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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哭丧队里的清醒派,朱砂信里的惊天骗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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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雨,下得跟谁欠了它八百万似的,淅淅沥沥没个完。姜晚跪在灵堂蒲团上,膝盖早被硬邦邦的木板硌得发麻,耳朵里却塞满了三姑六婆们此起彼伏的假哭声,调子拐得比菜市场的杀价声还离谱。
“我的桂芬大妹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哟——”穿紫色碎花衫的二姨奶正拍着棺材板干嚎,眼角连滴泪花都没有,声音洪亮得能掀翻屋顶,“你都没尝尝我家那口子新腌的酸豆角,那叫一个开胃哟——”
姜晚低头盯着自己的孝鞋,鞋尖沾了点泥,是早上不小心踩进水洼弄的。她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奶奶生前最嫌二姨奶家的酸豆角太咸,说能齁死一头牛,这会儿怕是在棺材里都得翻个身,想把酸豆角扣二姨奶脑门上。
她奶奶林桂芬,在这条老街是个传奇。活了七十八年,没信过菩萨没拜过佛,专跟各路“脏东西”死磕。据说是打小就开了“阴阳眼”,年轻时在火葬场当临时工,半夜敢抱着骨灰盒跟插队的厉鬼吵架,退休后更是变本加厉——
清明节必在门框挂桃木剑,说是“防隔壁老王借道串门”;七月半锁死门窗,给姜晚脖子套黑布香包,里面塞着不明粉末,号称“防鬼喷雾加强版”;就连姜晚谈恋爱,老太太都得拿铜钱在男生照片上晃三圈,说“这小子印堂发黑,搞不好是个欠债的风流鬼转世”。
“小晚啊,节哀顺变。”邻居张婶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块红糖糕,“你奶奶那性子,估计是跟阎王爷掰手腕去了,指不定过两天就吵赢了跑回来——”
姜晚咬了口糕,甜得齁人。她倒觉得奶奶是嫌底下太清净,跑去给十殿阎罗搞行为艺术了。毕竟老太太生前最爱说的就是:“奶奶个腿儿的,阎王爷来了也得给我三分薄面!”
正琢磨着,眼角余光瞥见灵堂角落站着个穿道袍的干瘦老头,正对着棺材念念有词,手里桃木剑穗子都快甩成螺旋桨。姜晚认得他,是奶奶牌友圈的“王半仙”,据说能掐会算,上次算对了小区超市鸡蛋打折的日子,从此一战成名。
“姜丫头,”王半仙突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奶□□七那天别出门,尤其别往西走,那边——”
“那边新开了家奶茶店,买一送一。”姜晚面无表情地打断,“王爷爷,您要是想喝,我托人给您带一杯,少糖少冰?”
王半仙被噎得直翻白眼,但还是捋着山羊胡说:“嗯,也行不过我要多糖少冰的!对了,你奶奶留的那木匣子,记得找出来,里面有——”
“有她藏的私房钱?”姜晚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我就说她枕头底下那只绣花鞋不对劲,原来钱藏那儿了?”
王半仙:“……” 这丫头怕不是被她奶奶的吐槽魂附体了?
傍晚雨停时,宾客总算散尽。姜晚瘫在奶奶的旧藤椅上,盯着墙上那张老太太的遗照发呆。照片里的林桂芬叼着旱烟杆,眼神犀利得跟雷达似的,嘴角还撇着点不屑,活像在说“这群哭丧的没一个走心”。
她起身想去给奶奶倒杯“酒”(其实是老太太生前爱喝的橘子汁),脚刚踩到门槛,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墙角那个上了三把锁的旧木柜,锁芯自己弹开了。
姜晚:“……” 不是吧奶奶,您这是赶着投胎还不忘给我留作业?
柜子里没金银珠宝,只有个蓝布包袱,摸起来硬邦邦的,边角还绣着歪歪扭扭的符咒,看着像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她刚解开绳结,一股混合着艾草和朱砂的怪味就冲了出来,呛得她打了个喷嚏。
包袱里的东西让她沉默了——几张黄纸符(边缘还粘着饭粒,像是夹在碗底忘了拿出来)、三枚锈迹斑斑的古钱币(看着像超市摇摇车里的赠品)、一本线装古籍(封皮写着《巡鬼手札》,内页却夹着半张超市购物清单),还有个铜铃,摇起来没声,倒像是实心的铁块。
最离谱的是压在底下的信,朱砂写的字歪歪扭扭,开头就透着一股熟悉的暴躁:“姜晚你个小没良心的,等你看见这信,奶奶估计已经跟阎王爷掰完手腕了……”
姜晚捏着信纸,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跟奶奶生前嘲笑她迷信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她猛地抬头,只见窗台上的绿萝晃了晃,叶片上还沾着片纸钱——早上灵堂撒的那种。
“奶奶,”她对着空无一人的窗台扬了扬信纸,“您要是真能看见,就吱个声呗?比如……把您藏的私房钱位置再透露点?”
