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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你也是来托孤的? 最有价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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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喻来得很快。
估计是裴慕栀在之前就通知了他,让人不禁猜想裴慕栀到底知道多少事,为此又筹备多少。
胡喻是带着仇不眠一起来的。
脱离梦境,仇不眠的样子看上去正常许多。
不再像在关卡里时神情恍惚,形同傀儡。
只是他的脸色不太好,惨白无血色,有点像死了好几天的尸体。
胡喻一进雅间,先是看了看尚长漠,再倏地扭头,直奔柴胡。
万分热切地真挚道:“大腿,以后就麻烦您多加照顾了。”
这什么跟什么?
柴胡这般想,也这般问了。
裴慕栀挂着微笑,径直扒拉开胡喻的手。
看胡喻是笑意不达眼底。
“胡公子,男女授受不亲,有话请直说。”
胡喻瑟缩一下,挤出一抹笑。
“既然如此,我便开门见山。”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仇不眠,对柴胡道:“承蒙仇大哥一路照顾,以及大腿您的帮助,我才能集齐章印,离开废镇。只是仇大哥走不了,所以我希望大腿您能多照顾一下他。”
又是一个托孤的。
柴胡抹了一把脸,“我没那么大本事可以照顾,我也是被别人照顾的。”
她撇头望向裴慕栀。
一切尽在不言中。
胡喻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也不是像裴丞相这般的照顾,只是仇大哥想要跟着您,我才为此与您商量一下。”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表情有些紧张。
“虽说我可以拜托我阿姊照料,但我阿姊与仇大哥是水和油,怎么都无法融合,加上仇大哥的意愿……您就当做好事,收留他吧。”
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竟开始哀求柴胡了。
“……他为什么想跟着我?”
柴胡觉得她与仇不眠的关系没好到这个地步吧。
胡喻挠挠头,瞥了一眼站在门边的仇不眠。
“我也不知道,仇大哥说您身上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直觉告诉他,应该跟着您。”
柴胡:“……”
眼见柴胡有些抗拒,胡喻咬咬牙,继续谈判:“您放心,仇大哥的一切花销也是我胡家包了,定不会要您出一文钱。”
“我也出不起。”柴胡无奈。
整个废镇最穷的就是她了,比乞丐还穷,真的连一文钱也没有。
因为她的钱完全用不了,吃喝住行全靠尚长漠,就如她所言,单纯的废物点心。
尚长漠也看出来了,但她不好留人在废镇保护柴胡,以前尚长漠能受人保护,皆因为她的身份以及她义母刘清枫的关系。
自她脱离军队后,她义母四处打探消息,甚至为了她重新站到战场上,让自己能够拥有权力派人到废镇保护尚长漠。
然而尚长漠不能这样对柴胡,首先柴胡的身份不明,帝瑶不可能允许战场上的精兵跑到废镇这种地方保护这样的人。
其次是尚长漠离开时间过久,对帝瑶的掌控没有了以前的强大影响力,连胡文思都比不过。
再三考虑之下,尚长漠才不情不愿与裴慕栀联手。让有钱有权的裴慕栀可以在她离开之后,继续守望着柴胡。
至于突然冒出的胡喻,说着要给柴胡送人,还是武功高强的人。
尚长漠没道理拒绝,裴慕栀的心肠太黑,保不准之后会背刺柴胡,仇不眠虽说同样来历不明,但他至少出自胡家,有胡文思担保。
怎么说,胡家的老祖宗那么鸡贼,不可能带回来一个会威胁到自身与朝廷的人。
“我觉得他应该比裴慕栀更值得信任。”
尚长漠当着裴慕栀的面这么一说,胡喻眼睛一亮。
“是吧,仇大哥非常靠谱!”
接着他啰里吧嗦列举了仇不眠种种事例,都是些如何护他在危难之外的。
柴胡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按照你的说法,你的这位仇大哥几乎是每一关卡都陪着你通关,为何他的章印没集齐,你的就可以离开?”
胡喻同样有疑惑,歪歪头望向一声不吭的仇不眠。
“我也纳闷,问过仇大哥好几回,他都说没有集齐,死活不肯给我看手札。不过我想应该没有人会主动留在废镇里头吧,在这里的日子那么难过,还是外面好。”
自圆其说的胡喻似乎不再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
并不相信仇不眠会说谎,心甘情愿留在废镇过苦日子。
“大腿您一定要多督促仇大哥,认真通关,我们争取早日相见。”
胡喻决定把仇不眠集章之事托付给柴胡,以后柴胡就是仇不眠的主人了。
虽说是胡喻给的钱。
“这般潦草行事,仓促决定不好吧?”
眼看胡喻与柴胡要达成共识,裴慕栀插嘴打断。
在他看来,仇不眠放在柴胡身边是说不出的奇怪,胡喻千方百计托付柴胡,更觉得内有乾坤。
胡喻:“……裴丞相,您做人真诚一点吧。”
整天想东想西,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想那么多,迟早想出病来。
察觉出胡喻眼底的含义,裴慕栀莞尔一笑。
“我一直都是真心实意的。”
胡喻被对方充满真诚的笑容刺到,默默扭头,问仇不眠。
“你需要来说几句吗?”
仇不眠身形晃了一下,接着大步走到柴胡面前。
比柴胡高好一个头,目不转睛地俯视着她。
柴胡:“……你执意跟随我的理由究竟是?”
仇不眠充耳不闻,定定看着柴胡,幽深的目光把柴胡盯得后背发凉。
良久后,他嘶哑的声音低沉道:“你,很像她。”
柴胡:“……”啊这,是莞莞类卿之类的白月光梗吗?
