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归墟》风里银山

7、却道无寿

　　不多时，沈九夏一行人便走入山路。王沐沐在最前面带队，雪里红走在最后头押队。

　　山里雾气很重，与沈九夏前两次晴天时进山不同，此次山里可见度低得吓人，五米开外，便分不清远处究竟是树影还是人影了。

　　庄默更是第一次到这样的环境里，心里有些发毛，这跟电影寂静岭的氛围太像了，那种隔着塑料膜呼吸的感觉，简直让她喘不过气。

　　五指山雨林里满布气生根，像一根根锁链，从树上垂落扎死在土里，抬头几乎看不到天空，偶有山风吹动高处树叶，便发出窸窸窣窣的可怖声响。

　　雪里红对此，倒另有一番说辞，她把柴刀往后一顺，回头笑道：“恭喜各位，今日限定—海南版哀牢山！”

　　可以看出，雪里红对这样的环境爱不释手，小情侣也对她的话颇为赞同，不住点头，看来也是恐怖片爱好者。

　　剩下的人，则都面面相觑不敢苟同。

　　进山走深了些，雪里红开始采草药，顺便科普一些热带雨林奇观。

　　她停在一片错综复杂交缠不休的雨林植物前，说道：“这个，就是植物绞杀，里头原先有一颗榕树，它的树干上落了其他植物的种子，条件适宜，种子就会存活并长出气生根。随着时间的推移，气生根掠夺榕树的养分不断增粗，就形成这些密集的网。”

　　雪里红摩挲着外围的藤蔓，接着说，“最终，他们会把榕树树干紧紧包裹住，导致它无法正常生长，甚至——死亡。”

　　庄默踮起脚往里头看，榕树中心已经空了，所有养分被外围的寄生植物吸干，绞杀成功，徒留一个榕树的空壳。

　　“活着可真不容易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沈九夏感慨。

　　其他人也围着绞杀榕拍照的拍照，抱树吸灵气的吸灵气，甚是热闹。

　　王沐沐挨着雪里红，眼睛闪亮着说道：“姨，你可真厉害，懂得真多，我要是也能这样，把女黎文化介绍给外头人就好咯。”

　　雪里红拍拍沐沐的脑袋，亲昵着说：“你这么聪明，等念完学，回来一定做得比我好。”

　　等她们看完榕树，雪里红指着树旁的藤蔓悬崖阶梯说：“我们接下来要爬藤阶，都跟紧了，爬完差不多就到沐沐村子了。”

　　徒手攀登近乎垂直的藤蔓阶梯，对于这些养尊处优的年轻人，实属不易，雪里红跟王沐沐在前头开路，揪着后头的人往前爬。

　　终于，爬完所有藤阶，雪里红开始点人头。

　　这时，王沐沐颤着声音，带了哭腔喊：

　　“姨，默默姐和阿九姐，不见啦！”

　　雪里红神色一紧，往藤阶下头望去，一片白雾茫茫，什么也看不着。她忙拿出无线电，调到沈九夏那台设备的频率，喊道：

　　“喂，阿九，你们人呢？收到答复。”

　　无线电发出“滋滋啦啦”的响声，过了会，断断续续传来沈九夏压低的声音：“姐姐...我们遇到点麻烦...你们先去毛辛村...等我们。”

　　“啊！默默...”

　　雪里红听到沈九夏惊呼，暗道不妙，转头让王沐沐带队往村子方向去，自己则原路返回下去找沈九夏和庄默。

　　山涧里的水雾湿-漉漉地凝在藤阶上，雪里红单手抓住藤阶旁粗壮的气生根，“呲溜”滑了下去，直接落到藤阶起点。

　　落地之后，她又尝试用无线电联系两人，可一直没有回音。

　　她趴在地上，仔细研究队伍脚印。沈九夏和庄默适才落在队尾，藤阶上有她们的脚印，但爬到一半突然没了痕迹。而近处的绞杀榕旁留着大片缠斗痕迹，脚印往另一侧延伸。

　　雪里红连忙顺着线索走，同时打开无线电，再次尝试联系：“阿九！听到请描述坐标。”

　　“姐姐！别过来...回村子...”雪里红听到沈九夏呼哧呼哧费力打斗的声音，眸色一沉。

　　她对着无线电喊：

　　“无论遇上什么！别硬抗！善用地形和榕树，可以躲到绞杀榕里头！我这就来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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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沈九夏和庄默这头，她们早在进山时，就已发现监视她们的鳞人。两人半路一对眼色，决定在路上找个时机反制鳞人。

　　那鳞人躲在三米开外，一直不远不近隐匿在密林中跟着，到了爬藤阶这步，若多一个人，极易被发现，因此鳞人未敢在攀爬藤阶时跟得太紧。

　　两人趁着这个时机，在藤阶上爬到半路，便跳去旁边的气生根，在半空绕了好大一圈，回到刚刚的绞杀榕旁，看到鳞人正在藤阶底下张望两人身影。

　　沈九夏和庄默躲在榕树后头，她朝庄默努努嘴，示意此刻用“定魂称寿”。

　　庄默点点头，往后退了退，蜷在榕树板根形成的天然凹洞里，解开漳缎锦囊，从里面取出三枚铜钱，凝神屏气，望着鳞人的身影，开始问卦，这是“定魂称寿”的第一步——问魂。

　　“喀啦...”

