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水涟漪》天子杨申

1、冲关闯卡、村规民约、清理旧账 第一章

　　第一章
　　冲关闯卡
　　“叮铃铃……”
　　“叮铃铃……”
　　凌晨2时,一阵急促的座机铃声在柳水村脱贫攻坚指挥所响起,正在加班的指挥所所长郭仁急忙抓起话筒,对方传来急促的声音:
　　“郭所长,不好了,有人冲关,请求支援……”
　　郭仁：“哪个关口?”
　　对方: “牛场口,”
　　郭仁:“多少人?”
　　对方: “六辆摩托车7人”
　　郭仁: “好,我们马上就到”。
　　即刻,村上喇叭响起: “指挥所全体人员,因情况紧急,请立即到村委会集合。”
　　刚好1分钟, 支书、会计、组长、网格员等15人齐刷刷列队在村委会广场。
　　“刚才村长打来电话,牛场口疫情防控关口6辆摩托车冲关,我们立即前往处置。” 郭仁急切地说明情况,命令:“向右转,跑步走。”
　　一支高矮不齐、胖瘦不均的队伍，精神抖擞地向牛场口冲去。
　　“造你妈的,敢拦我路,你有几个脑袋!”刚打工回来的本村村民二狗子指着村长吼道。
　　“坚决不行!”村长胡彪斩钉截铁地说,“国家防疫抗疫政策要不折不扣地坚决执行!”当过兵回来的胡彪村长也毫不示弱。
　　“你一个小小村长算那根葱，你他妈的不要命了。”四赖子举起石头朝着守卡人员，十分嚣张。
　　“不能限制我们人身自由。”
　　“我们就是要冲关。”
　　“谁阻拦我们就打谁。”
　　起哄、吵骂声乱成一片。
　　“不准冲关！”郭仁所长带着一队人马突然出现，把冲关的二狗子他们吓了一跳。
　　村长马上汇报情况：“二狗子和大湾村的四赖子他们到城关镇吃宵夜回来，无任何证件，拒绝扫码，强行冲关，还想打人。”
　　“违反抗疫防疫规定，不准过关，还要追究责任。”郭仁所长大声表明态度。
　　“为什么不给我们过去？我们犯了那条罪？”带头闹事的二狗子满脸酒气质问郭仁所长。
　　“我是江城镇副镇长、柳水村脱贫攻坚指挥所所长，我们是脱贫攻坚指挥所人员，请你们配合我们工作。”郭仁所长亮明身份。
　　折断的关口栏杆前，摩托车撞杆落下的碎片洒了一地。指挥所成员一字排开，拦住去路,严阵以待。
　　二狗子他们看这架式难以过关，口气稍微缓和下来。“我们都是乡里乡亲，为什么这么对待我们？”
　　郭仁所长继续严厉告诫：“你们已经违反抗疫防疫规定，今天必须扫码，否则，我们报警。至于村里面如何处理，明天由村里面讨论决定。”“肖俊，你跟他们说说。”郭仁所长对县法院来驻村的网格员说。
　　“我是县法院来柳水村驻村的网格员，我叫肖俊。”
　　“新冠肺炎疫情波及多个省份，我们地区虽然还没有发现病例，但是，全国疫情防控也正处在关键阶段，我们要积极响应县委、县政府的号召，积极防控，不能抱有侥幸心理，违反规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肖俊扶了扶800多度的近视镜片,开始了普法式的说教。
　　“对违反疫情防控政策和规定的要依法从严打击，该拘留就拘留，该罚款必罚款。”肖俊提高了音量。
　　二狗子、四赖子以前打架斗殴被派出所拘留过，听说报警要拘留，心虚三分，最后骂骂咧咧地扫码过关。
　　凌晨3时了，郭仁所长回到村委会宿舍。“天快亮了，你还没休息呀？要注意身体啊。”妻子水仙花打来电话，一是关心，二是顺便查查岗。
　　柳水村6个网格员、1个网格员助理和2个公益性岗位，有5个是女的，个个都很漂亮。郭仁不到40，风流倜党，水仙花的担心不无道理。
　　县供电局驻村网格员李晓强回到家被老婆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半夜三更到那里疯来，还让不让人活啊，天天围着村委会那几个妖精转，你还要不要这个家啊。”
