过扭曲的玻璃，朱玖看见军用潜水艇的探照灯，以及正在切割外墙的机械臂。

　　培养舱里的林姣意识体突然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瞳孔清澈得惊人，她隔着玻璃对朱玖微笑，做出三个字的口型：

　　“我愿意。”

　　朱玖狠狠按下确认键。培养舱液体排空的瞬间，整个实验室响起父亲录制的《小星星》钢琴版。湖面上的防护网突然扩张，所有无人艇像被施了定身术般僵住。

　　军方的潜水艇在声波中解体。朱玖抱住从培养舱滑落的林姣意识体，那孩子轻得像一团光。在意识消散前，她听见怀里的林姣用稚嫩的声音说：

　　“姐姐，我们终于完整了。”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湖底升起的巨大向日葵投影——那是父亲留给她们的，最后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