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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屋藏娇’ 你究竟要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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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正逢雷雨夜,一声声雷落下来,落进她耳边。
雨滴落进两个红了眼睛,怒目而视的男人身上。
暴雨如注,摇摇晃晃的烛火早已灭尽,明亮的雷电撕扯照亮祠堂内的光景。
姜远黛穿着寡淡的丧衣,发鬓簪着一朵白花,恨不得逃出这剑拔弩张的祠堂。
上一刻她还在为夫君哭泣,下一秒原本该死去的夫君一步步从祠堂外走过来。
还有冷着眉眼的太子。
两个她曾经有过牵扯的男人一步步逼近了她。
姜远黛禁不住后退,身体磕碰在冰凉阴冷的棺材上。
她瞬间打了个颤。
她的夫君衣裳还滴着水,一张脸苍白得吓人。
他攥住了她的手腕。
姜远黛不敢看他的眼睛。
毕竟她没有救他逃走了,她欲说些什么。
滚烫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她。
是阴森森的太子。
水声砸在地面,两个人不约而同问了同一句话。
“阿黛,你究竟要谁?!”
又是一年春雨,打在稚弱的花骨朵上,温顺地落下枝头。
油纸伞和连绵的雨声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凝翠急匆匆小跑进了屋,还喘着气便忙声道。
“小姐,太子殿下快要来了。”
姜远黛端坐在上好的梳妆镜前,她对上昏黄镜影里潋滟的一张脸,粉润的唇瓣轻轻抿上口脂,艳丽十分。
“我知晓了。”
听见话声姜远黛没有回头,她止住侍奉之人的动作,那一支璀璨流光的桃花钗在她的发间摇晃,镜影泛起些许波澜。
姜远黛的话声平淡,却难掩她声音天生的甜软,她轻轻站起身,凝脂似的手腕搭在凝翠的手心。
凝翠忍不住失神,她虽侍候这位已经不少时日,还是时常抵抗不住她的艳光,实在是太美丽了些。
再加上这位忌讳莫深的来历,被安置在这间堆金砌玉的‘金屋’,颇有些像金屋藏娇了。
因为太子殿下没有临幸,并且是第一位与太子有暧昧的女子,虽颇为尊重但貌似也没有给这位名分的意思,她们这些人也只好喊一声“小姐。”
太子殿下不提她们这些下人自然也得眼盲心盲,凝翠收拢了心神,连忙打起精神来。
姜远黛抬眼看了一眼窗户,她的声音很轻。“外边下雨了么?”
下一瞬便有人心领神会推开了紫玉制的窗棂,清脆的雨声泼了进来,带着清新泥土的气息。
姜远黛的唇微翘,这样富贵至极的日子实在是让人着迷,她既然抓住了就不会再放开手。
“回小姐,已经下了多时了。”凝翠小心翼翼回道。
她抿了抿唇,小声催促道。“小姐,太子殿下马上……”
姜远黛环视了一圈屋子,仔仔细细瞧过每一寸。
月白木芙蓉的床帐,金丝楠木的架子,黄花梨木的梳妆镜,地上铺的是柔丝制成的玉纱,整个屋子都飘渺漂亮得不像话。
这里的一切都是原本的她求之不得,穷尽一生也享受不到的,姜远黛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过幸好她命好,上天给了她一张漂亮的面孔。
让她轻而易举搭上了贵人的肩,那至高无上,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
极艳的美人眼底划过一丝贪婪,此刻如一株有剧毒的菟丝子,柔弱至极却毫不留情想要把主人吸食殆尽。
下一瞬她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姜远黛笑起来。“急什么,这就起身了。”
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姜远黛走在油纸伞下踩过青苔,雨点溅上了她珍珠玉绸的鞋子。
她看着雨滴心情十分平静,没有在意被弄脏的玉鞋。
一只手伸出了伞外,她指甲上是圆润的粉颜色。
那颜色像是春天第一支含苞待放的桃花,鲜妍漂亮。
原先姜远黛最讨厌的便是下雨天。
雨滴混着雨点会弄脏她原本就廉价不堪的衣裳,她仅此一双有绢花的鞋子,让她陷入一种狼狈的境地。
每逢此刻她心底的不甘心越发蔓延。
她有这样姣好的面孔为何会生在如此窘迫的人家?
