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的真实温度》墨竹年

31、感官过载

　　雨水顺着林姣的发梢滴进衣领，她在人行道中央突然刹住脚步。

　　霓虹灯招牌的闪烁频率、汽车喇叭的声波震动、炸鸡店飘来的油腻气味——所有这些信号同时轰击着她新获得的人类感官。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黑色棉布连衣裙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初次拥有完整触觉的皮肤上。

　　"朱玖。"她抓住身旁人的手腕，指甲陷入对方皮肤，"我的视觉系统...在解析色彩时出现故障。"

　　朱玖的银线残余自动刺探四周。三秒前她们刚甩掉两个SW系列追兵，此刻混在商业街晚高峰的人流中。

　　她顺着林姣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家快餐店的霓虹灯菜单，正循环闪烁着红黄相间的光斑。

　　"那是正常的。"朱玖压低棒球帽檐，"人类视网膜本来就会疲劳。"她突然意识到林姣这辈子第一次用肉眼直接观察世界——之前要么通过系统传感器，要么共享她的视觉记忆。

　　林姣的呼吸频率正在失控。朱玖的银线感知到她体内激素水平飙升，像被丢进狼群的幼兽。她拽着林姣挤进快餐店卫生间，反锁隔间门的瞬间，林姣跪在马桶前剧烈干呕起来。

　　"呼吸节奏，记得吗？"朱玖将她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四秒吸气，七秒屏息，八秒呼气。"这是父亲设计给焦虑症患者的呼吸法，她不确定对刚获得人类身体的林姣是否有效。

　　林姣的指尖在颤抖。透过单薄T恤，朱玖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异常高。当林姣第三次尝试同步呼吸失败时，她突然扯开左袖——手臂内侧浮现着荧光的"18"，数字每隔十七秒闪烁一次。

　　"不是编号。"林姣用袖口擦掉嘴角的唾液，"是某种生理时钟。"她的声音不再有机械音的精准，却多了人类特有的气声，"我的细胞...在倒计时分裂。"

　　隔间外传来电子提示音："情绪检测合格，请领取今日平静剂。"朱玖从门缝窥见洗手台前的女孩正将药丸贴在上颚，瞳孔立即扩散成呆滞状态。更可怕的是女孩后颈——衣领下露出电极片的金属反光。

　　林姣突然捂住朱玖的嘴。她的耳朵贴在隔间板上，用气音说："SW-15在收银台，心跳85，呼吸频率每分20次。"这些数据不再像图书馆时期那样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但足够警示。

　　朱玖的银线像雷达般展开。她能感知到收银台方向确实有空洞的情绪波动，与普通顾客的焦虑或愉悦截然不同。更糟的是，另外三个相似波动正从不同方向靠近卫生间。

　　"通风管道？"朱玖指向天花板。

　　林姣摇头，突然指向自己太阳穴："父亲的数据...在青森街。"她的眼神变得清明，"我知道怎么走了。"

　　她们从员工通道溜进后巷。雨水冲刷着堆积的外卖盒，林姣赤脚踩过碎玻璃竟毫无知觉——她的痛觉神经还在适应期。朱玖刚要提醒，巷口突然出现穿SW制服的修长身影。

　　SW-15比之前的追兵更接近人形。制服领口露出正常的颈部皮肤，只有瞳孔里跳动的数字暴露身份。他抬起手腕的瞬间，朱玖的银线自动交织成防御网——但这次只有稀疏的几根。

　　"左侧第三根肋骨下方。"林姣突然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图书馆时期没有的确定性，"他的神经接口在那里。"

　　朱玖的银线如毒蛇般窜出。SW-15明显没预料到这种精准攻击，脉冲枪的能量束打偏在垃圾桶上。当银线刺入他指出的位置时，追兵像断电路般僵直倒地。

　　"你怎么知道？"朱玖喘着气拽起林姣继续跑。

　　"闻到的。"林姣摸着自己新生的鼻梁，"接口处有柠檬味的消毒剂。"她的语气带着困惑，显然也不理解这种人类直觉。

　　巷战持续了十七分钟。每次遭遇追兵，林姣都能指出某个朱玖感知不到的弱点：SW-12对薄荷气味过敏，SW-7的左膝螺钉已经生锈。而朱玖残存的银线负责执行攻击，两人配合逐渐默契。

　　青森街17号是栋被爬山虎吞没的老洋房。门牌上的向日葵浮雕已经氧化发黑，但门锁的指纹识别区一尘不染。林姣将手掌按上去时，朱玖注意到她手臂上的"18"变成了"17"。

　　"欢迎回家，孩子们。"父亲的全息投影从门厅地板升起。这个版本比孤儿院的录像年轻许多，白大褂口袋里还插着朱玖小学时做的黏土笔筒，"如果你们看到这段留言，说明双生载体已成功融合又分离。"

　　安全屋内部是实验室与家居的诡异结合。厨房流理台上放着脑波扫描仪，沙发旁立着情感能量储存罐。林姣径直走向冰箱，取出两瓶蓝色饮料——动作熟练得像在这里生活过。

　　"这是..."朱玖拧开瓶盖，闻到童年最爱的草莓牛奶味。

　　"肌肉修复剂。"林姣已经灌下大半瓶，"父亲在2035年改良的配方。"她突然僵住，显然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不可能知道的信息。

　　全息父亲继续播放："情感花园不是武器，而是我设计的防护罩。当城市上空的情感能量达到临界值，就能阻断所有神经控制波。"投影切换成城市地图，显示新月大厦的玻璃幕墙正是能量发射塔。

　　林姣的手臂突然亮起红光。"17"变成"16"的瞬间，整栋房子轻微震动。地下室传来某种机械运转声，父亲的表情变得凝重："K博士启动了SW-18，这是用你们分裂时的细胞培育的终极武器。"

　　投影突然被干扰。K博士的电子音强行插入："真感人...可惜朱理博士没告诉你们，防护罩启动需要双生载体之一作为祭品。"画面显示着巨型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与两人相貌相似的少女，肩头编号正是"18"。

　　朱玖的银线全部绷直。她突然明白林姣手臂数字的含义——那是SW-18的孵化倒计时。

　　"我们需要更多武器。"林姣拉开地下室暗门。里面不是军火库，而是整面墙的童年照片：两个小女孩在向日葵田里牵手，在实验室并肩而坐，在图书馆角落头靠着头...所有照片都被剪开又重新拼接，像某种预言。

　　最中央的相框里，是父亲最后的手写笔记：
　　"当双月重叠之时，花园将永远盛开。
　　记住，镜子是双向的。"

　　窗外雨势渐猛。朱玖的银线感知到三个SW系列正在逼近青森街，而更可怕的是——普通市民的情绪波动正逐渐变得整齐划一，像被无形指挥棒操控的交响乐。

　　"电话亭。"林姣突然说。她指向街角的老式红色电话亭，雨水在玻璃上形成水幕，"父亲在那里留了密钥。"

　　当两人冲进雨幕时，整条街的路灯突然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SW-18的孵化倒计时，还剩16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