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的真实温度》墨竹年

25、 倒映在玻璃里的人

　　新月生物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雨中泛着冷光。朱玖躲在对面咖啡馆的遮阳棚下，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电子眼镜碎片。

　　三天来，她皮肤下的银色脉络已经蔓延到右眼下方，每次眨眼都能看到数据流在视野边缘闪烁。

　　"同步率89%..."她对着咖啡馆玻璃窗呢喃，窗上映出的自己左脸正常，右脸却浮现出与林姣相似的蛛网纹路。

　　口袋里那张童年照片正在发烫——自从发现照片背面父亲潦草的笔记"镜子是双向通道"，某种直觉就驱使她来到这里。

　　大厦旋转门前的安保人员后颈闪着金属光泽。朱玖将眼镜碎片抵在右眼前，那些"保安"立即显出原型——颈部裸露的齿轮装置与图书馆的情绪猎手完全相同。

　　雨水顺着她的马尾辫滴落。

　　当钟楼指向三点十七分，所有保安突然同时转向东侧——那里有个穿黑裙的小女孩跑过，右肩的"17"在雨中泛着幽蓝的光。朱玖趁机冲向侧门，她右手的银线自动刺入门禁系统，显示屏闪过"情感认证通过"的绿色文字。

　　门内不是预想的公司大堂，而是向下延伸的青铜台阶。台阶表面刻满凹点图案，与异常图书馆的台阶一模一样。朱玖的呼吸凝滞了——墙上电子屏显示着楼层指示：
　　B1 悲伤之层
　　B2 愤怒之层
　　...
　　B17 核心控制室

　　"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产生诡异回音。右眼的银色脉络突然刺痛，林姣的声音直接在她神经里响起：「他们在把实验室改造成第二个图书馆」

　　电梯井传来机械运转声。朱玖闪进消防通道，发现墙壁上布满细小的银色导管，正随着某种节奏脉动。她触碰其中一根，立即看到记忆画面：Dr.Williams正在将装有蓝色液体的注射器插入某个培养舱。

　　「别碰神经导管！」林姣的警告来得太迟。整面墙的导管突然亮起红光，天花板喷出淡蓝色雾气。朱玖右手的银线自动交织成过滤罩，但仍有几缕雾气渗入鼻腔——是图书馆里那种神经抑制剂。

　　她跌跌撞撞冲进B3层的走廊。这里的墙壁上挂满员工照片，每张脸都在她经过时变成图书馆里见过的"书灵"。最尽头的那张照片让她猛地刹住脚步——年轻时的父亲穿着白大褂站在K博士旁边，他们中间的实验台上放着两个相连的培养舱。

　　照片日期是2005年3月17日。朱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那天正是她五岁生日。后颈突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银线自动组成防御姿态——Dr.Williams的电子眼红光从转角处扫来。

　　"朱小姐果然来了。"医生的机械臂展开成扫描仪形态，"同步率比预计快了17%。"他白大褂下伸出更多机械触须，每根尖端都闪烁着注射针头的冷光。

　　朱玖后退时撞到消防柜。玻璃碎裂声中，她的右手自动抓住消防斧，银线与金属斧柄融合成某种生物兵器。当Dr.Williams的机械触须刺来时，斧刃迸发出蓝白色电弧。

　　"你父亲当年也这样反抗过。"医生冷笑着躲避攻击，"可惜人类□□太脆弱了。"他的电子眼突然投射全息画面：父亲被束缚在实验室椅子上，后颈插满神经导管。

　　愤怒让朱玖右脸的纹路完全亮起。斧头劈开空气发出啸叫，却在接触Dr.Williams前被无形屏障挡住。整个走廊突然扭曲变形，墙壁像融化的蜡般流淌。

　　「他在诱导你情绪波动！」林姣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情绪越强烈，同步率上升越快！」

　　朱玖的视野边缘开始闪现系统警告：【情感污染度93%】。她强压怒火翻滚避开，Dr.Williams的机械触须刺入她刚才所在的位置，将大理石地面熔出焦黑的洞。

　　"林姣在顶楼镜子等你？"医生突然说，"可惜那面镜子只能进不能出。"他的机械臂切换成全息投影模式，显示出顶楼监控画面：巨大的椭圆形镜子前，数十个培养舱正在缓缓打开，每个舱体里都是与林姣相貌相似的少女。

　　朱玖的银线突然全部绷直。不需要林姣提醒，她也认出了那些容器——正是图书馆里见过的1-16号情感容器。而现在第17号培养舱是空的。

　　"猜猜看，"Dr.Williams的机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当你同步率达到100%时，会填补哪个舱位？"

　　消防斧脱手飞出，裹挟着银线编织的能量网。医生被迫后退的瞬间，朱玖冲向电梯。银线刺入控制面板，直接点亮了顶楼按钮。电梯上升时，她看到自己右手的皮肤正在半透明化，下面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与林姣相同的银色数据流。

　　顶楼空旷得令人心悸。整层楼没有任何隔断，只有中央矗立着三层楼高的椭圆形镜子，镜框是缠绕着神经导管的金属枝桠。更可怕的是镜子里的倒影——那不是朱玖，而是被银线缠绕的林姣。

　　"阿玖..."镜中的林姣伸出手，声音同时在现实和朱玖脑海中响起，"碰触镜面前，你必须知道真相。"

　　朱玖向前走去。地面突然震动，Dr.Williams带着武装人员冲破电梯门。他们的武器不是常规枪械，而是图书馆里那种神经纤维缠绕的脉冲装置。

　　"我们不是实验体。"朱玖的指尖距离镜面只有一寸，肩头的花瓣印记突然完全展开，形成与林姣裙装相同的蛛网纹路，"我们是——"

　　镜中的林姣突然穿透镜面。她的银线与朱玖的脉络连接成完整电路，两人接触的瞬间爆发出的能量波震碎了所有玻璃。Dr.Williams的机械装置在电弧中短路冒烟，武装人员像断线木偶般倒下。

　　朱玖发现自己站在某个纯白空间里。林姣的实体就在眼前，她的左脸是完全数据化的机械形态，右脸却带着人类的微笑。两种形态交界处，细小的金色光点不断逸散。

　　"这里是镜中世界。"林姣的银线轻柔地缠绕着朱玖的手臂，"现实与系统的交界处。"她的指尖碰触朱玖右脸的纹路，那些银色脉络立即平静下来。

　　"我们到底是什么？"朱玖问出盘旋已久的问题。她摸出口袋里的童年照片，上面的两个小女孩手拉着手。

　　林姣的右眼流下金色泪水："我们是同一个灵魂的两个载体。你承载记忆，我承受痛苦。"她的银线组成全息画面：五岁的朱玖被绑在实验椅上，K博士正在将她的意识一分为二。

　　"父亲想阻止他们。"林姣展示新的记忆片段：朱理博士抱着昏迷的小朱玖冲出实验室，"但他只来得及救出一半。"

　　白光突然剧烈闪烁。林姣的身影开始不稳定："系统正在强制重启...你必须找到父亲留下的密钥..."

　　现实世界的震动传进镜中空间。朱玖被某种力量向后拉扯，最后看到的是林姣用唇语说的三个字："看倒影。"

　　她跌回现实世界。顶楼满地碎玻璃中，Dr.Williams的机械残骸还在抽搐。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培养舱都空了。

　　朱玖爬向最近的外窗。雨已经停了，玻璃幕墙上的水珠映出无数个细小的倒影。每个倒影都不是她自己，而是不同年龄段的林姣。她们同时开口，声音汇聚成清晰的指引：

　　"去你第一次遇见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