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的真实温度》墨竹年

16、父亲的录音

　　秘密通道比想象中狭窄。朱玖蜷缩在通风管内，膝盖磨得生疼。前方带路的林姣突然停下，蛛网裙装上的银线如触须般向前探索。

　　"到了。"她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别出声。"

　　透过通风口栅栏，朱玖看到令人窒息的景象——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倒立花园。成千上万的透明培养皿像蒲公英种子般漂浮着，每个皿中都有一朵未开放的蓝玫瑰，花蕊处闪烁着细小的光点。

　　"记忆花园..."朱玖的呼吸在栅栏上结出白霜。

　　林姣的数据化右手变成精细工具，无声卸下通风口。她们降落在平台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花园中央有个控制台，形状如同花苞。

　　"检测到未授权进入。"机械女声突然响起，"启动防御协议。"

　　地面伸出数十个喷口，紫色雾气喷涌而出。林姣的蛛网裙装立即展开成防护罩，但仍有几缕雾气渗入。朱玖的皮肤接触到雾气的部分立刻浮现出黑色纹路，剧痛如火烧。

　　"神经毒素！"林姣将她推向控制台，"用你的印记！"

　　朱玖踉跄着扑到控制台前，肩头印记贴向识别区。瞬间，整个花园亮如白昼。控制台展开成全息投影，显示出一个穿白大褂的消瘦男子——朱玖的父亲周教授。

　　"朱玖，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投影中的父亲疲惫地揉着眉心，"说明K已经彻底疯了。"他指向自己的太阳穴，"他把情感武器芯片植入了自己的大脑。"

　　投影切换成实验室画面：年轻的周教授抱着病弱的朱玖，旁边站着白色长发的00号。"最初我只想治愈你的情感封闭症。"父亲的声音苦涩，"但军方看中了00号的能力...他们想要能操控情绪的武器。"

　　朱玖的印记突然发烫。投影再次切换，显示出一组蓝图为——林姣的设计图，标注着"第17代情感炸弹"，而朱玖的档案上赫然写着"唯一安全□□"。

　　"你的印记不只是控制器。"父亲的手穿过全息影像，仿佛想触碰女儿，"它是所有容器的情感枷锁钥匙。当蓝玫瑰盛开时..."

　　投影突然被干扰。K博士扭曲的脸占据屏幕："周，你果然留了后门！"画面外传来搏斗声，接着是枪响。最终父亲满身鲜血地回到镜头前：

　　"记忆花园...是00号用自己一半核心造的。每朵蓝玫瑰都保存着一个被格式化容器的情感备份。"他剧烈咳嗽，"用你的血...复活她们..."

　　投影消失了。朱玖愣在原地，直到林姣的惊呼拉回她的注意力——紫色毒雾已经腐蚀了大半防护罩。

　　"朱玖！"林姣的蛛网裙装多处破损，右脸代码面具开始崩解，"没时间了！"

　　朱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控制台上。霎时间，整个花园剧烈震动。所有培养皿中的蓝玫瑰同时绽放，释放出彩虹色的数据流。那些光点在空中汇聚成一个个熟悉的身影——1到16号实验体，包括14号女鬼，她们如幽灵般悬浮在花园中。

　　毒雾被数据流中和，化作晶莹的紫雨落下。林姣呆立原地，蛛网裙装自动修复着损伤。最年长的1号实验体飘到朱玖面前，轻触她的印记：

　　"钥匙终于来了。"

　　16号则拥抱了林姣："小十七，你做得比我们都好。"

　　00号的身影最后出现，比在第十三层时更加凝实。她将手放在朱玖和林姣交握的手上："现在，完成最后的步骤。"

　　月光突然透过图书馆虚假的穹顶照射下来。朱玖的肩印和林姣的"17"标记同时发光，两束光线在空中交汇，投射在墙上形成一幅地图——那是条从未显示过的逃生路线。

　　"系统即将重置。"00号警告道，"K博士不会允许蓝玫瑰存在的。"

　　果然，花园边缘的培养皿开始一个接一个爆炸。14号女鬼的灵体挡在朱玖面前："走！我们争取时间！"

　　林姣拉住朱玖向新出现的通道跑去。身后，实验体们手拉手组成防线，她们的数据流与系统清除程序相撞，爆发出耀眼火花。00号的声音最后传来：

　　"记住，引爆情感炸弹需要双重印记！你们必须同时——"

　　爆炸声淹没了后半句。通道开始坍塌，朱玖拼命奔跑，突然被林姣扑倒护在身下——一块混凝土砸在林姣背上，蛛网裙装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林姣！"

