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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心性使然也 徐青阳将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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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阳将所有线索串起来,拼凑出一个真相。
他缓缓说道:“一百年前,云水真尊回宗。那会儿正值剑宗选拔新弟子,宗门便分配给了云水真尊十个名额。但是云水真尊是潇洒惯了的,他嫌收徒弟麻烦,也嫌带徒弟累,故而尽管他手中有名额,但实际上他一个徒弟都没打算收。”
成乘打断道:“云水真尊一百年前收不收徒弟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徐青阳笑笑,复述他听来的消息:“云水真尊,天生剑骨。”
“金丹期十大英杰持续霸榜第一。”
“剑修大比持续霸榜第一,为此大比为了他特意改了规则——赢过三个第一的人不准再次参加比赛。”
“后升元婴,元婴后出去游历,轰过几百座山,挑战过数十个宗门,凶名在外,为此宗门上下没少给他擦屁股。”
“后又升化神,同时剑战九十九位剑修大能后,一战封神,成为剑修化神第一人。从那之后,剑宗以他为傲,世间剑修皆敬仰之。”
成乘点头:“没错,剑尊确实是我辈之楷模。但,所以呢?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徐青阳道:“所以,那是云水真尊第一次开放收徒名额。消息一经放出,人们争先恐后的报名。可以说,那一批报名的新弟子,几乎全是冲着云水真尊来的。”
“但是就在他们爬过十万级阶梯,经过十数道试炼,千辛万苦的进入最后的择师阶段后,却被云水真尊告知他不收徒弟。”
“这个消息一出,有人失落,有人气恼,有人不服气,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最终他们都无奈妥协,选择进入其他峰下。”
“但是,在这些弟子中间,却有五个人闹的最厉害。他们决定,若云水真尊不收徒,他们就永不进内门。这五个人当中,就有冯来。”
成乘疑惑:“他竟然那个时候就已经上山了吗?可是按他的天赋来说,不应该才是金丹啊。”
徐青阳道:“不要着急,这个疑惑等我说到后面,你就会知道为什么。”
他继续说道:“后来不收徒的云水真尊,却收了周亦湘为徒。这让因为这件事一直留在外门的冯来心中产生一种被背弃的感觉。他死死的坚守,不仅没换来云水真尊的青睐,反而成了一个笑话。怨恨就此生出。而周亦湘就成为他和云水真尊之间结怨的根源。”
徐青阳说罢,看了一眼冯来,又继续说道:“那么,他又是怎么和严攀扯上关系的呢?”
“想要修炼,就需要不断的资源供给。冯来在外门多年,资源匮乏,修为停滞不前。想要继续修炼,这样是不可以的。但是他没有其他途径得到好资源。没办法他找上了任务堂,想通过做任务换取资源。”
“但是任务堂被严长老把控多年,想要好的任务,想要更多的资源,只有贿赂这一条途径。没办法,冯来再次妥协。”
“冯来找上了严长老。不过严长老早已经把大部分发放任务的权利给了严攀。所以最后冯来联系的其实是严攀。”
“此前经过了解,严攀这个人无论是人品还是人缘都是一等一的差。讨厌他,恨他的人不胜枚举。冯来本来不恨,后来,自然也成为其中的一个。”
“为了验证这一点,我查了任务记录。开始时,冯来还有几个好任务做。到了后面就越来越差,甚至后来的几个都是送命的任务。”
“事情会变成这样,大概是因为严攀是只认钱不认人的人。冯来做任务得来的资源全部用来自己的修炼,拿不出多少来贿赂严攀。因此严攀才越来越讨厌冯来,给他的任务也越发的差。”
“冯来有记录的最后一个任务,是去魔窟摘取血雾花。这个任务报酬虽然不菲,但是危险程度却是顶级。冯来咬牙去了,但是也差点殒命在那里。”
“自那以后,一直以来积压的不满就化作仇恨的种子埋在心里。只等一个契机萌芽,那时就是严攀的死期。”
“而这个契机在周亦湘回来后终于到来。”
“在轩辕阁,他看到了周亦湘和严攀的争吵,那时一个一箭双雕的计谋从他的脑中升起。机会转瞬即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决定立刻动手。”
“最终的结果就是严攀死在周亦湘的剑下,冯来美美隐身。”
“但是不巧,冯来一石二鸟的计谋没有成功。周亦湘的冤屈被洗清。”
“但是冤情洗清了,破案的方向还是被误导了。那会人们大多认为,凶手大概率和周亦湘有仇。”
“可是周亦湘金丹前被云水真尊拘在山上修习,金丹一到就外派幽若城,整个剑宗上下他连朋友都没有,更别提仇人。线索就断在这。所以我才会猜测,凶手剑指的可能不是周亦湘,而是周亦湘身后的云水真尊。”
成乘点头道:“所以凶手既是一个需要做外派任务的金丹,与严攀有交集。同时又是一个恨云水真尊,恨周亦湘,且知道轩辕阁内发生过争吵的人。”
徐青阳看向冯来:“没错。所以很不巧,这几个点里,每个里面都有冯来。”
冯来冷笑:“有我又能说明什么问题?人多眼杂,谁能保证周亦湘和严攀在轩辕阁吵架的事情只有我们几个知道?难保没有其他人看见。再说了,当年拜师的时候,你也说了,一共有五个人留在了外门。难道其他几个人就没有嫌疑?”
