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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皇陵祭祀,庄严肃穆,却也劳累繁琐。冗长的仪式,严格的规矩,森冷的环境,都让云栀感到压抑和不适。
好不容易寻得一丝空隙,她避开人群,独自一人来到祭祀区域外一处僻静的小院,只想享受片刻难得的静谧,透一口气。
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带着凉意。她正蹲在石阶旁,看着地上几丛干枯的青草出神,试图将方才祭祀中感受到的那种沉重从心头驱散。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小院的月亮门处,挡住了唯一出口。
云栀警觉地抬头,当看清来人时,心中猛地一沉,是南淮王。
他穿着一身看似朴素,实则用料考究的常服,脸色带着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目光锐利如鹰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嘲弄。
云栀立刻意识到不妥。与这位被禁守皇陵的亲王独处,是极大的忌讳和危险。她立刻起身,想要低头避开,匆匆离开。
“云嫔娘娘,何必急着走?”南淮王横跨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此地清静,正好说话。”
云栀停下脚步,垂首道:“王爷见谅,奴该回去伺候主子了。”她试图搬出贺兰烬。
“主子?”南淮王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与怨毒,“他?若不是向柳庭风那老匹夫承诺娶她女儿,他又怎能在柳庭风的帮衬下登上帝位。”
南淮王不屑的冷哼一声:“柳庭风,你可知是谁?”他未等她回答,继续说道:“不过是记恨我母后反对汉人为官的贱奴罢了。父皇一朝身死,贺兰烬下落不明,一切本该重回正轨。谁曾想,这个老匹夫不惜拼死也要护他回来,为的就是恶心本王。
所以,你以为他的皇位如何得来的?不过是靠着娶一个女子争来的……”
瞧着南淮王言之凿凿的描述,云栀不由得发出一声冷哼,南淮王噤了声,诧异的看向她。
云栀敛起神色,故作惊讶:“奴一介妇人,不懂朝堂之事,可奴依稀记得,先帝薨逝前已经立主子为太子。”
“那个位置,本该是属于本王的!如果不是那个贱婢爬上父皇的龙床诞下孽种,本王才是太子!”
南淮王像失去理智的疯子,想要她认同他的说法。
听着他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语,云栀不予争辩,转身要走。
“你以为他宠爱你,是真的喜欢你?”南淮王逼近一步,目光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她身上,压低的声音带着蛊惑与威胁。
他冷笑:“你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替身,一个长得像他心尖上那个死人的影子,等他哪天腻子,或者找到了更像的,你就会被弃之如敝履。在这深宫里,没有根基的替身,下场往往比那些失宠的妃嫔更惨。”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施舍般的好意:“不如……另择良木而栖。本王看你倒是个聪明人,若肯……”
他的话未说完,云栀却猛地顿住了想要再次移动的脚步。
她缓缓抬起头,这一次,没有闪躲,目光直视着南淮王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冷意。
“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地,斩钉截铁地反驳:“奴是个死心眼的人,生是主子的人,死,也是主子的鬼。此心此身,绝无二志。”
这话说的极重,几乎是将自己的后路彻底斩断,也是对这南淮王野心的最直接回击。
南淮王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而强硬地拒绝,甚至说出这样忠贞不二的话来,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云栀却不肯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微微抬起下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挑衅的锐利,继续说道:“倒是王爷,禁守皇陵多年心性仍不曾改,迟早惹祸上身,与其担心奴,不如担心自己。若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怕是连这片清静,也未必能保得住了。”
说罢,她不再看南淮王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的脸色,侧身,以一种不容侵犯的姿态,绕过她,快步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小院。
与云栀身影一同消失的还有伫立在角落里的身影。
云栀从小院匆匆返回,心绪仍未完全平复,南淮王那恶毒的话语,如同跗骨之蛆,让她感到一阵阵寒意。她需要尽快回到贺兰烬身边,相对氨曲南的地方。
然而,当她回到贺兰烬暂歇的殿宇时,却发现气氛有些异样。贺兰烬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摆着几个空了的酒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他脸色淡红,眼神不似平日清明,带着几分朦胧的醉意,眉头却因头痛而紧紧蹙着,手指用力按着额角。
高良儒见她回来,如蒙大赦,低声禀报:“云小主,万岁爷心中似乎有事,饮了些酒酿圆子,不想后劲不小,人便……便有些醉了,头疾似乎也犯了……”
酒酿圆子?那甜羹里的酒酿,竟也能让贺兰烬醉意上头?只怕是心中积压了太多情绪,与太后的反目,对兄弟的猜忌,皇陵祭祀的沉重。
云栀见状,连忙上前,扶住有些摇晃的贺兰烬:“主子,您头疼是不是又厉害了?奴才扶你去歇息。”
贺兰烬抬眼看她,醉眼朦胧中,她的面容似乎与记忆中的某个影子重叠,又似乎完全不一样。他没有抗拒,任由她搀扶着走到塌边。
月光透过窗棂,清辉如水,洒入室内。
云栀如同前两夜那样,让贺兰烬枕在她膝上,轻柔地为他按压太阳穴。酒意和头痛让贺兰烬格外安静,也格外脆弱。
寂静中,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良久,贺兰烬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和一丝难得的恍惚,仿佛在自言自语:“朕,从未与人说过……”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克服某种障碍,“那年,朕其实并没有真的想争那个位置。”
云栀手上动作一顿,心中猛地一跳。这是在说夺嫡往事?
