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一面想靠近一点》雨遇雾

1、追着影子跑的人

　　放学铃刚响，宴沐阳就像颗出膛的小炮弹，背着书包冲出高二（3）班教室。他扒着高三（1）班的后门，踮着脚往里瞅，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宴雾。
　　夕阳正落在他哥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连写字的姿势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
　　“哥！”宴沐阳笑眯眯地冲进去，把一个包装得圆滚滚的便当盒往宴雾桌上一放，“妈让我给你带的，红烧排骨，你最爱吃的。”
　　宴雾的笔尖顿了顿，墨点在习题册上洇开一小团。他没抬头，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拿走。”
　　“热乎着呢，”宴沐阳非但没拿，还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胳膊肘差点碰到宴雾的校服袖子，“我特意跑回家取的，你尝尝嘛，妈今天炖了两个小时……”
　　“宴沐阳。”宴雾终于抬起头，眼神像淬了冰，“我说，拿走。”
　　周围几个男生低低地笑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雾哥，你弟对你可真黏糊。”
　　宴沐阳的脸有点红，却还是梗着脖子，把便当盒往宴雾面前推了推：“就吃一口，好不好？”
　　他比宴雾小两岁，个头也矮小半个头，仰头看人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摇着尾巴讨食的小狗。
　　宴雾的喉结滚了滚，突然抓起便当盒，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
　　“咚”的一声闷响，塑料盒撞在桶壁上，汤汁顺着缝隙流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油渍。
　　宴沐阳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他看着那个躺在垃圾桶里的便当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指尖泛白。
　　“你干什么啊……”声音有点抖，带着点没忍住的委屈。
　　“看不懂？”宴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知道我为什么叫晏雾吗？因为我厌恶你。”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我不稀罕。还有，别总哥、哥地叫，我没你这个弟弟。”
　　说完，他抓起书包，径直从宴沐阳身边走过，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宴沐阳没站稳，踉跄着差点摔倒，后腰磕在桌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等他揉着腰站起来，教室已经空了大半，只有那个垃圾桶还静静地待在原地，像个嘲讽的符号。
　　赵晓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递给他一张纸巾：“别理他，他就是个冰块。”
　　宴沐阳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眼睛，却还是笑了笑：“没事，他可能就是心情不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点委屈像根细针，扎在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他记得十二岁那年，宴雾把他从欺负人的混混手里拉出来，自己胳膊被划了道口子，却还把最后半瓶可乐塞给他，说“小屁孩，以后跟着哥”。
　　那时的宴雾，虽然也爱皱眉，却会把他护在身后。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这样？
　　晚上吃饭，宴雾全程没说话，扒拉了两口饭就回了房间。宴沐阳看着他紧闭的房门，偷偷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到他碗里，又被妈妈悄悄夹了回来。
　　“别给他了，”妈妈叹了口气，“你哥他……还没转过弯来。”
　　宴沐阳没说话，只是低头啃着米饭，没什么味道。
　　深夜，他口渴下床喝水，路过宴雾的房间，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看——宴雾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手里却没拿书，只是盯着桌面发呆。
　　桌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小小的、缺了角的弹珠，是去年宴沐阳硬塞给他的，说“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当时被宴雾骂了句“神经病”）。
　　宴沐阳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出颗草莓糖，攥在手里。这是他每天带在身上的，因为宴雾小时候说过，吃了甜的，就不会生气了。
　　也许明天，把这颗糖给哥哥，他就不会那么讨厌自己了吧？
　　他对着天花板，小声说：“哥，我就是想跟你好好待一会儿，怎么就这么难呢？”
　　隔壁的翻书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