姜远黛的步伐走得漫不经意,忍不住想起来从前。
但是她并没有责怪父母的意思,相反她的父母非常疼爱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可惜他们的家境太过贫穷。
姜远黛遥遥地看见了太子的身影,他明显加快了步调,朝这里走过来。
她的心底溅起了一点涟漪,让她的心跳加快。
姜远黛非常清楚这并不是春心萌动,而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是她的踏板,她富贵荣华的接口和源头。
男人的容貌上乘,面色微冷。
那双漆黑的瞳孔总是带着让人看不清的情绪,眼尾狭长,唇也薄薄一片。
冷情冷肺的一副长相,天生带着皇家的威压,正是当朝太子裴观复。
姜远黛推开了伞,雨点如丝落在她纤长的睫毛,还没等她蹲下身,一双灼热带着薄茧的手握住了她。
姜远黛垂下眼睑来,忍住颤栗轻轻唤道。“太子殿下。”
“风寒露重,你身子弱不必总是出来迎我。”低沉的话声落下,裴观复作势松开了她。
却让姜远黛回忆起那些滚烫的,流连的拥抱和吻。
她咬了唇,没有言语。
两个人回了屋子,屏退了下人。
裴观复身上的龙涎香铺面而来,姜远黛还没站稳就陷入宽大的怀抱里。
那是一种想把她揉进骨血里的拥抱。
像一张牢牢的蛛网把她锁住,让她透不过气来。
姜远黛有些挣扎,却丝毫阻碍不了他的动作。
她别过了头,声音微弱。“太子殿下……”
她的声音软得像外边的春雨,声调小小的,绵绵的。
裴观复眸色深了些许,恋恋不舍松开了姜远黛。
“今日都做了什么,病好些了么?”他懒懒散散坐下,身躯的疲倦才泛开一些。
姜远黛下意识抓住了襦裙的一角。“今日看了会儿书,病已经好多了。”
她对上裴观复漆黑的瞳孔,身体有些发冷。
他声音那么低,带着些许嗤笑,像是在讲动听的情话。
“阿黛,说谎可不是好习惯。”
下一瞬门被推开,凝翠和一众侍从跪了一地。
裴观复扯了扯唇角,“说。”
姜远黛的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凝翠低了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今日小姐出门……”凝翠抖着声线,顿了顿。“遇见了老爷夫人,还有之前的……”
凝翠把喉咙里的话吞了下去,转了语调。“之前小姐的旧友,具体的话奴婢没有听清。”
一众人都以为他会发怒,可裴观复还是笑着的,他慢慢悠悠起身。
“有乖乖喝药么?”
姜远黛唇边绽开笑,话语绵里藏针。“既然太子殿下料事如神,又何苦来问民女。”
侍从们的头更低了。
她看着裴观复的笑僵在脸上,姜远黛心里才舒缓些。
至于那苦似黄莲的药早就被她倒在了牡丹上,她自小便不喜欢喝苦药。
今日她是见了父母亲。
还有那个人。
她之前的未婚夫婿,宋之白。
地位翻转,她坦然坐在精致柔软的坐轿上,不经意撞上了他。
原本潇洒恣意的少年苍白着一张脸,倔强地拦住了马车。
他却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喊她的名字。
他说是害怕别人对她的非议。
姜远黛承认,她心软了。
姜远黛回过神,避开了太子黑沉沉的目光,坐在了一旁。
她眷恋这像梦一般的日子,但是心底却忍受不了太子浓重的占有欲和控制。
小到衣衫发鬓,大到出行自由,他都要管控。
兴许是因为二人的关系言不正名不顺他的手段也不是很光彩,裴观复总是没有太多安全感,生怕眼前看似柔弱的人又转了心肠。
裴观复挥退了下人,走到她身前。
“阿黛,你生气了么?”
