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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包珺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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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珺瑶最后的意识，是出租屋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忽明忽灭。
屏幕右下角的数字无情地跳到03:47，胃里残留的廉价速食泡面翻搅着，和键盘上堆积如山的文档一起，构成了她短暂社畜生涯的终章。眼前一黑，意识沉入无边的、粘稠的黑暗。
下一秒，尖锐的光刺破了混沌。
不是那盏该死的日光灯，而是……一片流动的、碎金般的光海。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撞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弧形落地窗。窗外，晨光熹微，温柔地泼洒在辽阔无垠的蔚蓝海面上。
鳞片似的金光随着水波跳跃、流淌，勾勒出无数船只优雅的剪影——庞大的货轮沉稳如山，灵巧的渡轮穿梭如梭，拖曳着白色航迹，在深蓝的缎带上绣出流动的花纹。远处，对岸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群尚在晨雾中半醒，勾勒出起伏的天际线。这里是……维多利亚港？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陌生的、巨大的空间感压迫着她。身下是云端般柔软、包裹性极好的丝绒床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冽又昂贵的淡香，混合着若有似无的海风咸味。她撑着坐起，丝滑的真丝睡衣滑过皮肤，触感陌生得让她指尖发颤。视线扫过这间卧室——大得离谱，线条简洁却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奢华。乳白色羊绒地毯厚得能陷进去脚踝，一盏造型奇特的巨型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落，折射着晨光，像凝固的冰棱瀑布。
“笃、笃笃。” 轻而恭敬的敲门声响起。
包珺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熨帖的米白色制服、围着精致纱笼、皮肤微深、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探进头来，操着口音独特但异常清晰的粤语普通话：“早晨，珺瑶小姐。系时候起身啦，老爷已喺餐厅等紧你。”
珺瑶小姐？
包珺瑶像被钉在了原地。名字是她的名字，但这称呼……这场景……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那张大得离谱的床，赤脚踩在柔软冰冷的地毯上，踉跄着扑向房间一侧巨大的、镶嵌着鎏金边框的落地穿衣镜。
镜子里，光线勾勒出一个纤细却玲珑有致的身影。乌黑如缎的长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微卷，披散在肩头。一张脸，年轻得不可思议，皮肤是养尊处优的细腻瓷白，毫无前世熬夜加班的蜡黄和眼袋。眉毛天然秀长，鼻梁挺直，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清透的琥珀色，此刻却盛满了惊涛骇浪般的茫然和难以置信。镜中人穿着丝质睡袍，脖颈修长，锁骨清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被金钱和时光精心豢养出的、未经风霜的矜贵。
这不是她。或者说，这不再仅仅是那个在格子间里熬干了心血的包珺瑶。
“Miss 包？您还好吗？” 菲佣玛利亚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轻轻响起。
包珺瑶猛地回神，指尖用力掐了一下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勉强找回一丝真实。“……没事。” 声音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一种自然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就来。”
玛利亚恭敬地退了出去，留下她一个人对着镜中的“自己”发怔。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这间卧室的角落——天！那是什么？！
靠墙一面巨大的、顶天立地的玻璃柜，没有放书，没有放艺术品。里面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地陈列着一只只……包。不是普通的包。是爱马仕！她前世只能在杂志和橱窗外瞻仰的爱马仕！颜色各异、皮质不同、尺寸不一，经典的Birkin，优雅的Kelly，就那么随意地、甚至有些拥挤地堆叠在一起，像一座由顶级皮革构筑的、闪闪发光的小山。旁边还有几个没放进柜子的，就那么随意地搁在贵妃榻和矮凳上，其中一个深蓝色的鳄鱼皮Kelly，金属扣环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包珺瑶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她伸出手指，几乎带着点悲愤地戳了戳离她最近的一个奶油色Birkin，内心疯狂的吐槽如同弹幕刷屏：
“前世一个入门款帆布包都要我勒紧裤腰带攒一年！现在它们堆得比我前世那个鸽子笼出租屋还占地方？！这合理吗？！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也太不讲基本法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强迫自己挪开视线。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一份折叠整齐的英文报纸安静地躺在那里。她走过去，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拿起报纸。
头版头条是国际政治新闻。她的目光急切地扫向报头——《SOUTH CHINA MORNING POST》（南华早报）。
日期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Thursday, March 12, 1970.
