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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完美的她 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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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以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火把在她颈边耀武扬威,毛茸茸的触感带着炙热,总觉得下一秒就要烤着她鬓角的发丝。
宋以晗不敢呼吸,不敢吞口水,连出汗都要想方设法控制。
可那家伙就像被使了定身咒,一直站在那。
过了许久,热量才终于移开。
宋以晗整个后背都湿了,被晚风一吹便忍不住打起冷战。
可她还没来得及调整,脚步声再度靠近。
这次来了个掀门揭瓦的。
它钻进车内,摸了摸宋以晗的脸和衣服。
段珈旋隐在那族人身后,于黑暗中摸上了腰间短剑,随时要将它砍杀。
“喂,那边的!”
远处传来不知是谁的呼喊声,大叫:“那边已经看过了,去别处,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面前的族人顶着一张同款混沌脸,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后松开了宋以晗的衣袍,弓着身子退出了马车。
车门重又被关上。
常氏族人的脚步渐行渐远。
现场有太多衣着各异的赵家姑娘,常氏族人忙得晕头转向,很快便将她们所在的马车抛诸脑后。
宋以晗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可她连这口气都还没有喘匀,便感觉车身一阵摇晃。
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落在马车顶上,发出咕噜噜的类似不倒翁摇晃的声音。
熟悉的咯咯笑响起,是那个红衣女孩。
大概是因为替身计划已然成功,常氏族人认准了宋以晗就是赵家姑娘,女孩没有再用宋以晗声音说话的必要,而是顶着尖细俏皮的原装嗓音,在她们头顶大喊:“你们真是笨死了,竟然连两个大活人藏在这里都没有发现。”
她发现了。
她不仅发现了宋以晗,还知道马车里藏着段珈旋。
女孩的这句话起到了巨大作用,本已准备往别处去的族人纷纷掉头。
段珈旋靠近窗沿,斜斜看出去,越过仍在唱歌、跳舞和游戏的宋以晗们,看到了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
这些脸像还未来得及雕刻的陶泥胚子,途有一个尚未成型的鼻子,和仍带着制作者指纹的微微凹下去的眼眶。若是用厚厚的肉色丝袜罩着人脸,其惊悚效果恐怕也比不过眼前的画面。
糊脸攒动,浩浩荡荡,刚开始用走的,走了没几步便整齐划一地突然加速,如百米冲刺般朝两人的方向汹涌而来。
段珈旋来不及解释,抱起宋以晗夺门而去,一路狂奔。
回头看,马车顶上并没有什么红衣女孩,只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宋以晗被颠得声音乱颤,问:“什么情况?用点数技能了吗?”
段珈旋言简意赅:“用不了,那些族人没被眼珠附体。”
“怎么会这样……”
都说日里莫说人夜里莫说鬼,段珈旋刚说完,便有眼珠砸中了宋以晗的头顶。
又来。
骰子已经投出了其中五面,剩下的只有点数一。
当然也有可能投出别的,但至今为止,点数都没有重复。按照这个规律,接下来很可能就是一点。
一点是什么?
——第一眼,黏糊鬼,缠缠绵绵很恶心。
这……总不能是什么黏黏糊糊的技能吧?
正忙着逃跑,段珈旋突然发出一声低语:“奇怪……”
有东西在宋以晗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喃喃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在那个荆棘书房里,眼球好像也没有附身那些念书的娃娃。”
段珈旋:“没错。”
既然没有记错,那么问题来了:这些女孩和族人,跟门内的其他事物到底有什么区别?
宋以晗又问:“这一轮的眼球都附着在什么东西上?”
段珈旋:“脚下。”
脚下有什么?
有泥土,有石头,有落叶,有不知名的野花野草,以及早已入土为安的“故人”。
她们正在一片墓地上逃命。
骰子已经完全融化,发出翻滚的声音,停下来的瞬间,段珈旋微微睁大了双眼。
宋以晗忙问:“多少?”
段珈旋:“没有……”
“什么?”
