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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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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罡风,裹挟着戈壁深处亿万年的怨怼与粗粝,如同无数柄无形的钝刀,疯狂地切割着天地间的一切。它不再是简单的呼啸,而是某种洪荒巨兽濒死的咆哮,卷起黄沙碎石,形成一道接一道连绵不绝、遮天蔽日的沙墙,无情地拍打在行进中的五人身上。
风势之猛,使得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每一口空气都混杂着滚烫的沙砾,呛入喉咙,灼烧着气管。苏景程、苏墨涵、凌珏道长、段天成、曾珂,五人无一例外地将身体弯折成几乎与地面平行的角度,艰难地逆风跋涉。脸皮被刮得生疼,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便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沙尘,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风干,留下盐渍般的刺痛。原计划是由苏墨涵以精纯灵气在前方构筑一道屏障,抵挡这肆虐的风沙。然而,前方吉凶未卜,大敌当前,每一分灵气都弥足珍贵。此刻,苏墨涵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感的俊美面容也凝重起来,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只能硬扛。
“咳…咳咳……”曾珂的咳嗽被狂风瞬间撕碎、吞噬。她那纤弱的身形在如此狂暴的自然伟力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片随时会被卷走的落叶。每一次抬脚都异常艰难,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沙地,而是粘稠的泥沼。若非段天成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紧紧箍住她的胳膊,将她半拉半拽地向前拖行,她恐怕早已被吹得翻滚出去。段天成自己也是脸色发青,呼吸粗重如拉风箱。他并非不想护曾珂更周全,也曾尝试着运转那稀薄可怜的灵气,试图在曾珂身前凝聚一层薄薄的护罩。然而,那点微末的灵气甫一离体,就如同水滴落入烧红的铁板,“嗤啦”一声便被狂暴的风沙消磨殆尽,瞬间便耗去了他积攒不易的两成灵力。段天成心头一紧,额角渗出冷汗,再也不敢尝试,只能咬紧牙关,凭借肉身力量死死拉住曾珂。
“前面…咳…找个地方…避避!”苏景程的声音在风沙中断断续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眯着眼,锐利的目光穿透黄沙帷幕,艰难地搜寻着任何可以暂避的屏障。
仿佛听到了他们的祈求,在又蹒跚前行了一刻钟后,前方巨大的风蚀岩群中,一块足有象屋大小、形状嶙峋的巨石赫然出现,其背风面恰好形成一个小小的、相对平静的凹陷。五人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望见绿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一头扎进这难得的庇护所。
“呼…呼…”段天成和曾珂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像着了火。曾珂更是直接滑坐到地上,毫无形象地拍打着头发、衣领里灌满的沙子,细密的沙粒簌簌落下,在她脚边堆起一小撮。凌珏道长虽未如段曾二人般狼狈,但道髻散乱,道袍上沾满了尘土,平日里仙风道骨的从容也荡然无存,只剩下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一丝对恶劣环境的无奈。他默默掸着拂尘上的沙土,眉头紧锁。
“还有…多远?”曾珂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虚弱,她仰起头,脸色苍白,嘴唇因干裂和风沙而显得有些破皮。刚才那段路,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
段天成也看向苏墨涵,眼中同样充满了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退缩。
