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他的眼睛很好看 无心插柳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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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鸣持续了很久，久到纪衍以为自己会被这片声音永远地吞没。
但是，路云远的手指从他的头发里滑出来一寸一寸地往下摸。
纪衍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因为他感觉到了那只手在发抖。
路云远的手停在了他的腰侧，然后收紧。
纪衍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可他没有挣扎。
他甚至有些贪婪地、近乎病态地享受着这种窒息感。
耳鸣开始消退，那些模糊的声音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很轻，很急促，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拼命地呼吸。
是路云远的呼吸声。
纪衍终于听清了。
“纪衍。”
路云远终于开口了，两个字中间隔了很长很长的停顿，像是说出这两个字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嗯。”纪衍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你说……”路云远的声音又停了一瞬间，纪衍感觉到那双手收得更紧了，紧到他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你说你的眼睛看不见了……你会不会……”
话没有说完。
纪衍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后半句。
“……我会不会什么？”纪衍轻声问。
路云远没有回答，但纪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
一滴。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纪衍愣住了，他的手指动了动，慢慢地抬起来，试探着触碰路云远的后背。
一开始只是指尖轻轻地搭着，像是怕烫。然后整只手掌贴了上去，然后是整条手臂，最后他把路云远抱住了，像是在回应什么。
“哥哥。”纪衍的声音很轻很轻，“你在哭吗？”
路云远没有说话。
可纪衍感觉到了——那只放在他腰侧的手在收紧，紧到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纪衍突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你以前从来不哭的。”纪衍说，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温柔，“你以前只会摔东西。摔杯子，摔酒瓶，摔你能够到的所有东西。你从来不会哭。”
路云远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喝醉的那天晚上也没有哭。”纪衍继续说，“你吼我，推我，问我为什么要看你的日记。你的眼睛很红，但不是因为哭，是因为酒。你浑身上下都是酒味，浓到我以为你整个人被泡在了酒缸里。”
他的手指在路云远背上慢慢地、无意识地画着圈。
“你问我为什么不走。”纪衍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说，纪衍，你为什么还不走。你说你受够了。你说你不想再看到我了。你说……”
纪衍停了一下，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空洞地睁着，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像两潭死水。
可他的声音在发抖，几乎无法让人察觉地抖。
“你说如果我再不走，你会做出让你自己后悔的事。”
路云远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我以为你在说气话。”纪衍说，“我真的以为你只是在说气话。因为你说过很多次了，每次喝完酒你都会说，说你受够了，说你想一个人待着，说你不想要我了。可是第二天你又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给我倒水，给我盖被子，摸摸我的头说没事了。”
他的手指停在了路云远的脊椎上。
“所以我以为这次也一样。”
“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
“我以为……”
纪衍的声音哽住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我以为只要我把你关起来就好。
我以为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就好。
结果，你真的要走。
所以我把自己弄瞎了。
哥哥……
不要走好不好……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混蛋……是我伤害了你……”
“哥哥。”纪衍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来，“你喜欢我吗……”
路云远没有说话。
纪衍等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松开了抱着路云远的手。他的手指刚离开路云远的后背，就被一双手握住了。
很紧。
紧到指骨都在疼。
纪衍愣了一下。
“纪衍。”路云远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你讨厌我吗？”
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不讨厌。”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那……那日记的事……”
真的不讨厌我吗？
“我……哥哥……”
说一句喜欢真的很难吗，哥哥……
这场奇怪又扭曲的吵架，倒也算不上吵架。
毕竟在路云远眼里，只要没有动刀动枪，只是上下嘴皮子扯扯，应该只算友好交涉。
想法不一样，交涉交涉很正常吧，尤其这三年的自己还尤其傻瓜。
吵完架的第五天，发生了一件事。
纪衍在客厅里走路的时候被地毯的边角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路云远从厨房冲出来的时候，纪衍已经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没有摔倒，但手指被什么东西划破了。
血从纪衍的指尖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路云远蹲下去，握住纪衍的手，用纸巾按住伤口。