“六个面……全是空白。”
不是一点,也不是曾经出现的别的点数,而是空白,完完全全的空白。
这份空白将宋以晗完完全全砸懵了……
她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脸,混乱的神经终于清醒了分毫。
所以,点数一是不会出现了,但这绝不可能只是个摆设,更大的可能是,点数一的技能本就存在。
她想到了那些随着冰水融化附着到物件上的眼球。
黏黏糊糊……
也许,这句形容并不是真的指真实的触感,而是指某种功能属性,比如,寄生。
点数一的技能是“目光寄生”。一旦被眼球附着,该物件就能分享骰子所具备的技能属性。
正思考着,宋以晗忽觉身下一个踉跄,段珈旋已经抬手护住了她的脖子和脑袋。
她还来不及出声,便重重倒在了地上。
她的头磕在了段珈旋的手上,只听到段珈旋一声闷哼,脖子便触碰到一股热流。
她闻到了血腥味。
“珈旋!”
她急忙起身,摸到了段珈旋的手。
“我没事。对不起。”
段珈旋不顾手上的伤,一手牵着她,一手握着短剑,砍碎了破土而出的一根枯爪。
方才,正是这根枯爪绊住了她们。
漫山遍野的祖坟,漫山遍野的尸,于这无月之夜,复活了。
它们和方才的那些白骨精一样,每一块骨头上都嵌着眼珠,在骰子落下的一瞬仿佛都带上了使命,对宋以晗两人穷追不舍。
技能重新洗牌,宋以晗们消失了,重回白骨,往她们的方向飞奔而来。
宋以晗看不见这片惨白的恐怖场景,被地里的枯骨缠得站不起身,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握住了她的腰。
她急忙拿手去挡,可对方力气极大,而且还有帮手。
它们见两只枯爪力道不够,便生出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发了狠似地要将宋以晗往地底里拉,意欲活埋。
段珈旋不断了地挥舞短剑,但收效甚微,那些白骨就像砍不死的蚯蚓,断了再长,长了再断,无穷无尽。
就在这时,她留意到白骨上的眼球。
“以晗,眼球的瞳孔数量不一样,有的是两点,有的是四点,有的是六点。也许,空白的意思是,随机。”
身下的泥土不断下陷,宋以晗被迫嵌在土里。
她的脸颊已经能清晰感觉到青草和小花带来的毛茸茸的瘙痒感。
她快要被拉入地底。
她忙问:“我身上的那些爪子是几点?四点吗?”
段珈旋:“没错。”
“我就说,怎么不用挖坑就能把我往下埋,这不科学啊!它们当自己是地壳运动吗?快,拿着它!”宋以晗从单衣内艰难摸出一面铜镜,往段珈旋的方向塞,“照那些死鬼四点。”
段珈旋只在红衣女孩的书房里见过这面镜子。
镜子能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想必是悄悄顺来的。
宋以晗好像总有顺手拿点什么的习惯,一开始是油纸伞,现在是铜镜。
宋以晗看不清方向,只顾着往段珈旋的脸上怼。
段珈旋来不及多想,拿起铜镜就往那些点数四的眼上照。
点数四,目光重量。
三秒后,铜镜发挥出威力,将其重量反诸彼身。
白骨自作自受,物理重量不断增加。
事实上,眼球本身也是一面镜子。
视线在两面镜子间不断来回,没有尽头,目光的重量指数级上升。
不过数秒,白骨被自身重量压碎,宋以晗终于落得一身轻快。
段珈旋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将宋以晗从地上抱起的同时,将铜镜塞回给她。
“给我?”宋以晗先是一怔,很快又反应过来,“孩子啊,你比我还坏。”
段珈旋挡过白骨的一击,低笑:“我负责逃命,你先试试效果。”
“试试就试试呗,哪里有声音我就往哪里照。”
就在这时,宋以晗听到段珈旋背后传来白骨的声响,急忙将铜镜从她的肩膀举过。
霎时间,白骨的动静停了。
宋以晗看不见,段珈旋微一侧头,便能看个分明。
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白骨身后又跟着白骨。
落后的白骨抽中幸运点数二,眼球的能量通过铜镜不仅反射到了自己身上,还连带着照向身前的白骨。
被照到的瞬间,那白骨便成了厉鬼,扑向前方友军,将友军扯了个稀巴烂。
大概是因为白骨们本身并不存在思想,目光复印、目光逆流和目光借贷都没有出现明显的反应。唯有点数二目光禁区和点数四的目光重量发挥了重要作用。
白骨不是陷入自相残杀的困住,就是被自身的目光重量压成齑粉。
很快,这份颓势产生了连锁反应。
“死掉”的白骨绊住了后来者,后来者看到了铜镜,又被压垮,绊住后后来者。
一层层绊下去,白骨大军瞬间挤作一团,相互踩踏成了一锅粥。
尽管铜镜不大,辐射范围有限,但害群之马一旦出现,对团队的打击便是致命的。
虽还有一些白骨追在身后,但段珈旋的身法已足以让两人逃脱。
最大的威胁不是白骨精怪,而是来自常氏族人。
他们没有眼球,使不了这招。
宋以晗问段珈旋:“剩下的白骨里是不是还有点数三的?”