苏墨涵倚靠着石壁,气息相比其他人平稳得多。他并未立刻拍打身上的尘土,只是闭目感知了片刻,随即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平静地吐出几个字:“应该不远了,三公里左右。”
“三公里??!”曾珂和段天成几乎是同时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三公里?在这样能把人吹得魂飞魄散的鬼天气里再走三公里?这简直是酷刑!别说他们俩,就连一向沉稳的凌珏道长,此刻看着外面依旧翻腾不息、如同黄龙般的沙暴,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苦色,捋着胡须的手都顿住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悔意——此行,似乎有些托大了。
苏景程看着曾珂苍白的脸和段天成眼中的退意,又瞥见凌珏道长的神色,沉吟片刻,果断提议:“风沙太大,目标气息就在前方,不宜久拖,但这样硬走确实消耗太大。要不,凌珏道长,你带着曾珂和段天成在这里等,我和墨涵先去探个究竟?”他的目光主要落在曾珂身上,带着询问,也带着保护。
“不行!”曾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尽管双腿还在打颤,眼神却异常坚定,“来都来了!我必须跟着去!我不能…不能拖后腿,也不能错过!”她骨子里的倔强被激发出来,不想被任何人看轻,尤其是眼前这些人。
段天成看到曾珂眼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仿佛被感染了一般,胸中那点退缩之意瞬间被冲散。他深吸一口气,也扶着岩石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胸口的沙土,声音虽然还有些发虚,却透着一股决心:“对!曾珂说得对!来都来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走!”他看向苏景程和苏墨涵,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噗,”苏景程看着两人强打精神的模样,紧绷的嘴角难得地向上弯了弯,半是调侃半是无奈地叹道,“不得不说,‘来都来了’这四个字,真是刻在咱们华夏人骨子里的魔咒啊,连修行者都逃不过。”他摇摇头,目光扫过曾珂,“行,既然决定了,那就跟紧了,千万别掉队。这风沙里迷失方向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看我?”曾珂不服气地扬起下巴,努力挺直腰板。出乎意料的是,素来喜欢和她斗嘴的苏景程这次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并未接话。他转身,对着苏墨涵和凌珏道长点了点头,率先一步重新踏入那咆哮的风沙炼狱之中。苏墨涵紧随其后,身影挺拔如松。凌珏道长拂尘一甩,也迈步跟上。段天成深吸一口气,再次紧紧拉住曾珂的手腕,两人互相搀扶着,咬紧牙关,紧随其后。
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无形的巨人角力。沙砾打在护目镜上噼啪作响,视线模糊不清,只能死死盯住前方苏景程和苏墨涵那在风沙中若隐若现的背影,作为唯一的路标。狂风卷起的碎石打在腿上生疼。曾珂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挤干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段天成的胳膊肌肉虬结,青筋毕露,几乎承担了曾珂大半的体重。
就在体力即将彻底透支的边缘,前方的风沙帘幕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过漫天昏黄,一座孤零零的、黑褐色的小石山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在风沙中渐渐显露出来。山体不高,约莫二三十丈,嶙峋陡峭,透着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走在最前的苏墨涵第一个停下脚步。她猛地抬手,止住了身后众人。狂风依旧在嘶吼,但她周身似乎凝聚起一股无形的气场,让肆虐的风沙在她身前三尺处便悄然滑开。她深邃的目光穿透风沙,牢牢锁定在那座孤峰之上,然后缓缓抬起手,食指如剑,精准地指向山体中部一个幽深的、仿佛巨兽之口的岩洞。无需言语,那眼神和动作已清晰地传达了信息:那股让他们千里追踪、充满邪异与不祥的强大气息源头,就在那里!
