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届乱

33、第 33 章

　　导演一喊卡，林知慕走到霍予身边问怎么样。

　　霍予相当满意林知慕的表现，他不是个吝于言辞的人，他世故，而且一直觉得林知慕和沈撷关系匪浅，不轻易得罪，甚至让林知慕看了一遍效果。

　　林知慕犹豫了一下，站在后面看，感觉没什么问题，但也说不上好，霍予说女主的演技和反应跟不上林知慕。

　　林知慕没说什么，只说再来一条。

　　化妆师上来给他补妆，林知慕有点高，他扎了马步，垂着眼看化妆师，有说几句什么，勾着一点点张扬的笑。

　　顾旒坐着藤椅，旁边放着一个小冰柜，戴着□□镜还吹着空调扇，像是来度假似的。

　　他盯着林知慕，突然觉得沈撷能喜欢上林知慕这样的小青年也挺正常。

　　人嘛，就是喜欢和自己是同类但是又不那么相似的。

　　林知慕又拍了好几条，后面几次他没看。

　　但是连顾旒这个外行也看出来了，最后一次拍的时候，主要是蒋词的角色终于能接住林知慕的戏了。

　　林知慕重拍的那几遍都是为了带对手演员入戏。

　　他自己也挺震惊的，也就半年前吧，他也还是个不知道自己演得怎么样的菜鸟，宋若带着他声台型表走了一遍，他就好像淬炼一般。

　　霍予也有高兴，三部曲，他拍完《留洋以东》就算是圆满了，所以他本人也不想留遗憾。

　　他觉得行，朝林知慕比了个手势，林知慕抬手一揭头套，脱了厚重的戏服，拎着白T领子扇风。

　　楚小妍翻着包，顾旒先一步递上纸，“热吗？吹会儿空调扇？”

　　林知慕防备地看着人，半晌才笑，“顾总。”

　　顾旒哪敢承林知慕这一声顾总，说不定他以后见了林知慕还得叫嫂嫂。

　　顾旒笑着拍一下林知慕的肩，假装长辈，“你和淮儿是同学嘛，也叫我哥好了。”

　　“怀？”林知慕反应了一会儿，才恍然，“哦，段淮，那怎么敢呢顾总，段淮是少爷，我是什么呀？”

　　顾旒一咬后槽牙，难怪沈撷失恋，这小子这么一会儿就摆了他一道。

　　倒不是顾旒不设防，而是鲜少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他没想到一个演员敢这么带刺。

　　顾旒：“听说你和淮儿也是同学，怎么当演员？”

　　“因为爱呀。”

　　顾旒那一句你也不是像是爱这一行的差点卡伤了他的嗓子眼。

　　林知慕想起顾旒说起沈撷，冷笑一声咬着虎牙，“再说，不进娱乐圈我也高攀不上沈总。”

　　他说完，裤兜一歪，朝楚小妍弹了条舌就走。

　　楚小妍拿出药，叫林知慕低一下头。

　　天气越来越热，林知慕头上捂着厚重的头套，捂得有点泛红。

　　楚小妍把小风扇塞进林知慕手里，然后自己给林知慕喷药。

　　楚小妍越来越有助理和经纪人的样子了，除了不参与林知慕的剧本选择，事事都帮林知慕考虑周全，而岑青谙有意放权，鼓励楚小妍发言，甚至让楚小妍自己考虑林知慕的公关管理。

　　林知慕觉得楚小妍也不错，他有工作上的必要，不怎么在生活需求上麻烦楚小妍，但楚小妍总能事无巨细地注意到。

　　药喷得林知慕有点痒，林知慕躲了一下，最后实在受不了站起来说算了不喷了，过几天就好了。

　　楚小妍嘟囔着教育他。

　　林知慕不动声色地将小风扇抵在楚小妍面前给楚小妍吹凉。

　　楚小妍：“明天走吗？”

　　“走啊。”林知慕笑，“赶快走，昏君宠妖妃，天下大乱，小妍子，走为上策呀。”

　　他说得煞有介事，楚小妍知道他意有所指，说他不端庄。

　　晚上楚小妍在酒店还专门给他送了一次药，叮嘱他提前收拾东西。

　　林知慕终于演完了胡季仓，他不用再节食，当天来了一顿碳水加碳水，方便面配米饭。

　　楚小妍不赞成他吃这些东西，让他有点当明星的自觉。

　　林知慕：“我是做演员，哪里是做明星。”

