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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洗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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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整理好自己,尽量精神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剧院聚集了不少诅咒,我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枫谷和风间所在的班级。
风间守看见我时很明媚地笑了下,但并没有挥手,而枫谷在看见我时竟然露出一丝犹疑的表情。
“嘿,悠真,怎么不跟我打招呼?”我热络地锁住他的脖子,像从前那样晃了晃他。
“清野……女士。”他艰难地开口。
我一怔:“你叫我什么?”
风间守忙伸出手臂拦在我们之间:“请你别怪他。”
看着他们慌张的神色,我更加疑惑:“这是怎么了?”
枫谷很正式地朝我鞠躬:“老师说,这个地方只允许有一种身份的老师,对不起。”
风间也说:“想留在这里,就只能积极表现,乖乖服从夏油大人的命令。”
“我们很感谢您,如果没有您我不知道死多少回了。但同样,为了生存,请您……”
“我知道了。”我打断他们。
虽然心里已经做好了迎接任何变化的准备,可学生们眼里的回避还是刺痛了我的心。
我能感觉到焦躁的情绪在顺着神经脉络游走。
我也是个诅咒啊,以“爱”和“心”为基础的诅咒,看到我曾经牵挂的人们一个个主动远离我,怎么会不发狂呢?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我强迫自己松了力气,装作若无其事地拍拍他们的肩膀,问道:“你们每天聚集在这里,是要做什么呢?”
“学习,观看和排演剧目。”枫谷悠真乖乖地回答。
“那你们平常都会看些什么?”我继续追问。
这时候,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衣服下摆,我低头,对上一双浅色的眼睛。
“大姐姐,你是从咒术师手里逃出来的诅咒吗?”一个刚孵化没多久的咒灵望着我,眼里满是好奇。
出于教师的职业病,我天然对孩子们有怜爱之情,于是温和地回答道:“是啊。”
小咒灵瞬间兴奋起来:“那你也见过五条悟咯?”
没想到五条悟在诅咒界也这么有人气,我点点头:“是啊。”
“和他打过架吗?”
“打过。”
“谁赢了?”
我顿了顿,含糊道:“不好说。”
小咒灵们却仿佛得到了它们想要的答案,举起双手欢呼雀跃起来。
我莫名其妙地收获了许多崇拜的目光,随后,另一个稚嫩的声音问我:“那你是不是也见过宿傩大人?”
“呃,见过。不过你们问这个……”
“听说他前阵子祓除了两个特级假想咒灵!还是当着五条悟的面!”
我无措地挥挥手:“这个解释起来有些复杂啦……”
然而,无穷无尽的问题等待着我。
“两面宿傩为什么要祓除同类?”
“宿傩大人是叛变到咒术师那一伙了吗?”
“是两面宿傩不跟我们好了吗?就像天元那样。”
我有些震惊,这群个头还没有桌子高的小家伙们,竟然连天元大人都听说过。是谁教它们的?又是谁讲了外面那些事……
身边围着的咒灵越来越多。
我很无奈地问:“你们都是从哪儿听说的啊。”
十几只手齐刷刷地指向舞台的幕布。
“从那里!”
“大姐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演最新的剧本?名字超酷的,叫《决战六眼之巅》。”
“我……”
“夏油杰”的出现及时将我从诅咒堆里解救出来。
他缓步绕过台前,走到诅咒的中心。
大家很有默契地安静下来,甚至主动后退,为我让出了空间。
我被迫处于诅咒中最显眼的位置。
“夏油”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诅咒群,随后才把视线落到我身上:“一来就这么受欢迎,连我都比不过你了。”
我耸耸肩:“可能术式加成的天赋吧。”
他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所以没有接话。
随后,他走到台前,站在麦克风前对所有人宣布了今日要观看和排演的剧目,和刚才小咒灵描述的大差不差。
“不过,在开始今天的安排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今天有一位新朋友加入我们,想必你们已经认识了。”
“为了表示最热烈的欢迎,我想在此刻举行清野瞳的洗礼仪式。”
咒灵们都摆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我一愣。
今日,漏瑚、花御、真人和坨艮四人早早出门去执行任务了。
“旧友”不在,我就算有一百个问题,恐怕也得不到解答。
只有我曾经教过的两个学生,彼此露出了慌乱的表情。
枫谷悠真深吸一口气,像是用上了赴死一般的勇气,举起手来提问:“夏油大人,洗礼仪式不是需要所有人在场吗?要不要等花御她们回来?”
