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岁月尽头等你》慕怜絮

1、同在蓝天下

　　我家住在离城区较远的小镇上。说是镇，其实只是一条短小狭隘的路，左右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楼罢了。有不少被这里的人改成了超市，面馆，鱼店等。各种气味混杂交织在一起，时时让人喘不上气来。每当梅雨季节来临之时，这里的空气又容易受潮，衣服很难晾干，久而久之，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水坑。睛天的时候虽然好些。可抬起头时，依旧会没来由感到一阵压抑。
　　留在这儿的人，说白了就是穷。用我爹的话来讲就是，有钱的话早就去城里买房了，哪里还会待在这个鸟不拉尿的鬼地方。我打小就讨厌这个地方，更讨厌这儿的人。
　　我讨厌他们操着一口土到掉渣的方言大声交谈；讨厌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在街上晃悠，把西瓜皮扔的到处都是；更讨厌他们整日都要吵来吵去，不能安分守己哪怕是一天。
　　考上大学后，我收拾好所有的行囊，没有和任何街坊邻
　　道别就离开了。
　　临走前，娘通红着眼把我拉进房问，塞给我一沓她瞒着父亲攒的钱。其中有5块的，有10块的，也有20的。我大致数了数，加起来前前后后不到 500。
　　我望着娘因常年劳作而老疼干裂的双手，内心不禁一阵酸胀，眼泪毫无预兆掉下来了。娘擦着泪说：乖，娘知道你瞧不上我和你爹，也看不起咱这的乡亲。娘不怨你，是娘和爹没用，没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一把搂住娘，止住她的话音：妈，别说了。等我混好了，就在城里买套房，把你和爹都接过来，让你们好好享福。”
　　大二那年我收到了一封信，从家乡小镇寄过来的。上面说我娘病了，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在这之后我买了最近的一班车，马不停蹄赶了回家。一推开门，我大喊“妈！”，乡亲们回过头来看我，我眼神涣散，越过他们的目光，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娘的遗像。
　　我浑身颤抖着，抬起已经没有知觉的双手捂住脸，缓缓跪了下来。
　　一位离我最近的乡亲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叹口气道：“你娘在你回来之前就不行了，她在半年前就被查出是肝癌晚期，但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你们家没有足够的存款来给她治病。你爹………唉，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他顿了顿，似乎是于心不忍：“你娘临终前还说了，要你一定得离开我们这个小破镇，走的越远越好，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她还说，你一直都没有看过蓝天是什么样子的。我们这的天太小，太污浊，如果她足够有能力，一定把你从这里拉出来，带到真正的蓝天下去……”
　　我泣不成声，用力的把头抵在地板上，任凭泪水肆意流淌。
　　乡亲放在我肩上的手紧了又紧，孩子，你哭吧，你娘没有对不起你。
　　在这之后，我一直勤工俭学。一边为自己赚学费，一边把剩下的钱寄到小镇去。每年的立秋，我都要去坟边看娘，带一大捧她最爱的洋桔梗，和她聊聊天，诉诉苦。说累了，就把身子倚在碑上面，抬头望着天空发呆。
　　大学毕业后，我按照娘的遗愿去了很多地方，带着爹一起。
　　那里的天空都很蓝，很美，很干净。我也按照和娘说的那样，去城里买了房子，并且把爹接来住了。
　　但每年秋天，我都要回一趟小镇。去看看以前住的老房子，再和那里的乡亲们聊聊天。他们依日说着士到掉渣的方言，但已经没人再穿破破烂烂的衣裳，到处乱扔垃圾;他们依旧会吵架，但其实都是邻里问的小打小用，用不着半天就和好了。小镇的一切都在变好。我也会带着娘的遗愿，和爹一起好好活着，走到更加广阔的蓝天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