“说的很好。”徐青阳笑道:“不过,你的记性却是很差。他们几个人是谁,如今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
冯来冷冷道:“我不知道。”
“好,那我就告诉你。除了你以外的那四个人中,有一个人未及金丹就死了。”
“有一个仍旧留在外门,刚才在赛场上我注意力一下,她也在,使的是左手剑法,不可能在尸体上留下那样的剑痕。”
“还有两个后来经过内选进入内门。他们当中,有一个现在不在宗内,不可能杀人。”
冯来道:“那还有一个人呢?”
“所以说你记性差。”徐青阳摇头,“剩下的那个进入内门的不就是任务堂的严长老。你说,他可能杀自己的儿子吗?”
“这……”冯来语塞,一时怔愣着说不出话。
“所以我说世间之事就是如此的巧。”
徐青阳道:“同样的天赋,有的人在外门一百年都结不了金丹,有的人一百年就已经是任务堂的元婴长老了。”
“这一切都源于个人的选择。当年同仇敌忾,慷慨激昂,发誓一辈子要留在外门。”
“但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有人依旧坚持,有人认清了现实。”
“严长老在外门十几年无资源无寸进,他不愿意就这样蹉跎下去,不愿意再为了赌一口气,牺牲自己的前途。他毅然决然的离弃了当年一起发誓的同伴,经过内部选拔拜师进入内门。之后资源充足,一片坦途,人飞快的进步,不过几年就金丹,然后又快速元婴,成为了任务堂长老。”
徐青阳盯着冯来,说的话直指人心:“而你,作为与他同一届进来的,一起发过誓要共进退的同门,鄙夷严长老的选择,坚持待在外门。到了百年,才苦苦熬过筑基,勉强金丹。”
“看着昔日的同伴功成名就,一种愤恨在你的心中滋生。然而更令你崩溃的是,想要超越他,证明他是错的,你就需要资源,你就得去求当初鄙视至深的人。更甚至,你得卑躬屈膝的去求他的儿子。”
“为了证明你当初的选择没错,你拼命想要修炼资源,故而还是放下了脸面努力和严攀拉进关系。效果是立竿见影的,然而也只有一次。到了后面依旧是很差的任务。”
“你最终发现,你瞧不起的后辈,那个没有一点天赋的废物,只是拿你当狗,没把你当人。”
“你鄙视当初的严长老,更鄙夷现在这个为了一点修炼资源努力跪舔一个废物后辈的自己。”
“这些年在外门的痛苦隐忍,终于爆发。你痛恨变节的严长老,你痛恨资源的不公,恨当初不选你的云水真尊,恨被选的周亦湘,甚至...恨自己。你终于忍不住把这些年的怨恨都发泄在严攀身上。”
“严攀不是开始的原因,却是最终的结果。”
冯来惊惧抬头。
徐青阳继续说道:“害死了严攀你犹觉不够,后来又见周亦湘摆脱了杀人嫌疑,便想要在这遴选赛明目张胆的杀了他。”
冯来看着四周射来的目光,急切否认:“胡说。这都是你的猜测,你没有证据抓我。”
徐青阳道:“最直接的证据就是你用剑出剑的方式。”
“有什么问题吗?我使的又不是云水剑,我可不会云水剑。”
徐青阳没开口,有一个外门弟子道:“胡说,剑宗外门的弟子谁没练过云水剑。”
冯来厌恶道:“我没有。我怎么会练他的剑法。”
徐青阳笑道:“你会不会都不要紧。你方才在赛场上和周亦湘的打斗已经很说明问题。”
“剑的基础招式是相同的,挑,劈,斩等是每一个剑法里都具备的要素。一个人的用剑和出剑方式固定以后,这些基础招式是很难根据不同剑法而改变的。尤其是你这样固执的人,这一点尤为显著。”
“方才你和周亦湘打斗,我没让人拦着你,也是想看看你会不会留下证据。”
说着,徐青阳叫了周亦湘过来。
他指着周亦湘身上的几处伤痕说道:“同样的伤痕,严攀身上也有。力度,刺入的方向等各方面,我看着是一样。只要经过仔细的对比就能知道我说的一点不错。”
徐青阳遥指东边的看台:“那边坐着你们宗主和各峰的峰主,他们剑道了得。不如让他们来评断一下?”