晚风卷着纸钱飘进屋里,正好落在信纸上那句“奶奶个腿儿的,别给老婆子丢人”上面,像是个无声的回应。
姜晚对着那封朱砂信研究了整整一夜,结论是——奶奶怕不是老年痴呆提前了。
信上的内容离谱得能拍十部玄幻剧:什么“姜家世代是阳间巡鬼使”,什么“阴阳界壁快塌了,你得接茬干活”,最后还留了句狠话:“敢撂挑子,我就托梦天天给你讲鬼故事,讲到你精神崩溃为止。”
“巡鬼使?”姜晚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图模仿奶奶的霸气,结果刚皱起眉就打了个哈欠,“我连蟑螂都怕,您这是想让我去给鬼当开胃小菜?”
她把信拍在桌上,开始用现代科学解构奶奶的“遗产”:黄纸符——古代环保材料,适合练字;古钱币——重金属超标,可当防狼喷雾用;线装古籍——纸张泛黄,适合生火取暖;铜铃——实心设计,可当防身武器砸人。
至于那句“阴阳界壁松动”,她合理推测是老太太看天气预报说要下暴雨,担心老房子漏雨。
正对着铜铃研究怎么砸人比较疼,手机突然弹出条新闻:《本市最大房地产公司老板王总召开新闻发布会称要无偿改造老旧小区,百年老街或成历史》。姜晚心里咯噔一下——奶奶这房子要是拆了,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搞什么“巡鬼”副业了。
她摸着兜里仅剩的三百块生活费,突然觉得奶奶的信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至少“搞钱”这事儿,确实迫在眉睫。
“要不……试试?”她盯着那堆“破烂”,脑子里冒出个大胆的想法。近几年鬼神经常在人间显现,留下了不少传说,虽然国家一直强调要相信科学,但随着鬼神出现的越来越频繁,还是涌现了一批心大的灵异粉,她要是打着“科学揭秘封建迷信”的旗号开个灵异直播,把奶奶这些东西当“道具”,说不定真能混口饭吃。
说干就干。她翻出大学时用的旧手机,下载了个直播APP,ID直接叫“晚晚的硬核打假现场”,简介写着:“用物理化学知识,拆穿一切牛鬼蛇神——包括我奶奶留下的那些破烂。”
首播定在晚上八点,姜晚特意换上件印着“我爱科学”的T恤,把镜头对准桌上的蓝布包袱。
“家人们,今天带你们看我奶奶的‘传家宝’。”她举起那枚铜铃,对着镜头晃了晃,“这玩意儿叫引魂铃,据说是能招鬼的,咱们来试试它的声学原理——”
她使劲摇了摇,铜铃果然没出声。
【哈哈哈哈这是哑了的铃铛吧?】
【主播奶奶是中二病晚期吗?还引魂铃】
【前面的别笑,我姥姥也有个差不多的,说能驱邪】
姜晚清了清嗓子,又拿起一张黄纸符:“这个叫镇宅符,成分主要是黄纸加朱砂,朱砂含硫化汞,有毒,大家千万别学。从经济学角度看,这玩意儿成本不超过五毛钱,卖你一百块纯属智商税——”
正说得兴起,突然听见“啪”的一声,灯泡闪了两下,灭了。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映出她一脸懵的表情。
【!!!什么情况?跳闸了?】
【我怎么听见有脚步声?】
【楼上的别吓我!主播快开灯啊!】
姜晚摸黑想去按开关,手刚碰到墙壁,就感觉指尖冰凉,像是摸到了块冰。她心里一慌,下意识抓起桌上的铜铃——说来也怪,刚握住铜铃,就听见一阵极轻的叹息,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呼气。
“奶奶?”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是您老在捣乱吗?我直播呢,给点面子行不?”
话音刚落,灯泡“啪”地亮了。屋里一切如常,就是桌上的黄纸符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地上,正好盖住了那句“我爱科学”的T恤印花。
【卧槽!刚才那是啥?】
【主播奶奶显灵了?】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符好像有点东西】
姜晚看着飘在地上的符纸,突然想起奶奶信里的话“傻丫头,这符是防触电的,一定贴身放好以后没准能保你一命。”
她对着镜头扯出个僵硬的笑:“咳咳,刚才是个意外,可能是线路老化。咱们继续看这个古钱币——”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奶奶您这哪是巡鬼使,分明是预言家吧?
直播结束时,在线人数已经破千,还收到了几十块打赏。姜晚看着后台数据,突然觉得这“巡鬼”副业,好像真能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