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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醒酒 阴蓝的天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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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蓝的天幕下,雪白的夹道间,多了两三个背着竹筐的人。
凌疏雨闻着冷风,踩在薄薄一层雪上,脑袋晕晕乎乎。她昨天晚上研究菜谱到很晚,估计才睡了3个小时。
刘家夫妇领着她到了一座地势较为平缓的山脚下,沿着小石阶往上爬。
为了增加节目效果,凌疏雨一边爬还得一边问问题,“刘姐,这冬笋一般什么时候成熟啊?”
“冬至前后的笋最好。”
“这样啊。”
凌疏雨没吃早饭,爬到后面逐渐喘着粗气,觉得自己的腿有千斤重。
刘姐知道她有点吃不消,赶紧打量周围,想要就近挖了笋下山。
“你看那边。”
凌疏雨停下脚步,顺着刘姐的手看去,竹林白雪中间,依稀看到几个矮尖的笋。
终于找到了。
她双眼放光,小心踩上台阶外的薄雪,嘎吱响。
刘姐将锄头放在一边,徒手将笋周围的浮土拨开,对着摄像机指着靠近土的位置,“挖笋挖太深容易伤到竹鞭,差不多就在这个位置砍下去,来年它还能长。”
凌疏雨面对她蹲着,仔细记住她手指的位置,学着样子,扒开土,对准笋的侧面精准砍了多下。
咔嚓一声,她手里多了一节跟男人小腿一般粗的笋。
“看。”她拿着笋对着镜头微笑,“人生第一次挖的笋。”
展示完,她没有偷懒,将笋扔进背后竹筐,继续和刘姐一起将这片冬笋都挖了。
刘姐以为只是陪她来做做样子,录个节目宣传一下家乡就行了,不必这么较真。没想到她砍完面前的笋,站起来一看,竹笋已经填满凌疏雨背后竹筐的一半。
“你干活真利索。”
拉伸一下酸痛的小臂,凌疏雨笑笑,“还是您快。”
蹲在地上扫了一圈,确定没有笋砍,她撑着膝盖站起来。
蹲太久,腿使不上劲,凌疏雨站到一半,硬是被那半筐笋扯到,差点倒栽下山坡。
在惊呼声中,一旁的摄像师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去拉住她肩膀处的羽绒服,这才免得她滚下山坡。
刘姐赶紧上前扶起她,“没事吧!”
凌疏雨觉得自己尾椎骨生疼,强颜欢笑道:“没事没事。”
刘姐替她掸去裤子上的土,担心问道:“不行我们就下山,找医生看看,笋已经够了,折耳根就不挖了吧?”
试着走了两步,那股剧烈的疼痛感有所缓解,她摇摇头,“我还好,刘姐。再就近摘挖点折耳根吧?”
“真的可以吗?我怕你摔骨折了。”
“可以的,我们挖完折耳根再下山吧。”
“行吧。”
刘姐心疼她摔了一个大跟头,想将她筐子拿过来自己背。怕节目播出时被人骂偷懒,凌疏雨拒绝了,忍着痛背上竹筐。
刘姐无法,走在后面护着她。她循着记忆,找了一片最近的折耳根丛,领着凌疏雨总共挖了两捆,匆匆下山。
下山回到民宿,凌疏雨感觉自己尾椎那块彻底不痛了,结果屁股一沾凳子,刺骨的疼痛顺着脊椎冲上大脑。
她倒吸一口凉气,迅速跳起来。
刘姐从厕所洗完手出来,看她如此反常,赶紧擦了两下水,穿起羽绒服往外走,“我去给你叫医生。”
凌疏雨痛得没工夫说话。要不是摄像机还在拍,她脸都快皱成菊花了。
勉强控制住面部肌肉,她两眼噙泪,笑着走进厨房,对镜头展示她们刚挖的笋和折耳根以及接下来的打算。
“等会儿我再去当地的菜市场买点食材,晚上给大家做菜。”
说完这句话,客厅响起刘姐的声音,“疏雨,医生到了。”
摄像师顺势暂停录影,跟着凌疏雨走出去。
一个扎着低马尾,穿白大褂的女医生站在客厅里,脸冻得通红,看见她出来,露牙笑道:“先进房间吧。我看看你的伤。”
“好。”
凌疏雨趴在床上,背着手指着痛的地方。医生上手一按,痛得她全身一颤。
“我帮你把裤子拉下来一点看看。”
“我自己来吧。”
凌疏雨勾着秋裤的边,将外面的加绒裤一齐脱下,露出半个屁股蛋。
尾椎骨那块有一块好大的紫色淤青,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惊心。女医生皱一下眉,拿出当地产的药酒,倒在手里搓热,再摁在淤青处。
“嘶。”
“忍一下啊。”
医生一边揉一边问:“你是凌疏雨嘛。”
不会吧......
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在漏一半屁股的时候被粉丝认出来这件事真的存在。
“...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医生还在揉捏着,“哈哈哈。我当然不信啦。我看过你演的网剧,你在里面演得好好哦,也好漂亮。今天湘姐来叫我,说给你看病,我好激动哦。”
好久没受过这么朴实的夸奖,凌疏雨很感动,一边痛得龇牙咧嘴一边想,要是不在我露屁股的时候说就更好了。
“好了。”医生替她拉上裤子,拿起医疗箱里面的毛巾擦手,“骨头应该没问题,不过还是建议你有时间去医院拍一下CT。”
凌疏雨缓慢爬起,“好的,谢谢了。”
刚勉强站起,她面前就出现一个线条本子。
医生看着有三十岁左右,脸上浮现出小女生的害羞,“凌疏雨,您能帮我签个名吗?”