冯来慌了神色,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塌了下去。
他低下头,口中愤恨的骂道:“严云,什么狗屁长老,那就是个背叛者。明明说好一起守在外门,他却叛逃进了内门。”
徐青阳无情戳穿道:“你瞧着他进入内门后一日千里,其实心里也后悔吧,也嫉妒吧?你也想进,但是拉不下脸来,对吧?”
冯来咬牙破防,“你少胡说。我会后悔?他天分不如我,我嫉妒什么!他就是个叛徒,背离了我们的誓言。我应该杀他,杀他儿子真是便宜他了。”
徐青阳再次戳穿:“其实你想杀,但是因为他是元婴,你是金丹,你杀不了他。”
冯来听了这话,恨恨道:“我这些年在外门苦苦坚持,就是要让他们瞧瞧,没有师父只靠自己,一样可以站在剑修巅峰。”
“可是太难了,太难了……”
“我已经很努力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这么难……”
“我恨他们,我恨一切。凭什么外门就不配得到好资源。凭什么任务要被一群废物把控,而我们这样的人,想要一点东西,还得像狗一样的求人。”
“我恨,我好恨——”冯来怒吼着,“我恨周亦湘,他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若是没有他,云水真尊后来决定收徒的时候,是不是会看我一眼……”
冯来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在最寂静处,他突然暴起,夺剑朝着周亦湘刺去。
他的速度太快,人们根本没有料到,一个个只顾震惊,全部来不及反应。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徐青阳手成龙爪,抓住了冯来的剑。
他指尖一用力,就听一声铮鸣,冯来的剑被生生折断。
剑尖落地的瞬间,云水真尊才飞身过来。他愤怒的打出一掌,将冯来打倒在地。
冯来怨恨的看向云水真尊,这种怨恨中还夹杂着其他复杂的情绪。他口中喃喃不绝:“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我来告诉你。因为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徐青阳走到冯来面前,“资源分配确实不公,可是一个大宗门要维持地位和运转,资源自然会倾斜。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修仙本就是与天争,与人争。但你会输,更多的不是资源的不公,而是性格决定命运。”
“当初和你留在外门的其他人,也没有因为这些去杀人。而严长老和你的起点一样,后来更是进了内门,一路高歌猛进。”
“如果你当初不那么固执,是不是如今结果不一样?是不是你可以用好资源,凭自己的实力站立顶峰,然后改变你看不惯的这一切。”
“去改变,去创造规则,去成为资源的分配者。你去公平分配。而不是成为资源的奴隶,最终被它驱使着杀人。”
徐青阳说着,冷笑一声:“但我认为,凭你的心性,当你站上顶端,第一件事应该不是去改变不公,而是变成一个皈依狂热者。”
“你会比原来就在的其他人更疯狂的维护现在的资源分配。”
“你不会去成为照亮别人的光,成为别人遮雨的伞,而是会抢夺更多的资源给自己,拒绝更多的资源流向你看不起的人。”
“你会堵死你来时的路,防止更多的人上来,和你抢夺资源。”
“所以你注定失败。你就是个失败者,一辈子都是。”
徐青阳说罢,冯来整个人瞬间灰败下去,“失败吗?是失败的吗?不,我不失败——”他突然大叫一声,胸腔中响起一阵轰鸣,在吐出一口血后昏死了过去。
徐青阳看也没看,对成乘道:“带着冯来去刑律堂吧。后面怎么处理就是你们宗门的事情了。”
成乘点头,像提死狗一样提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冯来离开。
徐青阳目送成乘离开,转回身来。
云水真尊若有所思的凑上前,说道:“但其实很多人和他一样,成功后会堵死后人上升的路。”
徐青阳笑道:“人堵,天不堵。自私的成功是不长久的。”
云水真尊点点头,“你比我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