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续楹

12、交易 “

　　“是吗？不过我还是觉得，正事更有意思。”沈愈笑了一下，看了眼映雪。映雪刚要张开的嘴又合上了，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沈愈忽然从底下抽出个泡沫盒，从中取了几个冰块，放到酒杯里，晃了晃杯子。
　　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总喜欢的看起来比我想的更刺激。”陆渐凛道。
　　“陆先生，到了这个时候也没必要打哑谜了，为什么要见我？”沈愈抿了口酒。
　　“因为我知道：沈总想见我。”陆渐凛的语速很慢，声音也几乎只有两个人贴耳才能听得见。
　　沈愈闻言“哦”了一声，把杯子放下，“为什么我想见你？”
　　陆渐凛坐直，也这样跟他对视上，不紧不慢地说：“沈总一定知道，陈雪茹最近坐不住。她在洗内部势力，而作为她一直以来合作伙伴的您——必然利益也会受到牵连。”
　　“你想说什么？”
　　“沈总知道陈雪茹为什么要这么做吗？”陆渐凛一只手插进了口袋，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扶着他那杯尚未动过的酒杯。
　　他隐藏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攥了攥，但脸上还挂着一副从容自在的笑。
　　“听陆先生这么说，可能是觉得我查不到？”沈愈勾了勾唇角。
　　“当然不是，沈总怎么可能查不到。我猜沈总知道的是：陈雪茹最得宠的情夫被绑架了，帮他的人是王党的人，说的却是北地口音。如果没猜错的话，北地是沈总所在的a国的辖区。当然，更有可能的是沈总不仅知道这些，陈总还知道，陈雪茹的情夫以前是个杀人犯，后来因为a国所修建的跨江大桥人手不够被捞出来做了黑工，然后被看上，脱胎换骨了。”
　　“陆先生知道的这么清楚，怎么，道这些都是你做的吗？”沈愈的脸色依旧如初，只是眼睛在陆渐凛身上走了一圈。
　　陆渐凛的呼吸声轻到几乎听不见，“就是我做的。”
　　沈愈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
　　“不过我这么做，其实是想和您合作呀。”陆渐凛却紧接着来了句听起来毫不相干的话。
　　沈愈往后靠了靠，伸手示意“你说”。
　　“陈雪茹这么多年都在和沈总做交易，但是沈总您也清楚，她不可能百分百听您的话。就比如这次，一旦发现对自己有威胁，她立刻就开始排查内部的人员。绑架的人有本地的口音。在d国，北地就相当于a国，您觉得，她会百分百信任您吗？我猜不会，她应该已经开始暗中分离，您和她之间的内部人员了吧？”
　　沈愈一言不发。
　　“说实话，她这个人很不一样。他不是李党那样子的反动分子，因为她是与生俱来的贵族。但是她一直有一个a国梦，所以她才跟您合作。但其实您自己也心里明白，她终究是本土贵族。”
　　“陆先生，是在向我推销您自己吗？”沈愈终于开口。
　　陆渐凛幅度极小地吸了一口气，也往后坐了坐，摊开双手，“当然，是在推销自己，毕竟我什么都不是嘛。”
　　“陆先生真是话里有话。”不过沈愈直接点明了，“不过，你这么大老远跑到我这里来，到底是想让我为你做什么呢？”
　　“之前也说过，您需要一个更好的代理人。我想，我这个什么都不是的人，是最合适的。”陆渐凛道：“毕竟您可是我所有的仰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沈愈却忽然打断他。
　　陆渐凛微微挑了下眉，沈愈这个人真是显得“不上道”，竟然直接把话挑明：“你想一脚踹开陈雪茹，自己顶上去。不过你这么大老远找我一趟，应该不止为了这些吧，表忠心的话……”
　　“您也看出来了，我这个人嘛，做出来这些事情，看上去好像很有本事，实际上根本就来不及细想。陈雪茹应该一直有吸毒的习惯吧，我就猜那个时候她的脑子是不清醒的。您说，她清醒了之后会拿我怎么办？”
　　沈愈“哈哈”笑了几下，看上去是被他“打动”了一般，“原来，还是为了让我帮你料理一下。”
　　“不过，”沈愈又直勾勾盯着他，“你费尽心思的绑架一个情夫，我还真是不理解。”
　　陆渐凛看了看地面，随后又是一张笑脸，“我嫉妒他呀，真是个小白脸。”
　　“看来人都是相通的。”沈愈点点头，“陆先生先回去吧，过后再给你通知。”
　　陆渐凛闻言又是礼貌地站起身鞠了一躬，随后走了出去。
　　他出去的时候正和一个人对上眼神，此人他看着着实眼熟，不过从未不过从未说过话。如果没记错，是沈愈身边那个秘书。
　　秘书朝他点了点头，他也回敬一个礼。
　　秘书见他离开之后，推开门走了进去，就见沈愈坐在真皮沙发上摇着杯子。
　　“鬼话连篇。”沈愈面无表情道。
　　“那……先生，您准备怎么做，除掉他？”贺映问。
　　“除掉他？！”沈愈忽然色变，笑了几下，“我为什么要除掉他，刚好陈雪茹这几年不听话了，有个人愿意顶上来，也未尝不可。”
　　好不容易走出去，陆渐凛那颗半悬着的心才算落地，他看了看手机，给韩奇发过消息之后，上了原计划的车。