“没错,而且不少。点数三、五、六都剩下来了。”
宋以晗掏掏衣兜,从里头摸出一本书。
段珈旋认得,那是婴儿房里的那本启蒙书。
宋以晗给段珈旋翻起了书:“你要是见到有用的就喊停。”
段珈旋苦笑:“我们被追真是一点不怨。”
宋以晗:“你还想不想逃命了?我们还得通关呢。”
“好好好。”
段珈旋钦点了一堵墙。
她把视线往身后一扫,墙来了,挡住了十来个常氏族人。
书页再次翻动,她点了一口井,井来了,又坑了数十个。
白骨精已经消耗得差不多,数量此消彼长,常氏族人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成为了追兵们的重要组成。
它们顶着一张糊脸,追在身后,距离越来越近。
也许是宋以晗早已通读全书,也许是幸运女神终于光顾,段珈旋撞见了骏马图。
“停!”
她转头搜寻所剩无几的点数三和点数六。
有了!
那是条小小的胫骨,掺在常氏大军里,显得弱小又无助。
可它还是发狠地追,睁着六颗黝黑的瞳孔。
段珈旋心中念头一动,这小小的胫骨便有了马的脑袋。
可这马脑只出来了一瞬,很快便发生了形变,成了别的东西。
它越过白骨,越过常氏族人,越过波浪翻涌的坟包,呼啸着跃至两人身旁。
这是段珈旋从宋以晗身上学来的。
既然是幻想,何必拘泥于时代?
只听引擎轰鸣,后轮速转,宋以晗双耳一动,便觉身体一轻,人已经被塞进了一个新盒子里。
这个盒子有着牛皮的味道。
啪,车门合上,咔哒落锁。
段珈旋轻踩油门,越野车飞出包围圈。
有枯骨在前方地面冒出,想要抓她们痛脚。
可越野车不是马蹄,没有痛脚,只有毫无感情的碾压。
宋以晗气都还没喘匀,只听车轮像压牛奶盒一样把白骨压爆,忍不住感叹:“酷!”
这完全是技术性碾压。能想象出这么精密的工具,可见段珈旋本就是个爱玩车的。
段珈旋评价:“还好悬崖勒马。”
得了半分清闲,宋以晗说道:“刚才在马车的时候,你有看到落在我们头顶上的那个小女孩吗?”
段珈旋:“不像是人的身影,但因为太黑,具体是什么我也看不清。”
“我刚才摸衣兜的时候发现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什么东西?”
“一个……”
不等宋以晗说完,前方的树林里突然冒出了更多的常氏族人,一个个不要命地往越野车上扑。
人太多,这越野车又不是坦克,恐怕还没碾过去就已经被族人包围。
段珈旋忙打方向盘,往旁的小路奔去。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白骨已经消失,宋以晗头顶的骰子也没了动静。
才刚学会的技巧突然没了用武之地。
常氏族人却像裂变的细胞,源源不断地涌向她们。
宋以晗听着那声响,感受着车辆拐弯,隐隐感到不对。
突然,车头翘起,碎石从车轮下滚落,失重的感觉猛地传来。
下落的瞬间,段珈旋松开了方向盘,扑向宋以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