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蓝羽墨

11、魂瓶

　　祸起萧墙！
　　变故抖生，沈厢玉，现在是真真·赤手空拳·消耗殆尽·灵力全无的普通人一位，他看着火光中与自己对视的，黎夏那张美美的特别有氛围感的脸，拳头都硬了。
　　他一句我靠堵在嘴边，还没来得及爆发，眼角的余光里就看到两位仁兄调转方向朝这边走过来了，沈厢玉来不及过多思考，一手扯着黎夏的胳膊就往反方向跑去，万幸的是，灵体状态的黎夏很轻，遇到火也不会点燃，牵起来像是风筝一样轻飘飘的跟着跑。
　　左行两步，用力跃起，一脚踩到不知哪位仙人的胯骨轴子，大力甩开，继续发了疯的跑。
　　古有秦王绕柱，今有道士绕火。
　　“大兄弟！你跑什么？我们只是来找你问一下路，”赵泽鸿嘴上还在喊着，露出我真不知道你在跑什么的表情，充满了看到有人跑就会想追赶的无奈。
　　“对哇！对哇，我们不是坏人啊，你不会也迷路了吧？”
　　头也不回，夺门而出的沈厢玉踏进之前的小房间，里面灯光昏暗，一侧是来时的地下甬道，看起来黑漆漆的，一侧是碎了满地渣渣的门洞，他立刻意识到，这应该就是刚刚两位疯狂敲门的地方了。
　　心里有了计较，一猫腰，躲开裂了一半的石门，沈厢玉当机立断往门洞里钻去。
　　跨过石阶，待眼睛适应了昏暗的灯光后，看到的却是一方似乎有人居住过的石砌居室，四个石凳环绕在桌子旁，灰白色的石头床上坐着两个僵尸般黑漆漆的人影，头像豌豆芽一样无力的低垂着，看不清面容，蜡白的手虚虚交握着，两根白色的粗蜡烛滚在地上，两滴交联的蜡痕黏在手上已经凝固，旁边的木头柜子开了一半，满地都是陶罐碎片，仿如时间静止。
　　跟在身后追赶的两个登山客此时也停了下来，他们站在原地远远看着，表情犹豫，一时不敢上前。
　　“咳咳，好呛，”跑了一路，躲在身后的黎夏被掉落的尘土呛的直咳嗽。
　　沈厢玉转身对着黎夏比了个嘘声的手势，食指冲着开了一半的木柜点了点，意思是不要出声，他去探探虚实，跟在后面的黎夏立刻打住，点头会意，手配合的在嘴巴上拉了个拉链。
　　“吱呀——”木头门开合，他嗅到空气中木头腐败的气息，指尖轻推，露出满是灰尘的藏品，下面两层碗盏交叠，中间站着两位手拿彩旗的陶俑，面带微笑，弯腰作揖，身长却不到手掌高，锦缎织就的彩色旗子随柜门页而舞动，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物件了，沈厢玉收回视线，起身望向最上面一层。
　　左侧陶红色的彩瓶上窄下宽，四只黑色的燕子拖着长长的尾巴在瓶口处连续展翅，翠绿色的文竹不知是以何种方式绘制，枝叶交叠，模糊的影子倒映在池塘的水面上，姿态绰约。
　　右侧则是泥土色的鸡冠壶，下腹部大大突起，上腹部收窄，头上还连着圆环型的把手，淡黄色的壶身上仿佛玩笑一般画着钱袋子造型的简笔画，上题，“如此佳酿”四个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两瓶相对而放，似乎有什么玄机在其中。
　　沈厢玉无声的扯动嘴角，面露喜色，这正是魂瓶，秽土掩火，两相对立，镜像而生，如有生魂不小心闯入此处，就会以为自己尚未死去，看来这处古怪墓的玄妙之处就在这里了，他缓缓将左侧的彩瓶拿了下来，放在手里握着颠了颠，这瓶看着体积大，拿在手中却没有什么重量，他转过身冲站在一旁的黎夏点点头，用气声示意她过来说话。
　　“等下我唤你名，要回答一声，暂时进来存下灵体。”
　　黎夏凑过来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压着嗓子，一句为什么立刻脱口而出。
　　“你疯了，进哪里？我不想住进瓶子里，这是骨灰盒吗？不要啊 ! ! 我可是活生生的人！”
　　沈厢玉面无表情的撇了她一眼，满是嫌弃。
　　“不进去等着被烧死吗？那两玩意儿可不是吃素的，听我说，魂瓶能滋养离体游魂，却不能容纳厉鬼，等会儿我会想办法点醒他们，届时阵法破除，墓里的土太岁必然会寻找新的养料，你先进来避避风头，免得被盯上。”
　　听罢，黎夏望向那双漆黑的眼眸，怀疑道：
　　“你别骗我，那太岁都烧成这样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不不不，土太岁以精血躯体为生，本不惧火焰，说不定那烛火一烧还能让它吃的更开心，说起来，它虽然没有神识，却会被本能驱使出现在邪秽周边，这东西很有可能是墓主人故意放在这里的，现在多想无益,不如你先配合我…”
　　他单手举起魂瓶，架在空中，一副准备大喊一声“呔！妖怪，我叫你一声你敢不敢应我？”的气势。
　　黎夏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在这着急的催促之下也没有失去理智，依旧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举起四指并拢的手掌，真诚发问：
　　“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不会受伤不是吗？”
　　沈厢玉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抬起的左手，另一只手抓住魂瓶的底部，眼睛看着地面，满是无奈的幽幽的回应：
　　“我本不想…你没发现自己越来越重了吗？”
　　“什么意思？”，黎夏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洞洞鞋的双脚，那双缀满樱花装饰物的廉价鞋子上沾染了许多深色的泥土，形成一看就很难洗掉的黑色痕迹。
　　一丝凉意爬上脊背，她声音都在发抖：
　　“我怎么……有影子了？”
　　“不仅如此，你还能站在地上跑，还能被灰尘呛到，魂体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变重呢？这里很奇怪，听我的，你先进来维持住自己的魂体好吗？否则接下来，我极有可能误伤到你。”
　　沈厢玉正经的时候不太多，但现在绝对算的上人格魅力闪耀时，他黑漆漆的眼睛充满对于眼前人的忧虑，却又显现出坚定的果决，正是这份果决感动了黎夏，她于是开口：
　　“好，沈道士，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也可以，虽然我好像也没有帮的上忙的地方，但是如果需要，随时喊我，你要小心。”
　　多像临终遗嘱的一段话啊，沈道士被她壮烈赴死的发言整的想笑，但又不能真笑，他艰难的憋笑，缓慢的咧着嘴，带点尴尬又不失真诚的发问道：“所以，学姐，你的名字是？”
　　“？”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能破坏氛围的人？
　　“是黎夏啊！黎明带来的夏天！”
　　“好的小猫咪，”举起手中的魂瓶，将细小的瓶口对准黎夏，沈厢玉字正腔圆的喊：
　　“黎夏！”
　　“到！”
　　好，很好，很有精神！这嗓门比乌萨奇的回答都要响亮！
　　摸了摸耳朵，沈厢玉被声音震的耳膜痛。
　　时空扭曲了一瞬，眼前活泼的身影顿时化作一道白烟，与此同时，傻傻站着的赵泽鸿、陶立人被声音惊动，紧紧盯着石床上人影的干涩眼球缓缓转动，慢慢的看到了正站在木头柜前举着瓶子沈厢玉。
　　四目相对，沈厢玉笑容僵在脸上。
　　“嗒嗒嗒”，赵泽鸿的胸腔里发出石头敲击的声音，好像是因为饥饿而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