　　沈愈真是只狐狸，看懂了还陪他演，他自己看着也怪难受的。
　　许卿这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许韶霆上来就沉了沉脸，道：“我让你办的事，为什么一个都不去做？”
　　“爸，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但是有一件事情我的确是办不到。”许卿抱着臂靠在桌上，苦涩地笑了一下。
　　“我早就告诉过你：小不忍则大乱。因为过去的事，你还要记恨，还要生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影响的只会是你自己。”许韶霆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冷冷地摇了摇头。
　　“一个在你很小的时候能把你推下楼梯的人，我相信如果是你，你也做不到和他握手言和。”许卿蹙了蹙眉，看上去执意要和许韶霆过不去。
　　此话一出，许韶霆心底那点怒火一点点蹿起来，但被他强压下去。他尽量保持着语气平和，来给许卿讲利弊关系，“我们一直保持中立，不管是王导还是陈雪茹那边，关系都还算不错。但是，你要搞清楚一点。她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a国代理人，如果她真的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身份，那么完全可以想办法只和沈愈对接，但很可惜，她不是。她是一个中和的力量，把本土利益和a国权利中和的人物，你不能和这样的人交恶。”
　　“我当然知道，所以你让我参加一切有关于她的宴会，进入她的圈子，我都去做了。”许卿闻言，放下了双手，认真地看着许韶霆，“可你现在也知道，陈雪茹现在在划分她自己的内部势力，又想要去搅局。要是更用力的话，反而更不讨好。”
　　“所以，让你去找她身边的人旁敲侧击。”许韶霆抚了抚太阳穴，“不论如何，这件事情，你一定要给我办到。”
　　“如果我办不到呢？”许卿却铁了心要和许韶霆作对一样，和他对视，寸步不让。
　　“你旁边不还是有个人吗，你以为我拉他进来是为了吃白饭的。”
　　陆渐凛。
　　许卿攥了攥手，可姿态依旧如初，也没有任何要松口的意思，“随便你怎么做，只要你不怕——你自己把家业送给他。”
　　话罢，许卿摔门而出。
　　可刚出门的那一刻，他却像是失去了支柱，脱力地扶住墙，缓缓倒下去一点。有人过来，想要扶他，他挥了挥手，示意不用过来。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安的是什么心。
　　他和陈雪茹的关系很一般，可以说只是同一个圈子里面几乎没有交集的普通朋友，但那个人不一样，那个人和他和陈雪茹都有着不浅的关系。
　　许韶霆现在很想弄明白陈雪茹究竟想做什么，手段无非是拿她身边人试试态度。圈内人都知道，陈雪茹可以不爱丈夫，可以杀掉情夫，但一定和那个人关系好。
　　那个人……可笑，那个人是他已经死了记不清年月的亲弟弟的至交好友。
　　“许卿，是不是你害死了虔予？”
　　“我没有，我为什么要害死他？”
　　“因为你嫉妒他爸爸对他的爱！”
　　“我没有！”
　　“你有，虔予的死就是因为你，你看到虔予掉下了楼梯，但是你故意不说话，故意不告诉任何人！”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亲弟弟……”
　　“你还是在否认，还是说你没有，其实就是你做的！你比直接杀人更狠毒！你非要这么做是吧？那我要让你同样尝尝这样的滋味！”
　　“啊——”
　　剧烈的头痛袭来，许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晕眩、窒息，眼前一黑……
　　“少爷，你怎么了？”有女佣看到他，赶紧上前来拖住他，许卿却只是念叨了几句“我没有”。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看向对方，“没事，我没事……走吧。”
　　女佣还想跟着，他只能用尖酸刻薄的话语讽刺了几句，随后自己颤颤巍巍地下了楼。
　　那一次，他都记不清自己的后脑勺缝了多少针。他只记得医生的针线，凉的晃眼的灯光和刺鼻的药水味。
　　所以，他不像别的男性一样，把头发剪得特别短。他会刻意去蓄发，只为挡住后脑勺可憎的伤口。他经常不经意间就把手烫到那个伤口上，凹凸不平，密密麻麻，他知道，一定像一只丑陋的蜈蚣一样。
　　苏虔予……无论死了多少年，永远都有人在为他讨公道。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苦涩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略微扭曲的笑，“苏虔予，如果真的是我推的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