“不用,清野是我们诅咒界难得一见的术式天才,你们也听说过她对战五条悟的事迹了吧?最为最有希望承担恢复诅咒地位的人,我们是不是应该尽快让她适应这个新家呢?”
“是的!”
回答的声音如浪潮,狠狠地扑盖了枫谷的疑问。
风间守悄悄走到我身后,小声说:“清野老师,请别害怕,只是难受一下下,很快就会过去了。”
“夏油杰”走到我面前来,人群自动退让。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抚道:“以前在咒灵高专,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相信在这里,你也不会让我失望的,是吗?”
我皱起眉:“这个洗礼究竟是什么?”
头顶上的光暗了暗,夏油不带感情地说:“到时候就知道了,你挂念的人不都好好在这里吗,别问那么多了。”
所为洗礼,就是洗清罪孽,剥离杂念,让我数清曾经在咒术师那里遭受的痛苦。
“夏油”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
无数条红色的丝线从我的心脏穿出,缠绕住我的手脚,锁骨,最后一点点封住我的双眼。
我好像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茧中。
混沌的,夹杂着黑与红的洪流在茧内肆虐,我的皮肤被暴风割伤,愈合的速度甚至无法追赶伤痕出现的速度。
强烈的痛苦在瞬间袭来,我忍不住跌倒,伸出手艰难地求救:“救救我……”
隔着厚重的茧,我听到遥远而模糊的声音。
“洗礼正式开始,任何人不可以靠近这里。只有真正配为诅咒的人,才能从茧里重生。”
“清野瞳,你可以做到的,对吗?”
求生的本能让我发出撕裂喉咙一般的呼喊:“这要怎么做到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快放我出去——”
“想着身为诅咒的使命,想着千年以来我们共同的仇恨和野心,当复仇之茧能够听到你真正的声音时,它便会自动打开。”
“不,别走,让我出去——”
……
第一天,我在呐喊和呼救中度过。
第二天,我看见了自己的骨骼是什么样子。
第三天,我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第四天,我意识到这个茧不会真正置我于死地,只是让我反反复复地经历濒死的感觉。
第五天,我终究无法战胜求生和逃避痛苦的本能。
第六天,我开始怨恨这个世界,憎恨一切。
凭什么痛苦的人是我?
凭什么享受世界的角色不能是我们?
凭什么是咒术师制定了规则?
凭什么……
第七天,当浸泡在血水里和禁锢在丝线里的痛觉转变为麻木时,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隐隐约约,我好像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眼前出现了像是雏鸟用尖喙破开蛋壳的第一道裂痕。
慢慢的,有光芒照了进来。
丝线松动了,它们在缓缓钻回我的心脏。
我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诞生的,我没见过孕育我的人,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我的术式。
和爱有关,和心灵有关。
清野瞳这个名字,最初写在我的衣襟上,我把它当作我的名字。
我是特级诅咒。
我有我的家园。
诅咒天生与咒术师为敌,他们是霸占了我们生存世界的反派,是十恶不赦的敌人。
而我要与咒术师对抗,完成诅咒与生俱来的使命。
漏瑚说过,百年之后,在荒野里大笑的不必是他。
但必定是我们诅咒。
所以……
我睁开了眼睛。
“欢迎回家,清野瞳。”
“夏油”大人面朝着我,笑得很温柔,像是母亲一样慈爱、温暖,我忍不住流下激动的泪水,想要迫切地抓住什么。
“夏油”大人也察觉出来,他张开双手,轻轻地拥抱我。随后,咒灵们都走上前来,环抱住了我们。
“有感受到什么吗?”
“不知道,但总想做点什么。”我回答。
他笑了笑,说:“很积极嘛。那就先当一阵子旁听生好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点点头。
离开这群温暖的怀抱后,我感觉心情畅快无比,似乎完全忘记了那六天洗礼所遭受的苦痛。
花御带着任务完成的胜果归来,递给我一束黑色的花。
我认得,是她培育的新品种,黑色的铁线莲。
“谢谢。”我接过花束,深深地嗅闻了一大口,馥郁的香气令人沉醉。
枫谷悠真仿佛松了一大口气,热烈地拍拍手:“恭喜你重生。”
我朝他微笑。
然而,在我们视线对上的一刹那,枫谷忽然怔住了。
再看其他人,都是同样愣住的表情。
不知谁喊了句:“快看!她的瞳孔里多了两簇金色的火焰!”
“好亮啊!”
“她全身好像都在发光!”
“笨蛋,那不是光,是咒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