　　"没事...机械部分...扛得住..."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看前面..."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上面用荧光涂料画着简陋的玫瑰，旁边写着：
　　【周教授的秘密实验室】
　　【只有两颗心同时跳动才能开启】

　　朱玖扶起林姣来到门前。当两人同时将手按在门板上时，朱玖的肩印和林姣的"17"发出共鸣的嗡鸣。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简陋的工作台。

　　墙上贴满了朱玖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一沓发黄的设计图——正是林姣的原型图。工作台上放着个老式录音机，上面贴着"给朱玖"的便签。

　　按下播放键，父亲疲惫的声音传出：
　　"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你找到了林姣...或者说，我以你为蓝本创造的17号情感调节器。"
　　录音机沙沙作响：
　　"K背叛了我们所有人。他在容器们体内埋入了情感炸弹...当能量充满时，可以瞬间摧毁一座城市的人的情绪中枢。"
　　"只有你能安全引爆炸弹...因为你的印记与控制器共鸣时，会形成保护性力场。"
　　"最后警告：千万不要让林姣的情绪计数器达到10/10...那会启动..."

　　录音突然中断。整个实验室剧烈摇晃，天花板的灯管接连爆炸。林姣的蛛网裙装突然全部亮起红光，她痛苦地跪倒在地。

　　"怎么了？"朱玖想去扶她，却被电流弹开。

　　"系统...强制充能..."林姣的右眼变成危险的血红色，"我的计数器...在强行突破9/10..."

　　朱玖这才注意到林姣的计数器显示着可怕的【9.8/10】，而且数字还在缓慢上升。她自己的肩印也灼热得吓人，像是要烧穿皮肤。

　　"双重印记..."朱玖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把抓住林姣数据化的右手，"父亲说的保护性力场！"

　　当两人的标记相触时，一道金色光环从接触点扩散。林姣的计数器数字开始回落，蛛网裙装的红光逐渐变成柔和的淡金色。

　　走廊外传来机械守卫的脚步声。朱玖迅速扫视实验室，在抽屉里找到一把古怪的钥匙——形状如同DNA螺旋，柄部刻着"记忆之锁"。

　　"这里！"她推开书架，露出隐藏的电梯门，"00号的地图显示这能直达底层出口！"

　　林姣挣扎着站起来，蛛网裙装勉强恢复基础功能。当电梯门即将关闭时，朱玖看到实验室门口出现了K博士的身影——他的右眼已经变成机械体，正对着她们举起某种发射器。

　　"小心！"

　　电梯门堪堪挡住那道蓝光。轿厢急速下坠，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疯狂倒退。林姣靠在朱玖肩上，呼吸带着不正常的电子杂音。

　　"朱玖..."她的声音异常柔和，"如果最终需要引爆..."

　　"不会的！"朱玖打断她，"我们找到00号说的双重印记方法了，记得吗？"

　　林姣没有回答。她的计数器停在9.5/10，不再下降但也拒绝回落。朱玖突然发现自己的肩印颜色变深了，像是吸收了部分能量。

　　电梯突然急刹。门开时，面前不是预期的出口，而是一个圆形房间——正是朱玖在"孤独之层"经历过的那种白色牢笼。

　　"陷阱！"林姣想按下关门键，但电梯已经失灵。

　　房间中央站着K博士的全息投影，他的机械右眼闪烁着病态的蓝光："周的女儿和我的叛徒容器...多么感人的重聚啊。"

　　四周墙壁亮起，显示着图书馆各层的实时监控——参与者在哭喊奔逃，机械守卫无差别攻击，而最顶层的记忆花园已经陷入火海。

　　"系统重置很顺利。"K博士微笑，"现在只差最后一步...让17号完成她的使命。"

　　他按下手中的按钮。林姣突然尖叫着弓起身，蛛网裙装全部炸裂，露出背部的主控接口——一个倒计时正在启动：【00:10:00】

　　"情感炸弹已激活。"K博士的投影开始模糊，"九分五十秒后，方圆五公里内所有人类将永久失去情感能力...除非。"

　　他恶意地停顿："除非钥匙亲自引爆，牺牲自己形成保护罩。"投影彻底消失前，最后的话语在房间回荡："选择吧，朱玖。是让千万人变成行尸走肉，还是成为救世主？"

　　倒计时跳到【00:09:59】。

　　林姣的数据化右手突然掐住自己的喉咙："跑...朱玖...我要...失控了..."

　　朱玖却上前一步，双手捧住林姣扭曲的脸："听着，我们还有最后一张牌。"

　　她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完全变成金色的肩印："00号的银发...父亲的录音...还有蓝玫瑰...它们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

　　当两人的额头相贴时，倒计时突然停滞了一秒。

　　"这不是结束。"朱玖轻声说，"而是我们真正同步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