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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父之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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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液体漫过脚踝时,金竺才发现那不是血,而是稀释的红漆——和走廊窗户上的红漆一模一样。漆液里漂浮着细小的绒毛,像是从襁褓上撕下来的棉絮。
“把孩子还给我……”
林秀禾的声音贴着玻璃传来,带着指甲刮擦的锐响。她的脸在窗外扭曲变形,原本温和的眉眼此刻只剩下怨毒,眼睛里流出的红漆顺着玻璃往下淌,在“红十字”标志上晕开,像一张渗血的网。
“她不是林秀禾。”金竺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却异常清晰,“或者说,她不全是。”她指着玻璃上那张脸的眼角——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和苏晚小姨的照片上的痣位置完全相同。
苏晚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是……是小姨?她怎么会……”
“是怨念的融合。”金竺拿起木盒里的胎发,红绳上沾着点干涸的墨渍,“竹间病房的产妇们死时都带着执念,系统把她们的怨念揉在了一起,变成了现在的‘它’。”她看向墙上院长的照片,“我父亲,顾院长,就是始作俑者。”
魏知行的脸色变了变:“你是说,院长害死了这些人?”
“不一定是直接害死,但他肯定隐瞒了真相。”金竺翻开“弥生录最终卷”,第二页贴着张泛黄的化验单,上面显示“竹间病房水质含过量硫酸镁”,送检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三月十二——正是林秀禾大出血的前一天。
硫酸镁过量会导致产妇大出血、新生儿夭折。这不是意外,是人为投毒。
“有人在病房的水里加了药。”江遇的声音发颤,“我弟弟……我弟弟就是这么没的?”
金竺的指尖划过化验单右下角的签名,是个潦草的“周”字。
是密道里那具药剂师白骨。
“药剂师发现了真相,被院长灭口了。”她合上文件,“我父亲把他的尸体藏在密道里,还伪造了他失踪的假象。”
陈守突然指着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那里会不会有更多证据?”
保险柜是嵌入式的,伪装成了墙壁的一部分,若非陈守刚才撞翻了椅子,根本发现不了。柜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个圆形的凹槽,大小刚好能放下金竺手腕上的银镯子。
她深吸一口气,摘下镯子放进凹槽。
“咔哒——”
保险柜门缓缓打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老式录音机和一沓照片。
金竺按下播放键,磁带转动的“滋滋”声后,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喘息:
“……是我对不起她们……竹间病房的水……是我让老周加的药……我没办法……上面逼得紧……这医院要是黄了,几百号人都得失业……”
是顾院长的声音。
“……秀禾那丫头最犟,非要查,我只能……只能让她‘疯’了……晚丫头的姐姐发现了化验单,我只能说她是意外坠楼……知许的妈妈要去举报,我给她用了过量的镇定剂……”
磁带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接着是更模糊的呓语:
“……我的竺儿……爹对不住你……把你送走是为了保护你……那东西盯上竹间所有的孩子了……它要找替身……”
“它是谁?”温念忍不住追问,声音抖得不成调。
磁带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是医院建在乱葬岗上……是那些没投胎的婴灵……它们要新鲜的血肉……啊——!”
一声惨叫后,磁带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林秀禾的嘶吼还在继续。
金竺拿起保险柜里的照片,最上面一张是顾院长抱着个婴儿,婴儿襁褓上的“竹”字还很鲜艳。背景是竹间病房,墙上的日历显示是三月十六——她的生日。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吾女竺,当如竹,立于破岩而不折。”
父亲给她取名时的期盼,原来藏着这样的绝望。
“他知道医院建在乱葬岗上?”林墨的声音发哑,“他知道婴灵作祟,还故意用药害死产妇和孩子,喂饱那些东西?”
“不止。”金竺拿起另一张照片,上面是十几个婴儿的墓碑,都立在医院后院,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最后一个编号是“734”——她在系统里的玩家编号。
“这些都是竹间病房夭折的孩子。”她的指尖冰凉,“我父亲不仅用产妇的血安抚婴灵,还用这些孩子的尸骨镇压它们。”
魏知行突然指向窗外:“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只见传染病区的楼顶站着个黑影,穿着黑色连帽衫,手里举着把消防斧,正是07号玩家。他似乎在和什么东西搏斗,斧头挥起时,能看到一道银光划破黑暗。
“他有危险!”江遇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我们得去帮他!”
“不能去。”金竺按住他,“电子音说午夜提前降临,封锁启动。现在离开办公室,就是自投罗网。”她看向保险柜里剩下的照片,最后一张是张合影——顾院长、药剂师周、07号玩家,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绣着“清”字的襁褓。
“07号和我父亲认识。”金竺指着照片里07号的手腕,那里戴着个和她同款的银镯子,只是上面刻的字是“清”,“这个女人叫林清,应该是他的母亲。”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二十年前三月十五,比她的生日早一天。
“林清也在竹间病房待过。”她突然明白,“07号的目标不是‘弥生录’,是他母亲的真相。”
窗外传来一声巨响,传染病区的楼顶闪过一道红光。07号玩家的身影晃了晃,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陈守把温念护在身后,“他刚才救了我们。”
金竺的目光落在院长办公桌上的座机上。电话是老式转盘的,机身贴着张标签:“内线:302”。
302病房。
输液架上刻着“竹间”,密道里的药剂师指向三楼,保险柜里的磁带提到“替身”……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
“我知道怎么引开‘它’了。”她走到电话前,手指放在转盘上,“302病房是竹间怨念的源头,也是‘它’最在意的地方。我们给那里打个电话,让‘它’以为有替身出现,就能暂时转移注意力。”
“谁去打?”苏晚的声音发颤,“万一……万一接电话的是……”
“我来。”金竺转动转盘,“我是竹间唯一活下来的孩子,我的声音对‘它’最有吸引力。”
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婴儿的哭声,和密道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金竺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轻声说:“我在302等你。”
话音刚落,窗外的林秀禾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撞碎玻璃冲了出去,红漆般的身影朝着二楼的方向掠去。
“成了!”江遇眼睛一亮。
07号玩家趁机从传染病区楼顶跳下来,落在三楼的走廊上,他踉跄了一下,斧头拄在地上,左肩渗出深色的血迹。
金竺赶紧打开办公室门:“快进来!”