一股凉意瞬间从段天成和曾珂的尾椎骨窜上头顶,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绷紧了全身肌肉。段天成下意识地将曾珂挡在身后半步,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一层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波动在他体表流转。曾珂也迅速从背包侧袋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刻满细密符文的短匕,反手紧握,眼神锐利如鹰。连一向淡然的凌珏道长,此刻也面色肃然,右手无声无息地反扣到背后,轻轻抚摸着那个古朴沉重的乌木剑匣的机括,指腹能清晰感受到剑匣内传来的、与他心意相通的灵剑的微微震颤。空气仿佛凝固了,五人如同五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警惕地感知着那山洞中可能涌出的任何危险。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呼——!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按下了暂停键。那持续了不知多久、如同世界末日般的狂暴风沙,毫无征兆地,骤然停歇!前一秒还是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下一秒便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被卷到高空、尚未落尽的沙尘细末,还在缓缓飘荡,如同下着一场诡异的黄沙之雨。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天空,那原本被风沙遮蔽得灰蒙蒙的天空,如同被泼洒了浓稠的、尚未凝固的鲜血,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成了刺目的猩红!血色的云层翻滚、涌动、扭曲,如同地狱血池的倒影,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又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光线暗沉下来,被这诡异的红云滤过,整个石山区域都笼罩在一片不祥的、仿佛凝固血浆般的光晕里。
“嘶……”段天成倒吸一口凉气,那红云仿佛映照进他心底最深的恐惧。苏景程和苏墨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凌珏道长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颤抖,低声自语:“血云蔽日,大凶之兆……此地邪气,竟已能引动天象异变?”曾珂握着匕首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但五人心中的答案却无比清晰:就是这里!他们没找错地方!然而,这凶煞的景象,也昭示着前方等待他们的,绝非善类。
苏墨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上前一步,朗声开口。她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如同实质般传向那幽深的洞口,显然灌注了精纯的灵力:“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此清修?此地异象纷呈,气息非凡,我等循迹而来,并无恶意。可否现身一见,容我等请教一二?”
声音在山石间回荡,又被那浓稠的血色天幕吸收,显得格外空洞。洞内一片死寂,只有那令人不安的邪异气息似乎在红云的映衬下更加浓郁了几分,如同粘稠的液体,缓缓流淌在空气中。
等待。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曾珂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血管的汩汩声。段天成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苏墨涵眉头微蹙,再次提气,声音比刚才更沉凝了几分:“道友?可否现身一叙?我等……”
“烦不烦?!”
一个尖锐、刻薄、充满了极度不耐烦和怨毒的女声,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猛地从山洞深处炸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阴冷和暴戾,瞬间刺穿了短暂的寂静,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几只骚狐狸!又来吵老娘睡觉!找死吗?!”
这声音……太熟悉了!
“李月欣?!!”苏景程、苏墨涵、段天成、曾珂四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凌珏道长虽未见过此人,但“狼族小公主李月欣”之名,尤其是她与苏家、段天成之间的恩怨纠葛,早已如雷贯耳。此刻听闻此名,再感受着洞中散发出的、与之前感知到的邪异气息完美融合的狼族妖力,他瞬间明了,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
而段天成,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之后,一股远比他人更加强烈、更加复杂的情绪如同火山熔岩般在胸腔中猛烈爆发!那是深入骨髓的屈辱!是刻骨铭心的仇恨!是那场不堪回首的噩梦带来的无尽羞愤!李月欣这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负面情绪,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死死盯着那幽暗的洞口,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是她!果然是她!那个将他拖入深渊的女人!
“李月欣!”苏景程最先镇定下来,厉声喝问,声音中充满了警惕和怒意,“你躲在这个鬼地方搞什么名堂?!这股邪气冲天的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跟你有何关系?!”
洞口处的阴影一阵蠕动。一个高挑妖娆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站在那血色天幕之下。正是李月欣!然而,此刻的她,与众人记忆中的模样已有了天壤之别。她依旧是那张美艳却刻薄的脸,但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却红得如同刚刚饮过鲜血。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傲慢与恶毒的眸子,此刻眼白部分爬满了密密麻麻、蛛网般的猩红血丝,瞳孔深处闪烁着两点幽绿中带着诡异猩红的光芒,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充斥着疯狂、贪婪和一种非人的邪异!她身上那件原本华贵的衣裙此刻破烂不堪,沾满了暗褐色的污迹,裸露的皮肤上隐隐可见一些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纹路。一股混合着浓烈妖气、血腥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恶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从她身上汹涌澎湃地扩散开来,比她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她先是轻蔑地扫视了一圈如临大敌的众人,目光最终定格在段天成那张因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恶毒而戏谑的弧度,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哪来的?问得好啊……段大律师。”她故意拖长了“大律师”三个字的音调,充满了极致的嘲讽,“段律师,你我那一夜‘风流’,滋味如何?想不想……见见你儿子?”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剐在段天成心上。
“儿子?!”段天成如遭雷击,脑袋嗡嗡作响,随即一股被彻底侮辱的暴怒直冲天灵盖,他再也控制不住,破口大骂,“李月欣!你他妈放屁!这才过去多久?一个月!哪来的儿子?!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胡言乱语!”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这个女人。
“哟哟哟,”李月欣夸张地用手捂住心口,脸上却毫无伤心之色,只有浓浓的恶意和戏弄,“一日夫妻百日恩呢,这连一百天都还没有呢,你就这样骂我?啧啧啧,真是薄情寡义,我好伤心,好难过啊……”她假惺惺地挤出几滴眼泪,随即又骤然变脸,眼中凶光毕露,“段天成,你这负心汉的嘴脸,真让我恶心!”
