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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完美的她 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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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内一片漆黑。
除了自己和段珈旋的呼吸,宋以晗再也没听到旁人的动静。
下一秒,烛光亮起,面前出现了三条分岔口,先她们进来的瘦高女生和中长发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概是走岔了。
段珈旋问她:“接下来往哪边走?”
“好办。”
宋以晗原地蹲下,将团扇倒立在地上,随后松开抵着扇柄的食指。
啪嗒一声,团扇扇柄指向左侧。
非到了尽头就再也不用考虑选择的问题了,真·随缘。
“来吧,小旋旋。”
宋以晗将团扇一指,大摇大摆地往位于最左边的通道走去。
通道绕了个大弯,逐渐收窄,最后只能一人通过。她们一前一后,弯下身子,才能保证不被天花板撞得头崩额裂。就在通道窄到了极致,宋以晗想要原路返回时,面前终于出现了一扇木门。
木门小得跟个狗洞似的,背后却是个宽敞的房间。
房间很暗,有什么东西正飘荡在正中心,闪闪发光。
身体本能再度占据上风,宋以晗下意识地感觉到那东西很危险。
可她刚后退半步,便撞到段珈旋胸前,对方的双手有力地稳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段珈旋问她。
“我……”
段珈旋等了片刻,拍拍她的肩膀,挤到她身前,说:“你累了,我走前面吧。”
“等等。”
“嗯?”
段珈旋的手刚好停在腰间的钱袋上,从里面摸出一枚铜钱。
宋以晗知道她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这才松开了手,朝她一笑:“没事了。”
段珈旋没再说什么,只将宋以晗挡在身后,另一只手稍稍发力,像打水漂一样将铜钱飞了出去。
脱手的瞬间,铜钱没入黑暗,在地上发出数道声响,渐渐走远,最终停在光线刚好可以覆盖到的地方。
滋啦一声,铜钱突然烧了起来,屋内的环境也越来越亮。待它亮成一抹白时,发光物逐渐平静下来,铜钱也被烧成了一滩铜水,蒸汽弥漫。
好险。
段珈旋又往里头扔了几枚铜钱,直到铜钱再也没有烧起来,两人才越过门槛,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面前豁然开朗。
房间很大,目测楼高超三米,面积至少有一百平方。
原本骇人的发光物依旧悬浮在房间的正中心,失去光泽后显得格外普通。
宋以晗走近一看,发现它还没有自己的拳头大,不过是个四四方方的白色骰子,唯一不同的是,上面用来刻画点数的不是红黑圆点,而是一个个闭上了的眼睛。
宋以晗后退数步,离得远远地,拿团扇的扇柄往上头戳了戳。
扇柄刚抵上骰子的外壳,便如镜花水月般穿透过去,连个虚影都没捞到。
从进门开始,便有水从头顶滴落,落在骰子上,溅起水花,在地上氤氲开一滩水渍。
宋以晗一下分不清虚与实,只看着水滴将骰子打湿,渐渐凝结成一个冰块。冰块一路扎根到地面,将结冰了的骰子托起,宛若王座权杖。
这一切的完成不过数秒,当头顶的水滴不再落下,骰子也开始融化。
这像是某种形式的倒计时,就像之前在蜥蜴胃里的那群麻雀。
倒计时之后会发生什么,宋以晗不知道。
谨慎起见,她觉得有必要先观察观察,于是拉起段珈旋便想退到房门外。
可这个房间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在她行动之前便毫不客气地将房门关上,落锁,堵死,彻底消失,连个门框都不剩,和周围的白墙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下彻底没了退路。
宋以晗只好认命地观察起了房间里的其他物品。
段珈旋艺高人胆大,也不怕埋伏,逐一翻箱倒柜,寻找通关线索。
按照关卡年代的设置,该有的卧榻、斗柜,这里都有。此外,四周还散落着摇篮以及小木马,还有木剑、泥人、布偶、七巧板等玩具。
看来,这是个被精心装饰过的婴儿房。
咕噜,有什么东西滚到了宋以晗脚边,她低头看去,一颗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没有眼皮,没有睫毛,24K纯眼珠子。
眼珠子咕噜咕噜,换了个方向,一路蜿蜒前行,跃到床上,滚进角落的布偶堆里,和其中一只布老虎融为一体。
获得了眼睛的布老虎与搜查中的段珈旋四目相对,随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变成了和骰子上一样的闭眼符号。
这不是唯一的眼珠。
随着中心骰子融化,水花落地成球。眼珠像细胞分裂一样,滚了一地,朝四面八方涌去。
它们拉开斗柜,钻进抽屉,爬上卧榻,然后安详地闭起了眼。
它们有的成了小木马的眼,有的依附在摇篮上,雨伞上,枕头上,茶具上,襁褓上,但凡是房间里的东西,除了两个活人,一个都没放过。
不过数十秒,房间内的一切便都被眼珠子感染。
它们垂着睫毛,像是睡着,又像是随时会苏醒。
宋以晗心头哆嗦,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被这些睫毛怪盯着,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段珈旋已经搜查过,这里没有出口,没有武器,没有机关,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柔软,充满童真。
可就是这样的童真让宋以晗感到窒息。
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翻涌。
她连忙抓紧衣襟,似乎这样可以让她的心稍微安定下来。
——谁能获得该傀儡神的认可,便可抵达点将台,获得行首资格。
顾方天的话在她脑海里回荡。
傀儡神的认可到底是指什么?