“好啊。”
觉得她怪可爱的,尾椎那块摁完之后也好了些,她签完名还特地写了一句话。
妙手回春,医者仁心。
哪个医生抵挡得住这句话,女医生瞬间笑得人比花娇,接过本子,拿手机连拍好几张,“你下一部剧是什么时候啊?我会去追的!”
“呃。”凌疏雨估摸着赵梧那边的进度,说道:“大概是三月份,是一个网剧,剧名叫追凶。”
“好好好。三月一到我就去搜。”
“谢谢你的支持。”
将医生送到门口,两人挥手道别。
上山挖了笋摔了跤还叫了医生,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快八点。
早市怕是要结束了。
凌疏雨赶紧换上鞋子,拿起手机直奔菜市场。
仔细挑了腌肉,酸汤,黑山羊肉,菌菇还有大棚里种出来的绿叶菜以及当地特色香料,例如木姜子等等,凌疏雨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十点开始,她就一头扎进厨房,先是洗了两大盆绿叶菜,又洗了两盘菌菇,折耳根,剥了两个大笋皮。
洗完了菜就开始切,切完菜再切葱姜蒜,切完葱姜蒜又开始切肉。
等一切食材都处理好了,已经是十二点。
估摸着一点开始炖汤,她终于能歇一口气,跟刘家夫妇一起去梁雪家蹭饭。
进了大院,寂静一片,等推开厨房烤火的地方,凌疏雨见梁雪佝偻着腰,背对着门,有人来了也不曾抬头,还是一旁大爷余光瞟见了人,才劝她歇歇。
回到客厅,太阳光一照,梁雪眼下两个乌黑的眼圈过于明显
凌疏雨问:“昨天晚上没睡好?”
梁雪两眼无神,靠在沙发上机械地嚼着干果,闻言有气无力道:“何止是没睡好,根本就没睡,一晚上就编了一个。”
“天。”凌疏雨抓了一手红枣塞给她,“多吃点,补补血。”
“谢谢姐。”梁雪机械地将红枣塞进嘴里,出神地看着前方,嘴还不忘嚼,“我现在还差一个小篮子呢,刚刚才起了一个头。”
“没事,熟能生巧,你能做出第一个后面就快了。先吃饭吧。”
梁雪缓缓点头,“嗯...”
吃饭的时候,凌疏雨问起温励那边的情况,梁雪眼里才有一丝神,“他今天上午被羊踢了好几脚。”
“......”
都不容易啊。
大娘看她们两个一脸疲惫,瘦得大腿还没她小腿粗,开始不停给她们夹菜,“多吃点,别饿着了。”
两人被大娘投喂到撑,凌疏雨实在吃不下,找借口回去煲汤,溜了,梁雪也借口去编草篮,钻进厨房不出来。
在院子里躺着晒太阳的橘猫悠闲起身打哈欠,摆了一个下犬式,拉开筋骨,跳上墙檐,踩着雪,迎着夕阳去找它的小伙伴玩耍。
它才离开,寂静的院子便热闹起来。
刘哥扶着一个大木圆桌子从客厅走到院子里放下。厨房的门正大剌剌敞着,站在院里,能看到凌疏雨正在用煤气灶炒菜。
飘出来的肉香味引来了串门的狗儿,被刘哥呵斥了一声“去”,它合上直流口水的嘴巴,夹着尾巴逃走了。
狗从正门跑走,人又从正门进来。
刘姐把炖好的汤放到圆桌上的小灶,用围裙擦这手走出来,看到来人正是温励他们家的,笑着招呼道:“快进来,快进来。”
温励头发不像昨天那样一丝不苟,碎发到处飞,跟刘姐问声好后,进厨房看凌疏雨。
凌疏雨正翻炒着锅里的菌菇,没注意到他进来。
见她娴熟地撒盐放菜翻炒,一气呵成,只会煮泡面的温励双眼放光,“凌姐,你太厉害了。”
“哎呀,你来了啊,我都没发现。”凌疏雨问:“羊毛染好了吗?”
“勉强算是染好了,被羊踢了那么多脚,总算是没有白费。”
两人纷纷笑出声。
落日的尖儿彻底隐去,凌疏雨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入座。
人齐了,一桌人被半圈摄像机和工作人员围着,导演就坐在半圆的中央,看着他们吃腌肉吃菌菇涮酸汤火锅,馋得直流口水。
展示完梁雪和温励给三家的礼物后,不知道谁拿了一瓶自己泡的药酒,一桌人都开始喝起来。
凌疏雨不喝酒的也试了一杯,没想到这酒后劲这么大,吃到后来,她话越来越多,兴致越来越高,到后面说话都觉得没劲儿了,索性拉起梁雪,两个人走到饭桌前,对着一众摄像头开始跳舞。
温励在后面放起欢快的舞曲,看两人在前面又是抖肩又是转圈的,双手放到嘴边,“喔!!!”
凌疏雨工作后出于兴趣学过一段时间民族舞,后来没钱就被迫暂停了。现在酒劲上头,她开始跳蒙古舞,大开大合,越来越快,转了一个圈之后,站不稳倒在梁雪身上。
天旋地转之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
无数个人影交汇重叠,逐渐现出陆昭野的身影。
凌疏雨顿时酒就吓醒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