“你伤心尼玛呢!”苏景程也忍不住爆了粗口,看到李月欣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虽然惊异于对方实力气息的剧变,但心头反而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确定了敌人是谁,而且对方这嚣张愚蠢的性子似乎没变。他上前一步,挡在情绪激动的段天成身前,目光如电,锁定李月欣,厉声道:“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老实交代,你到底在这里搞什么鬼?这股邪气是不是你弄出来的?你想干什么?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灵力在他周身隐隐流转,蓄势待发。
“不客气?哈哈哈哈哈哈……”李月欣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绝伦的笑话,猛地仰天狂笑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哭,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震得周围的血色云层似乎都翻滚得更剧烈了。她笑得弯下了腰,肩膀剧烈耸动,好半晌才直起身,用那双妖异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景程,又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怨毒和即将得偿所愿的狂喜:
“苏景程啊苏景程,你还是这么天真可笑!不客气?你们对我不客气?”她伸出猩红的长舌,舔了舔同样鲜红的、如同涂抹了鲜血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老娘这次出山,就是为了找你们报仇雪恨!将你们这些该死的狐狸,还有这帮屡次阻我的杂碎,统统撕成碎片!挫骨扬灰!”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无比:“现在倒好!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们闯进来!自己送上门来了!哈哈哈哈,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老天爷……待我李月欣不薄啊!”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血色的天空,姿态癫狂。
随即,她猛地收臂,手指如爪,直指众人,每一个字都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冰冷而残酷:
“苏景程!苏墨涵!曾珂!段天成!还有这个不知死活的老道士!”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凌珏道长身上,充满了轻蔑,“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了!全都得死!给我儿子——当饭吃吧!”
“吧”字落音的瞬间,异变陡生!
李月欣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扭曲的黑红色残影!一股阴冷刺骨、带着浓郁血腥味的狂风平地而起!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完全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如同撕裂空间的血色闪电,目标直指——五人中看似最弱的曾珂!那并非简单的突袭,而是带着一种锁定灵魂的阴毒杀意,要将曾珂瞬间撕碎吞噬!
“曾珂小心!!!”苏景程的示警声与他的动作几乎同步!他一直在高度戒备,在李月欣身形消失的刹那,便爆发出全部的力量,毫不犹豫地向着曾珂的方向猛扑过去,同时将体内雄浑的狐族灵力毫无保留地凝聚于双臂,交叉格挡在曾珂身前!
砰!!嗤啦——!
一声沉闷如重锤击打皮革的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如同裂帛般的撕裂声同时响起!
苏景程只觉得双臂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混合着一种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诡异能量,瞬间穿透了他的灵力防御!他的身体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中,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暴退,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刺骨的剧痛从双臂传来!
直到这时,曾珂才从极度的惊骇中反应过来。她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苏景程那强健的双臂上,赫然出现了三道深可见骨的恐怖爪痕!那爪痕边缘皮肉翻卷,呈现一种诡异的黑紫色,正不断向外渗出暗红色的血液,伤口周围萦绕着一丝丝黑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不祥气息,疯狂地侵蚀着伤口,阻止其愈合!一股难以言喻的、来自生命本能的、面对绝对碾压性力量时产生的、最深沉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从头到脚彻底淹没!她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她几乎窒息!太快了!太强了!刚才那一瞬间,她连李月欣的动作都没看清!若非苏景程舍身相救,她此刻恐怕已经…… 这差距,简直是天渊之别!