1970年！包珺瑶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握报纸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1970……维多利亚港……包家……珺瑶小姐……零碎的信息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在脑海中轰然炸开，疯狂地冲撞、拼凑！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威严的嗓音，隔着厚重的门板隐隐传来，似乎是在吩咐着什么，提到了“航运”和“市场波动”的字眼。
包珺瑶的心跳再次漏跳一拍。她放下报纸，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背脊，像即将踏上未知战场的士兵，走向那扇通往“现实”的房门。门外的世界，正等着她这位“珺瑶小姐”。
巨大的餐厅，长逾十米的黑檀木餐桌光可鉴人，桌面中央铺着浆洗得挺括的白色亚麻桌布，上面摆放着考究的英式纯银餐具和水晶高脚杯，折射着从侧面落地窗透进来的柔和晨光。空气里弥漫着烤吐司、煎培根和浓郁咖啡的混合香气。
包珺瑶在玛利亚的引导下，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餐桌旁。长桌尽头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雪白的衬衫领口一丝不苟，系着深蓝色带银色斜纹的领带。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鬓角微霜，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正专注地看着摊开在左手边的《南华早报》金融版块。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不怒自威，仿佛这餐厅的空气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凝重了几分。
这就是……“家父”？包玉刚？未来的世界船王？
包珺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拉开距离主位最近的椅子，动作尽量放轻，却还是带出了一点声响。
男人闻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来，落在包珺瑶身上时，瞬间柔和下来，如同寒冰遇暖阳，消融成一片温和的慈爱。他放下报纸，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却极为真实的笑容。
“阿瑶，起身了？气色唔错。” 他的声音比刚才听到的更加清晰，低沉悦耳，带着一点老派绅士的儒雅腔调，是标准的粤语，却也能让包珺瑶听个明白。“坐低，食早餐。今日嘅烟三文鱼几新鲜。”
“早晨……爸爸。” 包珺瑶生涩地吐出这个称呼，感觉舌头有点打结。她依言坐下，柔软的椅垫此刻却像长了刺。菲佣无声地在她面前摆上精致的骨瓷餐盘，里面是摆放漂亮的烟熏三文鱼、溏心煎蛋、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和几片翠绿的芦笋。旁边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一杯香浓的咖啡。
包玉刚的目光温和地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确认女儿是否真的安好。他拿起银质的咖啡壶，亲自为她的杯子注入深褐色的液体，动作从容优雅。“琴晚训得好唔好？听玛利亚讲，你近排好似有点心神恍惚？”
“冇……冇事啊，爸爸。” 包珺瑶连忙摇头，拿起银叉，小心翼翼地戳向那片娇嫩的三文鱼，借此掩饰内心的翻江倒海。“可能……可能系瞓得唔系几够。” 她含糊地应道。
包玉刚点点头，没再追问，重新拿起报纸，但显然注意力已不完全在上面。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啜饮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繁忙的维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最近嘅市道，有啲古怪。油价波动好犀利，欧美航线嘅运费，好似坐过山车咁，上上落落。唔少老友仲话要加大落注（投资）股市，话系‘黄金时代’……唉，”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商海沉浮多年的审慎，“风浪起之前，海面往往最平静。揸住咁大嘅船队，行差踏错一步，都系滔天巨浪。”
“航运…市场波动？” 包珺瑶咀嚼着父亲的话，心念电转。1970年…油价波动…股市…一个模糊却惊悚的名词如同沉船的幽灵，猛然从记忆的深海浮出水面——1973年香港股灾！ 那场席卷全港、让无数人倾家荡产、跳楼自尽的金融海啸！时间点…对得上！她握着银叉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抬眼看向父亲。包玉刚正望着窗外一艘正缓缓驶离码头的万吨巨轮，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刚毅而凝重。那是对基业的责任，是对风浪的警惕。包珺瑶的心跳如擂鼓，一个念头疯狂滋长：他知道！或者说，他凭借敏锐的直觉，嗅到了风暴的气息！但他那些“加大落注”股市的老友呢？李超人？他们……
前世猝死在电脑前、被KPI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与此刻身下昂贵的丝绒座椅、眼前精致的早餐、窗外这属于包家的壮丽维港景色，形成了荒诞而强烈的对比。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混合着对前世憋屈的报复性快感，以及对眼前这份泼天富贵的强烈保护欲，猛地攥住了她。她不再是那个任人鱼肉的小职员了！她是包珺瑶！包船王的女儿！香江之巅的明珠！
她看着父亲映在光洁咖啡杯壁上的、带着忧思的侧影，又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那片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孕育了无限机遇也潜藏着惊涛骇浪的香江。
前世累得像条狗，最后猝死在出租屋。
今生？
包珺瑶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那点茫然惊惶如同晨雾般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带着野心的亮光。
泼天的富贵？不，这仅仅是个开始。她要的，是玩转这座城，让这香江明珠，绽放出比维港晨曦更耀眼的光芒！ 叉子尖上那片三文鱼，被她稳稳地送入口中。咸鲜丰腴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如同此刻在她胸中澎湃的、属于新生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