　　晓强30出头，妻子阮芬是柳水村人，在柳水村经营一家饮食店，自从几个美女网格员来了之后，晓强很少回家吃饭，她心里很不痛快。但骂归骂，吵架归吵架，晓强也逆来顺受，习惯了。
　　村支书龙德云回到家，没有一点睡意，坐在沙发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妻子起来关心地骂道： “你不要老命了，天快亮了还不休息，有些事叫年轻人去做嘛。”“这个事影响大，二狗子和大湾村的四赖子他们冲关，不处理不行。”龙支书不紧不慢地说。
　　“你们要咋个处理嘛，都是沾亲带故的，得罪人啊。”妻子有些担心。
　　“明天开会讨论再说。不能由着他们乱来。”龙支书又象是自言自语。
　　天空露出了鱼肚白，一丝乌云划过，显得有些闷。

　　第二章
　　村规民约
　　第二天8时40分，柳水村委会召开了关于处理二狗子、四赖子等人冲关的会议。
　　柳水村干部和大湾村干部都到齐。两村的寨佬都参加会议。会场很严肃，没有人开一句玩笑。
　　柳水村脱贫攻坚指挥所成员列席了会议。会议由柳水村支书龙德云主持。龙支书既是支书又是寨佬,说话很管用。
　　“在疫情防控的关键时刻和脱贫攻坚的冲刺阶段，我们这里出了这档子事，啊！太不象话了，一定要按村规民约严肃处理！”龙支书狠抽了一口叶子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参会人员一激灵，大家都提起精神，叶烟的呛味弥漫了会场，大家都不敢大声咳嗽。处理的基调基本上就这样定下来了。
　　“我赞成龙支书的意见。”大湾村支书发表意见。他接着说: “如果不处理他们,以后就不好管,不光影响我们两村甚至全镇人的健康,还影响到脱贫攻坚。”
　　“我同意龙支书意见。”胡彪村长发表意见, “如按派出所处理,拘留几天,罚款几百元,太轻了,既然有村规民约,就按村规民约处理。”
　　两村寨佬碰头后,得出处罚具体意见: 二狗子、四赖子等7人冲撞毁坏疫情防控关卡，违反村规民约,每人处罚120斤米、120斤酒、120肉，两村人员共吃一餐。
　　经过举手表决,参加会议的村干寨佬,全部赞成。处罚由两村寨佬共同执行。
　　江城镇全部是苗族村寨,自古以来,村规民约是维护村寨平安的法宝。三个“120”处罚沿袭了800多年,被处罚人从没有说过“不”字。
　　这里有过规矩:不执行村规民约处罚也可以,但是被处罚人全家必须搬出寨门外住上三年以上,表现好了才可以入寨。这三年里,大烦小事、红白喜事村上人不能参加。
　　听说,大湾村有一个年轻人偷了别人的小手指头那样大的鱼，也被罚了三个“120”。
　　龙支书请郭仁所长发言, 郭仁所长欠了欠身说: “村规民约既然是大家制定的,大家就要遵守执行,我们是支持的。”
　　最后请法院的肖俊发言,肖俊推了推眼镜说: “公安处罚和村里处罚虽然有差别,但我个人认为,民间法与国家法没有冲突,相反,民间法是国家法的补充。”
　　肖俊虽然没有说赞成,但听得出来,他没有反对。法院人就是法院人,说话很谨慎。
　　由于村规民约处罚较严,威慑力大,江城镇很少有偷盗发生。
　　这个地方,执行村规民约都是由寨佬负责执行,有时寨佬的威信超过了支书、村长。
　　郭仁所长认为, 在脱贫攻坚中,寨佬的力量不可忽视。
　　而在快要散会时,柳水村寨佬孙老汉拉着郭仁所长的手,提出了一个问题: 孙老汉等28户村民因六年前修通村公路,土地补偿和青苗补偿至今没有兑现,要求村指挥所解决。
　　郭仁所长陷入了沉思,寨佬提出的问题,那有不解决的呢?而且28户里面有11户是贫困户啊,但是六年前的老账,村委会又搬了2次家，还找不找得到老底子啊?又从那里找钱来解决呢?