他的动作很急，急到有些粗暴，纪衍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瑟缩了一下。
“对不起。”路云远说，“是我的错。”
纪衍没有说话。
“纪衍？”路云远叫了一声。
纪衍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没事。”他说，声音很轻，“不疼。”
路云远顺着纪衍刚才的视线看过去，一间书房。
那间书房一直关着门。路云远没有进去过，纪衍也没有提过。
但不能这样等下去了。
趁着纪衍睡着了，他推开门。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道，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他走过去，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满屋子的狼藉，地上还有碎玻璃。
路云远蹲下去，一片一片地把碎玻璃捡起来，扔进垃圾袋里，然后开始整理书架。
书架上的书被翻得乱七八糟，他抽出书的时候，一个本子从书页间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路云远低头看了一眼，是个笔记本。
很普通的牛皮纸封面，没有标题，没有任何标记。可是路云远在看到那个本子的瞬间，手指突然僵住了。
他认得这个本子。
这是他的日记。
是他丢了的那本。这是另一本。
路云远弯下腰，把本子捡起来。
封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路云远吹掉灰尘，翻开第一页。
他的字迹。
日期是五年前。
路云远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然后他的呼吸停住了。
「今天纪衍转来我们班了。」
「他的眼睛很好看。」
路云远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翻到第二页。
好难堪……
怎么能这么……骚扰纪衍……
人甚至无法理解之前的自己……
「纪衍今天坐在我后面。他借了我的橡皮，还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声谢谢。他的声音很好听。」
「我把那块橡皮收起来了。没有再用过。」
第三页。
「纪衍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被几个人拦住了，我跑过去挡在他前面。他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手抓住了我的衣角，抓得很紧。」
「我想牵他的手。」
路云远恨不得把自己打晕。
纪衍竟然没有打死自己吗？
第四页。
「纪衍今天生病没来上学。」
「听说他生病了，我想和同学一起去医院看他。」
「他和我们说了谢谢，还送给我们礼物。」
「我想亲他。」
路云远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本子。
他靠在了书架上，慢慢地滑坐下去，坐在地板上。
「纪衍今天对我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眼睛弯弯的那种笑。我的心脏跳得很快。」
「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
「我不敢。」
「纪衍，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他的这本日记，被纪衍看到了吗？
纪衍提到的是这本日记吗？
可是这本日记里……没有苏先生……
他记得这本日记里的所有……
不是这本日记。
那那本写着苏先生的日记，在哪里？
或者……这本日记存在吗？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哥哥？”
路云远猛地抬起头。
纪衍站在书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眼睛空洞地望着房间的方向。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有些乱，大概是刚睡醒。
“你在书房里吗？”纪衍歪了歪头，“我听到有声音。”
路云远张了张嘴，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纪衍，是三年后的纪衍，他不熟悉也根本想象不到的纪衍。
纪衍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哥哥？你在吗？”
路云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在。”
纪衍的表情放松了一点，“你在做什么？你很久没有出来。”
路云远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日记本，又抬头看了看纪衍。
纪衍站在门口，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周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的眼睛睁着，空洞，什么都看不见的，可他的表情是柔和的。
路云远突然想起了日记里的一句话。
「他的眼睛很好看。」
他的眼睛确实很好看。
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了。
路云远站起来，抱着日记本，走向纪衍，走到纪衍面前，站定。
纪衍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微微抬起头，用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对着他的方向。
“怎么了？”纪衍问，“你的声音好奇怪，你哭了吗？”
路云远伸出手，不自觉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是眼泪。
“哥哥？”
路云远犹豫了一秒，把日记本放在了纪衍的手心里。
纪衍的手指碰到那个本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地摸。
突然他的表情变了。
“这是什么？”纪衍问，声音很轻。
路云远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
“我的日记。”
纪衍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三年前的。”路云远说，“在认识你之后不久，开始写的。”
纪衍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又合上。
找了那么久的日记……终于找到了……
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他的眼睛很好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