07号踉跄着冲进来,陈守立刻用书架顶住门。他靠在墙上喘着气,扯下被血浸透的连帽衫,露出左肩狰狞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抓出来的,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谢了。”他对金竺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你果然能牵制‘它’。”
“你认识我父亲?”金竺拿出那张合影。
07号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暗了暗:“顾院长是我母亲的主治医生。二十年前,我母亲在竹间病房生下我妹妹林清,当天就失踪了,妹妹也没了。”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照片上的女人,“系统说,找到‘弥生录’就能知道她们的下落。”
“你妹妹叫林清?”金竺想起保险柜里的银镯子,“你手上的镯子……”
“是母亲留的。”07号从口袋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银镯子,上面刻着“清”字,“她说要是找不到她,就带着镯子来找顾院长,他会告诉我们真相。”
真相就是,他的母亲很可能被顾院长灭口了,妹妹的尸骨成了镇压婴灵的工具。
金竺没忍心说出口,只是把“弥生录最终卷”递给他:“这里面有所有孩子的编号,或许能找到你妹妹的下落。”
07号翻开文件,手指在编号上飞快滑动,当他看到“733”号时,突然停住了——那是林清的编号,后面标注着“葬于后院西角,伴竹而生”。
他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伤口的血滴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我要去后院。”他站起身,抓起消防斧,“我要把她带出来。”
“不行!”金竺拦住他,“现在是午夜,外面全是怨念,你出去就是送死!”
“那又怎样?”07号的眼神像淬了冰,“总比让她在乱葬岗里当二十年祭品强。”
他推开金竺,正准备撞开门,办公室的座机突然响了。
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像是催命符。
金竺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
话筒里没有电流声,没有婴儿哭,只有一个冰冷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竺儿,你终于回家了。”
是顾院长的声音。
但金竺知道,这不是她的父亲。她的父亲在二十年前就死了——磁带里的惨叫,保险柜里的枯骨(她刚才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用白布裹着的东西,露出来的手指骨戴着院长的戒指),都在说明这个事实。
“你是谁?”金竺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是竹间所有的怨念啊。”那个声音笑着说,“是你父亲喂饱的‘东西’,是你那些未曾谋面的姐妹兄弟。现在,轮到你当祭品了。”
电话突然挂断,忙音“嘟嘟”地响着,像是在倒计时。
办公室的墙壁开始渗出血珠,刚才被书架顶住的门剧烈摇晃,外面传来无数人的嘶吼,像是有上百个声音在喊:
“还我孩子——!”
“填命来——!”
07号握紧斧头,挡在金竺身前:“准备战斗。”
金竺却突然看向保险柜里的录音机,又看了看墙上院长的照片,一个荒谬却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
“不用战斗。”她拿起那沓婴儿墓碑的照片,“我们有筹码。”
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将照片一张张扔出去。红漆般的怨念立刻被吸引,纷纷扑向那些照片,嘶吼声里多了几分混乱。
“‘它’在意的不是我,是这些孩子。”金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我父亲用他们的尸骨镇压‘它’,现在我把他们的‘名字’还给‘它’,‘它’就会混乱。”
她从口袋里掏出铜月亮挂坠,对着月光(不知何时,乌云散去,露出了满月)举起:“‘弥生’是三月,是新生。你们本该有新生,却被我父亲困在这里当祭品。现在,我放你们走。”
挂坠突然发出耀眼的红光,照得整个医院如同白昼。那些红漆般的怨念在红光中痛苦地扭曲,渐渐化作无数光点,朝着月亮的方向飘去。
林秀禾的身影在光点中停了下来,她看着金竺,眼神里的怨毒渐渐褪去,露出一丝温和,最后也化作光点消散了。
窗外的嘶吼声消失了,只剩下满月的清辉洒在走廊上。
电子音在众人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副本“暴雨弥生”完成度90%。】
【隐藏任务“释放竹间怨念”已完成。】
【奖励:下一副本“荒废校舍”入场券,传送倒计时10分钟。】
金竺看着手里的银镯子,内侧“竹间有女,名曰竺”的刻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她终于明白父亲那句话的真正含义——竹不仅要在缝隙里扎根,还要有劈开岩石的勇气。
07号走到她身边,左肩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止血:“下一个副本,一起?”
金竺抬头看他,发现他左眉骨的疤痕在月光下像一道闪电。
“好。”她点了点头。
至少,他们都找到了要守护的东西。她要查清父亲最后的真相,他要带妹妹回家。
传送的白光笼罩过来时,金竺最后看了一眼院长办公室——桌上的日历停留在三月十六,旁边放着一支钢笔,笔尖还蘸着红漆,像是刚写完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