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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无凭 ...


  •     一座惊世殿中,出现过两份钟情。

      前一对在这雷霆之殿中说钟情的两个人,一个错信错付惨死于所爱之手,一个悔意全无逍遥在外;后一对在这里说钟情的两个人,一个万般乞求仍然逃不过前尘尽散,一个云淡风轻丝毫不动摇。

      天雷再未响过,里外俱寂。

      咸承受了彼境命神之力,那道神力击穿了她的头骨,使得她有一半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抽搐。眉头绞在一起,尝试着迈出小小的一步,却立马站不稳摔倒在地,被明极眼疾手快地接住。

      明极一手还牵着捆住孟小由的绳子,为了接住咸,绳子被他牵引了一段距离,孟小由已沦为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尸身”在惊世殿的地上滑动了一段距离,繁杂的天神服发出一道“哗啦”声,代表着彼境雷神身份的雷纹红玉也随之作响,越发把整个空旷的大殿凸显得寂静。

      伴随着明极的施法,咸似乎有所好转,却还是不能痊愈。

      关于无法根除彼境命神之力这一点,明极心中早已有数,可除此之外,在催动善神之力的时候,他还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刚才丢失的法力回不来了。

      从前那些天神们用施化仪对付他,只要把施化仪摧毁了神力就能回来;而这个不明不白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法器,明明已经被毁掉了,被它抽走的法力却无法回来——很显然了,就是要明极死个彻底。

      方才姜栝问了一个问题——“血从哪里来?”

      几个月前明极还待在罪神台上,刀锋不断划开他的脖子、捅开他的心脏,鲜血流成池,那一方血池不就是取之不尽的血源吗?

      谁最容易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血?

      不正是日日行刑的护神和洗血的半神吗?

      ——但也有可能是天神,毕竟天神无论做什么护神和半神几乎都不敢置喙。

      可这么一个能够威胁明极性命的法器,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只能说明早些时候这东西还没能问世。

      即便已经问世了,也不敢昭彰地拿出来,就好像要试试那法器能不能用似的,还不能让别人知晓。

      而且孟小由先前表现出了不正常的焦急,似乎着急地想要完成什么。根据他不断看向明极的样子,或许就是为了赶紧在明极面前启动法器,生怕他找到脱罪的借口,那样再对他用法器的话,就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了。

      两界神天最看重“名正言顺”。

      为什么会出现在孟小由手中?两界神天那么几十个天神,为什么就是孟小由?一个穿上天神服没几日的新雷神,人不够机灵,性格也做不成大事,为什么偏偏就是他?

      就因为那所谓的“杀父之仇”?这看上去确实是一个针对明极的好理由。

      如若是这样,问题便接踵而至:要是这个法器的最终目的是杀死明极,为何又要私下让孟小由“名正言顺”地来试验?那些天神早已揣着一堆理由了,杀死明极难道不是众望所归吗?众神不“其利断金”解决心腹大患,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遮遮掩掩?

      或许不是“众神”,或许“众神”对此事都不曾知晓;但护神知晓,因为女护神走之前笃定明极有性命之忧,想来不止她一个护神知晓。

      那么这就变成了连诸天神都被瞒着的事。

      姜栝还说是此界风神与孟小由设伏了他,又说是素河将他引去的灵吹殿,对此明极想不明白。

      明极疑心做惊世殿这场局的人包含了姜栝,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设防一下总归是好的。

      如今而言,姜栝有没有参与其中并不重要。

      毕竟他已经什么也不记得了。

      这样最好,既然他执意不走,那只能让他忘了某些真相和纠葛,这样他对自己就没有任何潜在的威胁了。

      总而言之,现在无论要做什么,都只能等素河到访三妄殿才能进行下一步。

      明极一边思索一边施法帮助咸减轻痛苦,正当沉思到最后关头,一道充满盈盈笑意的声音传入了明极耳中——

      “郎君,我瞧着你有几分面熟,我们可否见过?”

      明极不带感情地横眼瞧过去,见姜栝已经忘却诸事,便不再管。复而关注着咸的状况,嘴上对姜栝发问:“记得名字吗?”

      闻言姜栝则笑道:“我还有名字?郎君知道吗?你要是知道不妨告诉我。”

      明极不语,专注施法,发现自己真的对彼境命神之力束手无策后,停止了对咸的疗愈,问她:“走得动吗?”