贺兰烬闭着眼,沉浸在月光和醉意带来的某种虚幻的真实感中,继续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痛楚。
“朕的母后是元敬皇后家生婢女,元敬皇后待她如姐妹。元敬皇后薨逝后,她便竭心竭力照顾大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南淮王。不知何因,某一天,父皇突然封了母后为妃。不足一年,朕出生,母后待我也并不热络,倒是父皇对我万分宠爱,细心教导。
“朕十岁那年,父皇突发恶疾驾崩,母后对朕一番常态,朕还以为母后终于顾念母子亲情,不曾想……”
贺兰烬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与疲惫:“为哄骗朕离宫,上演一出母慈子孝,由着睿亲王同南淮王动手……”
云栀屏住呼吸,不敢插话。这是帝王的隐秘心史,是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多年前的秘密。贺兰烬竟然在最后,对着她这个替身说了出来。
“朕有时候想,若那个时候朕死在乱葬岗,母后会不会后悔?”他睁开的眼眸中沁着一圈光晕,似有人陷了进去,“朕被丢在乱葬岗,野狗来啃食朕,疼痛让朕不得不战,朕杀红了眼,连杀五只,那些野狗便不敢再上前……”
贺兰烬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好像又回到那个乱葬岗,只有小小的他一人面对虎视眈眈的野狗。
云栀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想要平息他意识里的恐惧。
“朕虽然活了下来,可想回宫却难上加难。就是那时,朕遇见了柳庭风,在他的护佑下,朕朕正大光明的踏入东宫。而他只留下一女,朕若不将她纳入后宫,她早已身首异处。朕欠她的……还不清……”
云栀看着他最后卸下所有防备的侧脸,听着他吐露的无奈与心痛,心中百味杂陈。
贺兰烬的眼睫在月光下轻轻颤动,他并未完全睡去,醉意和头痛让他的意识浮沉在清醒与朦胧之间。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却精准地落在了云嫔低垂的正凝视着他的脸庞上。
月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那双沉静的眸子,此刻因为担忧而显得格外专注。这张脸,与记忆中那张脸相似,却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醉后的迷蒙,有痛楚的残留,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惋惜。
他抬起手,指尖有些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触感温润细腻,是真实的,活生生的温度。
“若不是因为……”他喃喃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在追溯一个遥远而遗憾的因果。
他没能说下去,只是失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无奈,还有一丝近乎荒唐的感概。
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你合该是朕的皇后。”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月光里。
云栀浑身一僵,连指尖为贺兰烬按压的动作都停滞了。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隐秘而危险的悸动,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贺兰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主子,奴才是云栀。不是……”
贺兰烬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说了那么惊世骇俗的话,说完这句,他仿佛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眼皮沉重地合上,抚着她脸颊的手也无力地滑落,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
云栀叹息一声,落寞的垂下眼睫,他或许又将她认做了昭贵妃。
他想立昭贵妃为后,更为合理。
月光静静流淌,映照着膝上安然枕靠的帝王,和那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却依旧温柔抚慰着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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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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