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囚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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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思隽听妹妹讲完这一切，愤怒与心疼的情绪无以复加，但更多则是感到后怕。
“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受伤？”裴思隽扶着小月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想要确认她的情况，“那个欺负你的混蛋现在在哪？！”
“裴先生，您冷静一下。”女警说道，“事发当时季阳就已经被送去医院了，后续还要做伤情鉴定，目前暂时还没消息。”
“伤情鉴定？他还有脸要求赔偿？！”
“这属于规定流程，怎么都不会避免的。只是……”女警叹了口气，“恐怕家属想要的可不只是赔偿。”
话音刚落，里间就传来中年妇女的尖锐呼喊——
“你不要跟我说那么多废话，那个贱人到底在哪？！她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凭什么拦着我不见她！”
警察也有些无奈了，“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一切要等到伤情鉴定结果出来再说，你现在在这闹也没用，还不如去医院守着你儿子。”
“什么伤情鉴定，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季母吼叫着，“我不可能和解，我要让她坐牢，听见了吗？我要让她坐牢！”
裴思隽被这尖利的声音扰得刺痛，在听清楚话语的内容后更是怒火中烧。
他大跨步地往房间里面走去，冷笑着说道：“现在不回医院陪着你儿子，没准以后就只能去牢里看他了。”
“你谁啊？我儿子做错什么了，你凭什么咒他！”季母恶狠狠地走上前来，想要伸手推他，却直接被人钳制住了。
贺时煊挡在裴思隽身前，居高临下地睨视着这个胡搅蛮缠的中年妇女，目光冷到了极点。
季母被唬得一抖，但很快又肆无忌惮地发起疯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要干什么，还想打我不成？！哦——你们该不会是那个贱人的姘头吧？我当她哪来的能耐动手，原来是有人给她撑腰啊。”
“你够了！”裴思隽强忍怒火打断她，“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儿子都干了些什么！”
季母没有说话，显然是对自家儿子的作风有所了解，只是面上气焰仍旧嚣张，似乎并不惧怕。
裴思隽深吸一口气，愤怒到了极点，“诱骗未成年，□□未遂，你有什么脸在这里替他说话？！”
“我警告你，你可不要张口就来。”季母理不直气也壮，“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瞎说，否则我告你诽谤！”
“你放心吧，在那之前，我一定会先把你儿子送进大牢里面。”裴思隽一字一句地说着，那目光阴冷得仿佛能把人盯穿。
他们之间的争吵最终以警察的喝止作结。
季母又吵嚷了一会儿，似是觉得没趣，恶狠狠地抛下几句狠话就离开了。
裴思隽被吵得头脑发晕，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半晌缓不过来。
“哥，你还好吗……”裴思月关切地询问，心里愧疚极了。
如果放在平时，裴思隽是绝不愿意让妹妹担心的。而此时此刻，他半点精神也打不起来，只能疲倦地摇摇头。
贺时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只保温杯递过去，示意他喝些水缓缓。
小月愣了一愣，后知后觉地关注到眼前这个眉眼锋利，却对自家哥哥相当照顾的人，心里有些疑惑和好奇，又觉得暂且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因而只是默默观察，闭口不言。
裴思隽稍微缓过劲来，抬头望向女警，哑着嗓子说道：“那个保护了我妹妹的人，我能见见她吗？”
……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红裙，披着长卷发的年轻女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分明是艳丽的长相，此刻面上却染上了几分颓靡，妆也花成一片，看上去又狼狈又不安。
没有多余的言语，小月直接冲上前去，紧紧地抱着她，身形颤抖，无声哭泣。
待二人分开，皆是泪流满面。裴思隽向明媚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谢谢，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那张漂亮的面庞上生出几分讶异，明媚一把将眼泪抹去，故作不在意地道：“这也没什么，我早就忍不了那畜生了，动手是迟早的事。”
裴思隽沉默片刻，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明媚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你知道季阳是什么人吗？他之所以敢这么有恃无恐，是因为家里有背景，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裴思隽不由得在心中冷笑——边远县城里的人，就算有天大的关系，又怎么比得过他身边的贺时煊呢？拿这些徒有其表的噱头唬唬别人也就算了，他绝不会因此而善罢甘休。
“我不在乎他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他是欺负了我妹妹的混蛋。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他的。”裴思隽的语气冷得可怕。
“你……”明媚微微怔愣，略微有些动容，但很快又皱起眉头，“你说的是真心话吗？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不会放任她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这句话像一根利刺，深深地刺进了裴思隽的心头，留下一片淋漓的血痕，提醒着他这个哥哥做得有多不称职。