      “感觉不太行,浑身没劲儿,不知怎的就身在此处了——这是何处?我是何人?好像做了一场远久的大梦,不记得梦到什么亦不记得睡着之前的事——手上这两个窟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有些生疼。头也疼——嘶,怎么还流了血?——腿也是真的软,俊郎君,你叫什么名字?你能过来扶我一下吗?”姜栝回答得滔滔不绝。

      明极却只是看着咸从他手上起来。

      咸凭靠自己站起身,朝明极点头示意走得动,然而脖子上的筋脉不听使唤,她只能伴着细微的颤抖斜着颔首。她还想对明极道谢,无奈时不时抽搐使她说不清话,于是她混混沌沌地说了两个“谢”字。

      见她已无大碍,明极也站起身,把孟小由当一卷草席,拖在地上往惊世殿大门走去。

      “郎君……”

      身后传来既犹豫又腼腆的声音,很轻很弱,要不是明极转身之前知道站在那里的是姜栝,他都要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换了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回首,望见姜栝那副恍若被夺舍、想跟又不敢跟的模样,冷冰冰地问道:“走不走?”

      姜栝喜笑颜开,喘上一口气的时候还在说自己“腿软走不动”,喘下一口气的时候就迈开腿跟了上来。

      他一近身,人就开始闹腾不止。

      一张嘴如同彼境泽神神域里奔腾不息的野马江,东问“郎君姓氏名谁”,西问“郎君年方几何”,然后问“郎君累不累”。

      接着不容明极拒绝,从明极手里抢过绳子,把孟小由当成任人宰割的死鱼,拖着这条死鱼走出惊世殿的大门,任凭坎坷的地面剐掉他的“鱼鳞”。

      走过焦黑的土地,一路问一路吵,最后跟着从来不回答问题的明极来到二十六神域境内的一座焦黑的小院。

      “这是哪里?”姜栝又提问了。

      “叩叩——”

      明极兀自不搭理,等小院的主人将门打开,就朝开门的男人微微颔首。

      男人回礼,把门开大退到一旁请明极进院,却在看到明极身后之人时愣了一愣,与姜栝那双浑然不觉的眼睛对视,不由开口:“……姜大人?”

      姜栝神采奕奕,疑惑地问明极:“郎君,这人是在叫我吗?”

      明极则对男人道:“他不记得了。”

      男人颔首,正要询问明极的来意,一转眼就注意到没有迈进门的咸,看出了她的异样,皱眉,道:“咸大人这是……中了疾神之力还是命神之力?我怎么看不太出来?”

      明极:“命神。”

      男人看了一下姜栝,“是……”没有把话说全。

      明极轻点一下头。

      男人忧心道:“那如何是好?”

      明极回答:“等此界命神来即可。”

      男人不再多问,只问了明极这一次的来意。

      明极示意他去看门外边的孟小由,对他道:“劳烦你看守。”

      “举手之劳。”男人边说边从姜栝手中接过孟小由。

      姜栝起先不愿意松手,谨慎地盯着男人,身子偏向明极问道:“能给他吗?此人不会把你杀人灭口的事说出去吗?”

      明极冷硬无情地斜眼看他,道:“你杀的。”

      “!”姜栝心下一惊,连忙将绳子塞入男人手中,抬起孟小由一抛就抛过门槛,拽着明极的手把他拉出门,“哐当”一声门就被他关上了。

      “郎君,你怎么不早点说是我杀的人?”姜栝压低着声音语速飞快地问,“我、我莫不是杀伐太重,才会什么也记不住,洗清罪孽来了? ”

      “我说你就信?”明极也懒得与男人道别了,门一关上他就转身离开。

      “不信你我信谁?我一睁眼看到的是你,”姜栝道,“自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谁都不可信唯有你能信,谁都与我无关唯有你不可能与我无关。”

      明极:“无凭无据。”

      姜栝反驳:“要什么凭据?这是我的心告诉我的,心里的事要怎么才能拿出凭据?”

      明极不再同他言语,微微偏头向下望着艰难行路的咸,问道:“还能走得动吗?”

      “有些费力。”姜栝回答。

      明极:“问你了吗?”

      姜栝:“……”

      面对明极的关照,咸难以应答。

      这位瘦小的小天神脸上还点着红疮,一路上有话也难说,无怨无悔地跟了明极一路;此时明极问她话,她也只是抿着打颤的唇要强地点点头,结果半边身子没站稳摔了下去。

      明极要扶她,她摆手摇头,自己撑着身子站起来,坚强地跟在明极身后。

      见她如此坚持,明极也只能遂了她的愿,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

      三个人漫游似的走在紫色的山丘之间,仿佛只是散步,悠闲得像是没有事发生过、没有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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