　　第一次摇卦，铜钱从指缝滚落在腐殖质上。

　　三枚皆阴面朝上。

　　庄默一喜，看向沈九夏，小声道：“卦象可成，鳞人的血跟普通人一头，可抽寿元，但你得等我算完。”

　　沈九夏点点头，喜道：“好，不过抓紧，他要是发现我们，我得马上出手。”

　　她心里激动，这下胜算大了几分。

　　鳞人还在藤阶下打圈，沈九夏紧紧盯着它的一举一动，右手打开“归藏”表盘，时刻准备把棺材钉调出来。

　　庄默加快速度，结印在空中记下第一卦，三阴为老阴?。

　　第二次摇卦，两枚在阴面沉陷泥沼，一枚阳面朝上，少阳?。

　　...

　　最后一卦，三枚铜钱落地，阳面朝上者均裂成两半！

　　六爻自下而上被庄默虚空结印记在空中，整个印记如水荡漾般金光鳞鳞，庄默细看，是“山地剥卦”，且动爻在上九。

　　庄默心下道奇，她看着沈九夏说：“山地剥，阴盛阳衰...小夏，这东西没多少寿了，应该身体极弱才对。”

　　“管它多少寿命，快下一步，是摸骨对不？”沈九夏急切道，鳞人意识到两人已脱离视线，开始用嗅觉追踪，“我正面引开它，你快趁机去摸骨头。”

　　话音未落，沈九夏手脚并用，跟个猴子似的往榕树上头爬，她攀上高处的气生根，靠近鳞人，在它头上晃了几圈，扔了个石子儿，喊道：

　　“喂，你奶奶我在这呢！”

　　鳞人转头，发现沈九夏在上面晃悠，未见庄默身影，迟疑中，眼看沈九夏要晃走，忙不迭跟着跑过去。

　　这次，它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有时沈九夏甚至要放慢跳跃换藤的速度，它才能追上。

　　沈九夏将它引到绞杀榕旁，跳下藤蔓，摸到背包两旁的登山杖，“怵”地一甩，原来那登山杖居然是两杆雌雄九节鞭。

　　沈九夏顺势一甩，翻身送出右手雌鞭，一招“仙人指路”摸向鳞人喉咙口，鳞人直接用左手挡住，右手摸上鞭子想要使劲拉回。沈九夏一笑，左手雄鞭缠上鳞人双手，等的就是这招。

　　现下鳞人双手被鞭子锁死，庄默大手一挥抹去卦象，看准时机，整个人跳起攀在鳞人背上，摸向它头顶百会穴。

　　鳞人感觉有人骑在身上，被激起怒气，庄默暗道不好，加快手速，摸完百会穴后顺势扯下它身上一片鳞。

　　朝奉给普通人“定魂称寿”需要取身上毛发，这鳞人头顶光秃秃，也没有胡须，她只能以鳞片代替毛发了。

　　刚拿到鳞片，鳞人大吼一声，挣脱沈九夏的鞭子，左右晃动身体想要将庄默甩下来。

　　此时，沈九夏的无线电响起，是雪里红的声音，沈九夏回道：“姐姐...我们遇到点麻烦...你们先去毛辛村...等我们。”

　　“啊！默默...”

　　这头庄默被甩下身，沈九夏连忙赶上前，甩出一个下劈花攻向鳞人头顶。鳞人抽手挡住，低吼一声，一用力，将鞭子震开。鞭子震开瞬间，怪物身上鳞片“忽”地被带下不少。

　　庄默趁势跑开，同时跟沈九夏喊道：“小夏，鳞片到手了，快走。”

　　沈九夏点头，一鞭抽向鳞人，直击对方胸口，逼得它倒退三步，另一鞭卷住藤蔓，借力荡向半空。

　　两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去，期间沈九夏的无线电不时传来雪里红的呼叫。

　　沈九夏怕雪里红过来跟鳞人撞上，反倒伤及无辜，忙喊：“姐姐！别过来...回村子...”

　　喊完隐约听到雪里红的回复：“…别硬扛…躲到…榕里头…”

　　沈九夏心上一计：“默默，上来。”她把鞭子送出，缠住庄默的细腰，用力一挣。

　　庄默被抱到沈九夏怀里，沈九夏在她耳边轻声道：“等会你钻到前头那绞杀榕里，做完最后一步告诉我，我马上出钉子。”

　　还没等庄默回复，沈九夏鞭子一送，庄默正好落在另一棵绞杀榕底下，这棵榕树略小，缝隙刚好能容她侧身挤进去。

　　庄默挤到绞杀榕空洞里，盘腿坐下，赶忙开始最后一步—“称寿”。

　　她咬破手指，在鳞片上滴了几滴血，随后从漳缎小包里掏出火折子，边烤边念念有词。

　　鳞人在雾气里已看不见庄默的行踪，只好盯上沈九夏。沈九夏这次信心大增。短短两天，鳞人的速度和力量都变弱了。

　　难道真如默默所说，它寿命不长了？如果说上次沈九夏是被鳞人速度碾压，这次两人至少五五开，打得有来有回。

　　沈九夏滑下藤蔓，手腕急抖，鞭子打在地上炸出残影，鳞人有些急躁，似乎不想再跟两人纠缠，打算跑走。

　　沈九夏断不会让它轻易离开，鞭子绕上鳞人脖颈，全力一拉。

　　没想到，鳞人却面如常色！一点没有被锁喉无法呼吸的样子！沈九夏一惊，鞭子受力，她被卷向鳞人，赶忙沉腿稳住身形，却不敌鳞人的力气，眼看就要被卷到鳞人面前，只好放开右手，雌鞭被它卷走。

　　鳞人虚空一爪，右手直击沈九夏肩膀。

　　沈九夏暗道不好，来势太快，她已来不及躲开，只能闭上眼受这一击。鳞人的利爪刺入肩膀，“咔哒”，冰冷的痛感让她闷哼一声。

　　这时，耳边忽“欻”地一下，一把砍柴刀飞向鳞人。

　　刀光如匹练，破雾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