而李月欣一击得手,并未乘胜追击。她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在距离几人不足三丈处悄然凝实,轻巧地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她好整以暇地抬起右手,欣赏着自己那已经彻底化为三根尺许长、闪烁着金属寒光、缭绕着黑红雾气的恐怖狼爪。爪尖,正缓缓滴落着苏景程的鲜血。她伸出那同样变得猩红细长的舌头,极其缓慢而妖异地舔舐掉爪尖上的一滴血珠,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迷醉的变态神情,猩红的眼眸微眯,发出满足的喟叹:
“啧啧啧……狐族的血……果然还是这么香甜可口啊……尤其是你苏景程的,带着一股……让人疯狂的活力呢……”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陶醉感,如同在品尝绝世佳酿。
“哥!!”苏墨涵的惊呼声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紧张。她身形一晃,已如瞬移般出现在苏景程身前,彻底将苏景程、曾珂以及身后的段天成、凌珏道长挡在自己身后。她并未回头,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标尺,死死锁定岩石上姿态妖异的李月欣,口中快速而冷静地问道:“伤势如何?”
苏景程强忍着双臂传来的剧痛和那股阴寒侵蚀之力,迅速调动灵力压制伤口上那诡异的黑红气息,声音低沉急促:“皮外伤!不碍事!墨涵,千万小心!这娘们邪门得很!她的力量不对,暴涨得太诡异,绝不是她自身修炼所得!那股黑红邪气能侵蚀灵力,非常歹毒!别跟她硬拼,得先探探她的底细深浅!”他深知自己弟弟的实力,但李月欣此刻的状态,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嗯。”苏墨涵只是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她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如同深海般沉凝浩瀚,无形的灵力场域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将身后众人护住,隔绝了部分李月欣那令人窒息的邪异威压。她的双眼,不再是平时的深邃平静,而是燃起了两簇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银色火焰,牢牢锁定了岩石上的妖异身影,一字一句,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清晰地响起:
“李月欣!不管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邪魔外道,强行拔升了这点微末修为……记住,外力终究是外力!镜花水月,空中楼阁!不过是一触即溃的虚妄!别以为……这样就能一步登天,睥睨天下了!”她的话语,带着强大的自信和一种斩钉截铁的审判意味。
“是吗?”李月欣停止了舔舐的动作,歪着头,用那双猩红妖异的眸子看着苏墨涵,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充满恶意的笑容,露出森白的、仿佛变得更加尖利的牙齿。她轻轻甩了甩沾血的狼爪,那黑红雾气如同活物般在爪间缭绕升腾。
“别管老娘用了什么方法……”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疯狂和毁灭的欲望,如同地狱的号角,“只要能……把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统统撕碎!挫骨扬灰!那就是……最好的方法!”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怨毒,如同淬毒的针,直刺苏墨涵的双眼:“既然你这小贱人急着跳出来找死……那就……先拿你开刀!用你这身精纯的狐族精血,给我儿做第一道开胃点心!”
话音未落——
“嗷呜——!!!”
一声非人非兽、混合着狼啸与某种更深沉恐怖之音的咆哮,猛地从李月欣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带着撕裂灵魂的穿透力,震得整个石山都在微微颤抖,血色云层翻涌如沸!她脚下的岩石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她的身体再次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迅疾、更加凶戾的黑红流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极致压缩后爆裂的轰鸣!这一次,她不再有任何保留,带着滔天的怨毒和嗜血的疯狂,目标直指——挡在所有人身前的苏墨涵!那三只恐怖狼爪撕裂空气,黑红雾气凝成实质般的死亡风暴,直取苏墨涵的头颅、心脏与丹田要害!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的极限!
决战,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