“像谁?”裴慕栀的眼神沉沉的。
仇不眠稍稍侧头,“我以前主人的妻子。”
柴胡不自觉地微张嘴巴。
哇哦,这就是传说中的勾二嫂吗?按照江湖规矩,要乱刀砍死诶。
所以这就是仇不眠的面上与身上那么多刀疤的原因。
柴胡望着他那张令小儿啼哭的脸,不着边际地猜想。
胡喻也一副意想不到的样子,来回看了看仇不眠与柴胡,还瞥了几眼脸微微发黑的裴慕栀。
迟疑许久,才打破僵局。
“要交待的我都说完了,以后还请尚将军多多指教。”
后一句是朝一旁的尚长漠说的,胡喻指望着尚长漠护送他回家。
若非是胡文思的要求,胡喻是打算直接回京城老家的,但胡文思离了北境,似乎胡家军中有异,因此需要胡喻前去北境当个镇宅物,不求他有功绩,就看在他是胡家二少的身份,至少给点薄面,不再闹腾。
胡喻是在北境出生的,然而一出生便分外体弱的他,早早被排除出继承人的行列,送往京城的分家养育。
京城的分家是集齐了胡家所有体弱不能上战场,只能在朝廷上动动脑子的文臣。
胡喻原本也是按照这样的发展去栽培长大的。如今却是要代替胡文思去军营,一想到腿都直打哆嗦。
于是胡文思为了这个蠢弟弟,才求助尚长漠,回北境时将她弟弟捎上。
尚长漠没什么好说的,颔首受过了胡喻的敬意。
接下来她们二人同样要进入高塔,扛过密查组的调查。
不过有裴慕栀这个密查组的最高领导在,尚长漠与胡喻就会如他所说那般,一个月内就能抵达北境。
柴胡听着这几个大齐土著商量着彼此熟知的事情,格格不入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就好像梦境的白雾遮挡住一样,她与她们,永远都有层无法相互靠近的阻隔。
一转头,对上了仇不眠若有所思的双眼。
目光触及时,仇不眠迅速抽回,若无其事状。
等着胡喻、尚长漠与裴慕栀商量完进高塔的具体事宜。
结束时,是华灯初上。
废镇的夜如同它的白日,寂静无声。
偶尔在屋檐间挂起的灯笼,暗暗淡淡照着青石板路。
柴胡在这种夜里,是看不太清楚的,总是需要拉着长漠的衣角,亦步亦趋紧跟在长漠后头。
此时她也习惯性去拉尚长漠的衣角。
“柴姑娘?”
裴慕栀感觉到异动,侧眸低头,暗淡的光线照映出他的疑惑。
柴胡才意识到,本来在她左手侧的尚长漠不知何时走到了前方仇不眠的跟前,似乎是叫住了他。
刻意压低的声音,不清不楚,叫柴胡无法听见她们的谈话内容。
“柴姑娘放心,即便我们的交易失败了,看在也曾有过的份上,我会派人好好盯紧尚将军,不会让她发生意外的。”
裴慕栀揣测着柴胡的心思,立下了保证。
明明是身为丞相的他,有义务监察北境的一切事务,结果到了他的嘴里,就成了卖给柴胡的人情。
柴胡只觉得对方真的很棘手。
“其实纵然没有尚将军的吩咐,我也会照看你的。”
裴慕栀话锋一转,往柴胡身侧靠近几分。
他一离开原地,那地方忽然掉落一具尸体。
她们二人站在了酒肆的门口,裴慕栀先前站的地方离尸堆特别接近。
也不知他是否早已注意到,有人死在了梦境里,现实叠起来的躯壳将要从尸堆上无力地跌落,才迈步走出原位的。
在柴胡眼里,裴慕栀所做的一切举动,皆有深刻的意义。
不知不觉间,裴慕栀在柴胡心底的印象俨然变成可怖的陌生人。
裴慕栀不知柴胡心中所想,靠近柴胡后,稍稍弯腰附在柴胡的耳畔。
“柴姑娘,若是我估算的没错,你的神器仅剩的量怕是不超过这个数。”
他伸出修长的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柴胡眼神一凛,接着垂下眼皮,掩盖住她心底的情绪,不叫裴慕栀看出破绽。
“尚将军还期待着在外头与你相见,你应该不想在此刻就结束一切吧。”
威胁。
是毫无杀意但赤//裸//裸的威胁。
“我身上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觊觎的吧。”
柴胡勾起淡淡的嘲笑。
既然他猜到了小柴胡颗粒仅剩的数量,应该也会知道柴胡并不会轻易地将余下的交托出去。
“柴姑娘何必妄自菲薄。”
裴慕栀摇了摇头,“除了尚将军,柴姑娘看上去对世间万物毫不在乎的样子,在梦境里却为了其他闲杂人等不间断使用神器,我是十分佩服这种胸襟的。”
“当然倘若柴姑娘能将剩余的神器交托于我,我自是非常欢喜。甚至会为柴姑娘立个长生碑,感谢柴姑娘的付出。”
柴胡:“……”人没死,就有碑了。
没等柴胡婉拒,裴慕栀侧头望向交谈准备结束的尚长漠与仇不眠。
趁着尚长漠未归,裴慕栀赶紧把剩下的话说完。
“在我眼里,最有价值的莫过于柴姑娘本身。例如柴姑娘的出身地,我就很好奇。”
柴胡倏地抬头,对上的是裴慕栀如蛇盯住垂涎已久的猎物般的眼神。
无声无息,连指尖都不得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