　　郭仁所长握着孙老汉的手强装笑脸,“你放心,想办法解决,一定解决。”其实他心里根本没有底。

　　第三章
　　清理旧账
　　第二天，指挥所召开紧急会议。郭仁所长用笔头敲了几下桌子，“开会啦啊，昨天孙老汉反映六年前修通村公路,土地补偿和青苗补偿至今没有兑现，这是个大问题，而且是必须解决的问题，虽然从哪里要钱补还没有着落，首先第一步，弄清数目，那家被占田几分几亩？占地几分几亩？损坏经济作物几分几亩？青苗几分几亩？树木大小多少？他分配任务：“由支书、村长负责联系上任村干部，把记录老底子翻出来；一组由网格员肖俊负责走访核实，二组由我负责走访核实，三组由驻村干部(网格员)刘英负责走访核实，四组由李丹负责走访核实，五组由网格员李晓强负责走访核实，六组由网格员谢菊负责走访核实。”
　　郭仁所长喝了口水接着安排：“网格员助理崔桃负责统计，公益性岗位翠柳协助崔桃。”
　　没有底子就这样核实，难啊。有的村民说5分可能8分吧，有的说1亩多可能将近2亩吧，有的故意报多，生怕吃亏，有的时间久了确实记不住，反正都没有个定性。肖俊到那2女计生户调查核实时，外号叫“大嘴婆”的女主人竟骂了起来：“你们这些干部是吃干饭的，这个都没有底子，你们这些乡干部不为群众办事，乱评贫困户，村干的亲戚都是贫困户，而我们计生户都没得，这是什么公理啊。”“你不要乱说乱骂啊，你们这个是六年前的事，我们还没来啊，评贫困户也是2014年评的啊，我们半年前到这里，有什么事到村委会反映。”肖俊从没碰到过这种事，被骂急了，“我们是来帮你们办事的，你怎么这样骂人呢，你就不能好好说话。”肖俊窝了一肚子火。
　　大家都没有收获，回到村委会，这次吵架成了大家热议的焦点。
　　翠柳说：“她是我们村最老火的，全村没有那个骂得过她。”
　　村长说：“她原来就是二女结扎户，有个女儿因病治不好了，心里头总有个阴影，加上现在生育开放了，心里不平衡，所以总想找人吵架。”
　　李丹出生在这个村，她说：“全村没有那个敢惹她，吵架第一凶，有的人见她就绕道走。”
　　李晓强打趣地说：“俊哥这回碰着钉子了。”
　　郭仁所长微笑着说：“俊哥坐机关办公室久了，没经历过这种事，我们在乡镇工作，这是家常便饭。”他招呼着：“大家先吃饭，等找到底子再核实。”
　　大家嘻嘻哈哈地找座位，李晓强最爱跟漂亮女生挤在一起，“你家醋坛子厉害多，隔我们远点。”她们总这样笑话他。但他不觉得，总爱夹菜给女生吃。
　　李晓强还烧得一手好菜，牛瘪、羊瘪、麻婆豆腐、黄闷鸡、啤酒鸭等等，都是大家喜欢吃的。食堂基本上是他在弄饭。女生也经常表扬他，“晓强哥手艺真好，我们最喜欢吃晓强哥做的饭菜。”听到这些甜言蜜语，晓强心里美滋滋的。
　　为找底子，支书、村长也是急眼了。从一楼翻到三楼，又从三楼找到一楼，第三天终于在一楼的楼梯脚下的角角找到了。大家松了一口气。但一看字，非常潦草，又记录不全，崔桃看得头都胀了。
　　“晓强哥，你来看看，这是写的什么字啊？”晓强故意把头凑近崔桃的脸，看了半天说：“我也不认得。”
　　“丹姐，你来帮我看看。”崔桃又求助李丹。
　　“你晓强哥都不认得，我咋个认得。”李丹故意挖苦地说。
　　大家你来看看，我来看看，最后还是有些字认不出，还得请上届老村长来认，总算名单数字出来了。
　　孙老汉又来催了，手里拿着萝卜、白菜，说是给扶贫干部点小菜，免得去买。他说：“郭仁所长你又是副镇长，肖俊又是法院的，你们一定要帮我们把这个修路补偿解决好。”
　　郭仁所长：“我们正在尽力搞，你看，名单数字都出来了，我们都在加班加点搞啊。”
　　孙老汉：“这个是我提出来的，群众都在看着我，如果办不成，我这个老脸往那搁啊。”看来，他蛮在乎他的“寨佬” 威信。
　　郭仁所长抓住孙老汉这个心思，第一次给“寨佬”安排任务。“现在名单出来了，辛苦你老人家，麻烦你一户一户核实清楚，再交到村委会来。”
　　郭仁所长清楚，“寨佬”去核实，绝对不会出现“吵架”这种场面。
　　有求于人，那有不干。68岁的孙老汉接过名单，扶着楼梯慢慢下楼了。
　　突然，郭仁所长手机响了，“喂，啊，熊书记啊，”江城镇党委熊得高书记打来电话，“明天早上8：30州督战队来柳水村督查工作，你们接洽好，要配合好督查。”
　　明天是星期六，督战队要来了，郭仁所长马上安排接待督查的任务。“一组由肖俊带路，二组由村长带路，三组由刘英带路，四组由李丹带路，五组由李晓强带路，六组由谢菊带路，支书、村长和翠柳负责后勤。”
　　郭仁所长要求各网格员和帮扶干部：“今天晚上一定要再一次走访完贫困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