　　他做明星做得都不如段淮。

　　三月末的初春，段淮给酒吧请了假，因为他们语音厅要团建。

　　语音厅应粉丝要求，又新开了一个账号，新账号没开新厅，而是专门用来做综艺和节目的，公司策划春游踏青综艺，段淮找沈撷借了乾市郊区山庄。

　　林知慕和楚小妍看了，综艺名字就叫皇帝的新装，段淮演了皇帝，其余人不光要伺候“皇帝”，还要完成自己新装的任务不让皇帝发现。而皇帝的任务就是不要被人“穿上新装”。

　　楚小妍看完了全程，笑得肚子疼，指着屏幕里的段淮说太傻了。

　　段淮的“皇帝”真不像演的，他是真把自己当皇帝，所有人被他指挥得团团转，阻止别人做任务的时候让人以为真被他看穿，猜任务的时候才知道，段淮是结果全错，过程全对，关键他还分析得头头是道，让人挑不出错。

　　综艺以极大的喜剧效果收场，上演了一场欧亨利式结尾。

　　楚小妍问段淮考试是不是也这样，说有段淮这样的学生也不知道是哪位老师的福分。

　　林知慕：“段淮智商挺高。酒吧驻唱到凌晨，晚上接档唱歌，第二天上课睡觉，就这样高数从来不挂科，四六级一次高分过。”

　　楚小妍半天不相信。

　　林知慕点头说真的，话还没来得及说，段淮的电话打了过来。

　　楚小妍：“怎么了？傻皇帝。”

　　段淮听着挺着急，还有救护车的声音，楚小妍以为段淮出什么事。

　　段淮：“林儿在你旁边吗，我打他电话没人接，你找到人说了他奶奶出事了，人在医院，叫他赶紧回来。”

　　大概是护士在叫人，段淮应一声匆匆挂断电话。

　　楚小妍去敲林知慕的门，林知慕才想起，他手机从大学开始就是静音设置。

　　机票不能再改签，林知慕给段淮把电话打回去，却是沈撷接的。

　　沈撷：“没事，有点轻微一氧化碳中毒。”

　　沈撷声音平静稳定，有点低。

　　林知慕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安静下去了。

　　他重重跌坐进沙发里，半天举着话筒没说话，心情有点复杂。

　　一方面他不太想和沈撷再深交，戛然而止然后打消沈撷的意思，他觉得有点烦，这种事情处理起来太麻烦，这是他从前任身上得到的教训。

　　姑娘说是和他分手，又怕自己是担上恶名的哪一个，费尽心思找出一堆林知慕可有可无的错，林知慕已经不耐烦，说是我的错，所以就直接分手吧，姑娘还要说什么，就怕对方觉得自己拜金，影响自己下次谈恋爱的风评，最后在林知慕成名之后又反过来炫耀，把林知慕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假模假样和你又客套，说你好。

　　LIN：我真这么好？

　　LIN：那你把你现任踹了和我复合。

　　然后把姑娘拉黑删除。

　　之后姑娘又是在网上卖惨，又是曝光聊天记录。

　　林知慕的粉丝一边骂姑娘不仁义，想蹭林知慕热度，一边为林知慕好心谴责林知慕太冲动。

　　粉丝什么都要说。

　　林知慕穿衣打扮要控诉，林知慕说话也要管。这种事都要被评判管束，就像你的家里多了一个陌生熟人，而且这个人每天不盖电壶盖子，不叠被子，而你每一天都要多此一举地帮他盖上帮他拉开不厌其烦又不能发作，因为就这点事。

　　对，林知慕冷笑一声，对，就这点小事，计较什么劲。

　　然而沈撷又是不一样的，你明知道对方对自己有所图，而且还不得不接受对方的好意，因为沈撷绕过了可有可无的附属感，直击林知慕的生存需求。

　　简而言之，送碳的沈撷永远能将碳送在林知慕雪崩的时候。

　　林知慕觉得挺麻烦，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疲惫心累地叫了声沈总，然后说了声谢谢又没声了。