“不是这样的。”小月立刻辩驳，“哥哥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是我不听话……”
裴思隽摇了摇头，轻轻抚上妹妹的头顶，目光却望着明媚，“你的家人呢？”
明媚冷哼一声，“就当他们都死了吧。”
裴思隽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什么？”明媚紧绷的神色忽而变得错愕，“你要帮我？为什么？”
“你帮了我的妹妹，所以我要帮你，这不是很好理解吗？”
望着对方如此恳切的眼神，明媚反倒不知所措起来，“可是……真的能行吗？等他醒来以后，肯定巴不得把我弄死了，怎么可能和解……我……”
“为什么要和解？”小月无法理解地出声质问，“这一切难道不是那个男人的错吗？”
年轻女孩的这番话语落在明媚沉寂已久的心间，令她心神俱颤。就像一贯行尸走肉的躯壳，突然间感受到了世间的不仁，无端生出了许多不甘与愤恨。
是啊，这一切，难道不都是那个男人的错吗？
为了保护未成年的女孩，她用酒瓶砸破了那个畜生的脑袋，分明应该为此感到畅快，为此感到光荣。可凭什么……此时此刻，坐在这里担惊受怕的人会是她呢？！
泪水毫无征兆地淌落下来，随后便越发汹涌，许是因为委屈，许是因为愤恨。
明媚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地哭过一场，她后知后觉地为自己感到不值。
曾经的她，也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够走出这座捆缚住她的小城，走到人海中去，走向光芒万丈的未来。
她不爱学习，成绩总是很差，但长得漂亮，嗓音条件又好，于是从小就有一个歌星的梦。只是家庭的打压，令她不敢将这个愿望说给任何人听。
再后来，她得到了一次参与海选的机会，激动满怀地收拾好行囊，独自一人往省会去。
可当她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声音就好像被困住了一样，怎样都发不出最好的状态。
听到台下窃窃的笑声，明媚的世界崩塌了。
从此以后，她不再幻想，认命一般地回到小城之中，找了一份平稳却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工作，碌碌无为地活着。
后来，她结识了季阳。
这个男人，曾给予她无数花言巧语的甜蜜，却也将她对爱情的所有憧憬和向往尽数摧毁。也许这段感情的开始是美好的，但那都只是季阳精心雕琢的伪饰，稍一触碰，就会彻底粉碎。
明媚没有哭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也许季阳不会只爱她一个人，可只要他们的关系维系一天，就能得到一天的钱和好处。这么一想，似乎也很划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了下去，积年累月下来，也在不觉间过去了许久，久到勇敢追梦的那段经历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直至今天，当她看到季阳刷新下限，像个畜生一样企图与未成年女孩发生关系的时候，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终于再一次感到震惊与愤怒。
她本可以视而不见，从是非之中全身而退。
为了维系平静安稳的生活，她本该这样的。
可明媚做不到，因为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几个无辜的女孩遭人践踏，因为她是“她”。
“其实，就算要坐牢，我也认了。”明媚满面泪痕，却勾出一个生动的笑容来，“用我的几年换她们的一辈子，这很值得，不是吗？”
“明媚姐姐，这根本一点都不值得。”裴思月眼眶通红，“谁的人生不是人生，谁的命不是命，为什么一定要交换呢？就不能让犯错的人得到惩罚吗？”
明媚微微怔愣，目光落在裴思月的身上。
女孩的目光灼热而赤诚、执拗却纯粹，让人看了就好羡慕。
“我知道，我也想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我只是觉得……”明媚伸出手，为女孩擦去眼泪，弯着眼睛温柔地说，“你还好好的，这真是太好了。”
……
伤情鉴定结果出来之前，贺时煊先用手段把明媚保了出来。
在那之后，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一切，先将明媚送回住处，派人暗中保护，又带着裴家兄妹去附近酒店开了两个房间。
时间已晚，裴思隽没和妹妹聊太多，他自己的状态亦不是很好，只是说了些安抚的话语后，就被对方催着赶紧去休息了。
等回到自己房间，贺时煊已经在门口等候许久，目光则深深地注视着他。
当裴思隽对上那双染着忧色的眼眸时，紧绷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尽数爆发。
“煊哥……”
开口的时候，裴思隽感到鼻头的酸涩与止不住的哽咽，紧接着便是大颗滚落而下的泪珠。
好讨厌，明明不想哭的。
可他根本无暇思考太多，凭着本能的反应上前一步，投入到贺时煊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温暖怀抱中。
“煊哥，我好累。”裴思隽声音很轻，还夹杂着些许颤抖。
“我知道，我知道。”贺时煊用生平最温柔的语气安抚着，垂下的眼眸中全是怜惜与心疼。
人人都觉得坚强是好的品质，可坚强不该让一个人蒙受的苦难成为理所应当。更不必说，任何人所能承受的打击都是有限的，贺时煊实在不愿意让他继续承受。
就这样在贺时煊坚实的胸膛上倚靠了好一会儿，裴思隽终于缓过来些，这才渐渐松开。不知为何，那温暖的怀抱竟令他感到安心与眷恋。
“煊哥，你能帮我个忙吗？”裴思隽在床边坐下，轻轻问道。
“为什么要问，你明知道我不会拒绝。”贺时煊定定地看着他，“你想让我帮你解决明媚的麻烦？”
“嗯……”裴思隽顿了顿，“需要多少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阿隽！”贺时煊忍无可忍，突兀地打断了他，“我是自愿要帮你的，你根本不需要还给我任何东西。”
裴思隽被他突然放大的语气惊得一颤，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任何话来。
“……算了。”贺时煊低叹一声，“阿隽，你该休息了。把一切都交给我，好吗？”
裴思隽最终沉默地点点头，接受了他的所有安排。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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