这是奉河常氏的门,意味着这里的傀儡神谙熟琉璃眼珠的制作秘法。作为制作人偶所必须的材料,对于偃师来说,被眼珠子包围大概已成家常便饭。
而试炼的关键大概就是那颗骰子,以及满屋的眼珠子。
宋以晗深呼吸数下,眼神再次落到中心骰子上。
她朝段珈旋招手。
段珈旋似乎也有所感应,不再搜查,而是靠到宋以晗身旁,替她留意着四周,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一切可能。
滴答。
骰子上的冰已经融化得差不多。随着最后一点冰碴子掉落,骰子脱离了权杖,升至半空中,快速翻滚。
等它再次回落,新点数出现——两点朝上。
与此同时,代表点数的两只眼睛也同时睁开。
一瞬间,满屋的东西像是接收到了召唤,也都跟着睁开了眼,直勾勾地注视着两人。
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真是要了老命。
被这些东西盯着,很难不起鸡皮疙瘩,也很难不回视过去。
嘎吱……嘎吱……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磨牙。
宋以晗看着床榻上的布老虎,一不小心便和它的视线胶着在一起。
嘎吱……嘎吱……
突然,布老虎活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活了,而是生物意义上的活了。
布老虎原本只有小臂大小,转眼便长成了一头成年老虎,填满了整张床榻。
它的双眼死死盯着宋以晗,随后压低身体,撑起后腿。
这是即将要发起攻击的姿势。
宋以晗急忙拉着段珈旋躲闪。
老虎后脚一蹬,壮实的躯体腾空而起,一跃便是六米。
要想在这仅有的一百平方里跑过一头成年老虎,根本不可能。
眼看着伸长的前爪就要勾住衣领,宋以晗就地取材,快速拿过桌旁的一把雨伞,回身,撑开。
突然撑开的雨伞挡住了老虎的视线,在它的下落方向形成了阻碍。
要想改变落地姿势显然已经来不及,老虎挥舞前爪,企图盲抓一手猎物。
宋以晗躲在视线盲区内,顺势侧身,利用伞面卸掉老虎三分力。
待绕到老虎侧方,她突然站定,逆势而上,趁其不备,用伞面抵向老虎侧腹,一下将它抵出数米远。
可老虎反应迅捷,前爪刚一落地便已站稳。它快速调整方向,收起侧腹,正面袭向宋以晗。
顷刻间,虎爪将雨伞抓破,锋利的指甲在宋以晗的鼻尖上堪堪划开一道口子。
宋以晗根本来不及感到疼,只铆足了劲,使出浑身的力,要利用巧劲将老虎压回去。
论体重,宋以晗远不及老虎。
而手中的油纸伞,根本经不起多大的风浪。
只一瞬的拉扯,双方的实力差距便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段珈旋出现在她身后。
锋利的短剑越过她的耳廓,毫不犹豫地刺向雨伞的正中心。
剑刃破开油纸,穿过伞骨,利用老虎的来势,轻松劈入咽喉。
形势逆转,宋以晗脚下用力后蹬,将手上的伞和段珈旋的剑一并往前挡去。
老虎骤然失势,又陷入视觉禁区,躯体一下失去控制,被她们压倒在了墙脚。
段珈旋见状,手腕一转,一划,短剑瞬间割断了老虎的咽喉。
咕噜。
老虎的眼珠子滚落,化作清水。
活老虎重新变回了布老虎,歪在一边的头上露出陈旧的棉花。
宋以晗自认是个脆皮,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已气喘吁吁。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油纸伞,油纸伞的伞柄上也有一颗眼珠子,眼珠子正对着她眨眼。
嘎吱……嘎吱……
什么情况?
嘎吱……嘎吱……
又来?
伞面的边缘突然长出锋利的獠牙。
它们像是突然进行了工业革命,加上了全自动开关,不等宋以晗眨眼,就骤然合上,上面的獠牙毫不客气地咬向宋以含的手臂,比任何地狱伞都要灵敏。
宋以晗没什么厉害,最厉害的就是“撤”。
她像丢烫手山芋一般将它一把丢掉,急急躲到桌子后。
油纸伞突然没了支撑,啪嗒一声躺倒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可它并没有安静太久,只一个鲤鱼打挺,便倒立着站了起来。
它快乐地眯起了眼,一边嘎吱着獠牙,一边朝宋以晗追去,浑身散发着既饿且浪的气息。
宋以晗眼看跑不过便想着要躲,结果刚一拉开衣柜,就和满柜的毛线球来了个N目相对。
“……”
宋以晗眨眨眼,毛线球也眨眨眼。
宋以晗合上柜门,毛线球还在眨眼。
纤长的睫毛啊,划过实木柜门,像在刮玻璃。
她死死压住柜门,不想把这些家伙放出来,可毛线无孔不入,不过三秒便从衣柜的缝隙间伸出了修长的线头,像无数根拉面,在宋以晗周围飞扬起曼妙婀娜的舞姿……
段珈旋手起刀落,将嘎吱獠牙伞砍成废柴。
转身一看,宋以晗已被毛线缠成一道虫茧,只剩一双眼睛抱歉地看着她。
宋以晗叽里咕噜:“我知道这些家伙是怎么一回……”
不等她说完,段珈旋已经把扯面砍成了刀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