就算凝翠不说他也知晓,姜远黛碰见了那个狐狸精。
两个人笑语晏晏,亲密无间。
裴观复忍住无边的嫉妒和戾气,没有发作。
因为他清楚,他和姜远黛的关系还没有非常亲近,此时不能撕破脸。
不能让姜远黛疏远了自己。
裴观复甚至有些烦闷以前的自己,怎么能和一个狐狸精曾经那么要好,不过还要多谢他,让自己认识了阿黛。
况且是那个狐狸精上赶着和阿黛说话,与她没有干系。
裴观复的脸上神情完全看不出方才的龃龉,试探性地握住了她的手。
滚烫的,暗含浓重的占有欲。
姜远黛凝滞了一瞬,没有抗拒。
“阿黛,我只是怕失去你。”
他衣衫上的风霜还未散去,声音那么低。
裴观复觑着她的神情,颇有可怜的意味。
父皇教给他的察言观色,心计手段如今全用在了姜远黛身上,而他甘之如饴。
金尊玉贵的太子虽不习惯这种姿态,但还是运用得宜。
他知晓,她最容易心软。
果然,姜远黛一见他示弱,神情也软了下来。
“太子殿下,我没有生气。”
姜远黛有些不适应,裴观复姿态放低是他们之间相处的常态,可从没有这样温言软语。
倒有些像她的未婚夫婿的口吻。
裴观复了然于胸,但眼底泛起一丝戾气,毕竟她那个下贱的,曾经的未婚夫婿就喜欢这般装腔拿调,一副柔弱可怜相。
让人作呕。
可姜远黛就吃一套。
没关系,裴观复笑意吟吟,把姜远黛抱在怀里。
他也可以学。
只要他在一日,那个下贱坯子就别想讨姜远黛的欢心,插足他们之间的感情。
可显然他理所当然的忘记了,宋之白和姜远黛才是名正言顺的关系。
姜远黛有些出神,从前太子和她的未婚夫婿算得上知己好友,可惜了。
她想起今日宋之白苍白难过的神情,但是她并不后悔。
很久之前她也想过嫁给她,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如果她没有遇见裴观复的话。
荣华富贵,谁不想要呢。
所以她知晓了裴观复的身份的时候,知晓他对自己的心思之后。
一个大胆又疯狂的念头涌了上来,即便她是平民之女,即便她贪慕虚荣,也是能当上太子妃的罢?
她的臂膀搂紧了裴观复,他也就没有察觉,姜远黛那淡漠没有一丝波动的神情。
姜远黛的思绪飘远,她原本以为宋之白会责怪她,这也无可厚非。
可他却红着眼睛说不怪她,是他没有权势配不上她。
姜远黛即使心硬如铁也有些触动,她说对不住。
宋之白脆弱可怜的姿态,抓住了她的衣角。
他的声音很慢很慢。
甚至让姜远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在说。“阿黛,我可以做你的外室。”
“不需要名分,只求你的垂怜。”
外边的雨稍停,姜远黛已嫌发鬓上的发饰太重,让凝翠摘下。
刚簇拥富贵的时候,姜远黛对这堆金玉堆砌的绫罗绸缎着了迷,恨不得日日都挂在身上。
可惜不过半月她便没了兴致,因为时常有更好的,更精贵的送到她眼前,先前珍惜得不敢多碰的翠玉钗如今随手丢掷在桌上。
裴观复觉得姜远黛略施粉黛的模样也漂亮得不像话,一如初见那般明媚。
他欲再说些什么,珠帘晃动,随从暗暗催促他已经该动身。
一种无言的情绪牵绕在他的心口,裴观复非常清楚身为太子他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去处理,去面对。
可他实在是不舍得离开。
即使他已经日日看得见她的容颜,可太短太短。
短得他今日还没看见她的笑颜。
姜远黛听见话声转过身来,“既然事忙太子殿下便快动身吧。”
她温软一笑。“我在这里等着太子殿下。”
裴观复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喜悦充盈着他的胸腔。
姜远黛有些不耐烦应付他,又催促了几声。
裴观复才依依不舍离开。
姜远黛刻意浮起的笑意瞬间落下,她慢条斯理地擦了手。
“凝翠,你今日做得很好。”
“我吩咐你的那件事做了吗。”
轻飘飘的话声落下,却让凝翠冷汗直流,连忙应声。
姜远黛笑意盈盈却不达眼底,“从此你我是一枝两端,你是懂得罢?”
凝翠掩下心里的惊涛骇浪,退了下去。
裴观复对姜远黛并不设防,所以她手里已经握着不少的资产。
可贫穷过的姜远黛深深地清楚,只有能自己运转的资产才是最紧要的。
她一点一点,润物无声地转移了这些东西。
她不再是一无所有,也不想,更不会一直做一只被馈赠豢养的“宠物”。
尽管她这只菟丝花面对的 ‘猎物’目前忠心耿耿,可男人的真心转瞬即逝,她不想去赌这个可能。
屋内的插瓶梨花盛开,姜远黛想起了初见到裴观复那天。
彼时还是阳春三月,柳絮落尽的时候。
开文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