　　沈撷大概听出了林知慕的不情不愿，说老人家做饭忘了关燃气，又睡得早，突然起了大火，好在邻居家的女儿看见，报的警，一氧化碳中毒是老人家反锁了里边的门又没开窗。

　　林知慕一皱眉没说什么。

　　他担心的一晚上睡不着，车上飞机上都是低气压。

　　出机场的时候被粉丝围追堵截，林知慕说自己有急事，粉丝都以为林知慕在诓他们让他们让开，有个扛着长焦镜头的姑娘还开着玩笑，偏偏要说不。

　　楚小妍再次拉了一下林知慕的衣角，林知慕回头看她一眼。

　　然后扣着那位粉丝的肩，轻轻推一下挤过去，又把人拉回原位，回头看的时候挺凶的。

　　有粉丝看出来他的表情确实不太好，说让大家让开，说不定真的有事。

　　楚小妍真怕林知慕惹出什么事，一手拉着林知慕，配合着说真的有急事，才终于从人群中撤出来。

　　段淮急匆匆地接上林知慕和楚小妍，直接定位医院开过去。

　　楚小妍坐在车上回头又看，觉得林知慕心情不好，“她们也不是故意的，都是在关心你。”

　　林知慕冷笑一下，说自己知道。

　　林知慕：“但我不需要。”

　　他其实觉得有点可笑，他到现在谁也没记住，也没想做明星的那种工作，所以他不需要粉丝怎么样，当然可以陪着你笑，但你不能因为我对着你笑两声就对我所有的事都指手画脚吧。

　　林知慕砸了一下车门，然后讽刺起来，“我是演戏，不是给所有人当宠物。”

　　段淮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后视镜。

　　有几个粉丝女生，跟着林知慕跑出来，上了出租车一路跟着。

　　段淮在上高速的时候，甩了他们一次没甩掉，靠了一声。

　　段淮：“他们干嘛跟车？拍你？拍你有什么好处？疯了吧这么跟车，这出租车司机也是真的不要命，开这么快。林儿，怎么办。甩不掉你粉丝。”

　　林知慕手机移动解锁，一下车，他想报警，拍了所有尾随照片，但他没多少时间，不了了之。

　　他叫段淮停车先进去，自己坐在医院门口的路沿上，任由粉丝拍。

　　粉丝叫他笑一下，否则不好出片，林知慕轻哼一声勾着唇，叫女孩的镜头凑近一点。

　　长焦镜头直愣愣地凑到林知慕面前，林知慕一手抓着相机，一拳砸上镜头，“多少钱我赔，现在可以不跟着我吗？”

　　他转身往医院楼上跑。

　　奶奶躺在病床上还没醒，老人家经此一遭好像身体更弱了，吊着挂着挂瓶的手枯瘦枯瘦。

　　林知慕咬着牙没说话，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眼睛通红通红。

　　楚小妍拉走了林知慕，说还有几笔费用没交，他们去缴费。

　　林知慕点了点头说谢谢。

　　晚上，楚小妍睡在陪护床上，林知慕和段淮坐在过道。

　　段淮：“林儿，要不让奶奶去御荣湾住？我和我小舅舅都不怎么住，园子里有陈姨在，能照顾一下，你知道，人上年纪就容易忘，这次燃气，谁保证没有下次。”

　　段淮安慰地一拍林知慕的肩膀，“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查了监控，你不是问为什么锁门，最近有几个你的女粉丝去那边蹲你，老人家好像感觉到有人，就把门都锁了。”

　　林知慕低声嗯了一下，叫段淮先回去。

　　段淮说没事，他跟着一起陪。

　　林知慕又进去摸了一下老人的额头，看了眼老人的点滴，又给楚小妍拉好被子。

　　医生说好在送来得早，老年人身体没有非常的问题。

　　奶奶醒来后知道自己闯了祸，精神明显不太好，一想到自己差点就去见了儿子儿媳，又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脑子记忆都不行了，拉着林知慕的手说自己是累赘。

　　林知慕给她看着点滴，说别多想。

　　他把饭盒往桌子上一放，叫奶奶和段淮吃饭。

　　这两天他太忙，先是联系的房主，商量着赔款。房主见租房的是大明星，想着林知慕应该不差钱，打算提价讹一笔，两人在小饭店面谈，林知慕听到对方狮子大开口就笑了，说那走正常程序，是多少就多少。

　　紧接着他又开始联系新的房源，等人出院就能安顿。

　　至于他一拳砸碎私生镜头的事，他全权交给了楚小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