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吾妻暮雪:
此刻你已在观澜院安睡,我于书房提笔,窗外竹影婆娑,犹不及你今日在父母面前展露的风华万分之一。
今日之前,我自以为读懂了你。我爱你文字里的星河璀璨,爱你谈吐间的云淡风轻,更爱你在我怀中不设防的慵懒。我像个贪婪的孩童,捧着稀世明珠,以为窥见了全部光华。
直到今日。
当你轻描淡写抛出历史典故,当你不疾不徐将传承之剑悬于凌家命脉之上,当你以退为进将婚前协议化作定心丸 —— 我握着你的手,清晰感受到平静脉搏下奔涌的惊涛骇浪。
暮雪,我的妻。
你可知那一刻我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汉宫月下,王娡抚过未显的孕肚;我看见凌氏祠堂百年来,第一次照进真正的曙光。你轻抚小腹的指尖,比任何商战合约都更具千钧之力。那些我曾以为需要鲜血铺就的征途,被你用三言两语化作通衢。
父亲手中滚落的核桃,母亲眼底骤起的雾气,都在为你加冕。
我从不惧与世界为敌,但今日方知,真正的强者从不执剑。你只需端坐阵前,便是千军万马。
你说不喜权术,厌弃算计。可你今日的「算计」,却让我看见比单纯更珍贵的本质 —— 你愿为所爱之人,拾起自己最不屑的武器。 这比任何赤手空拳的勇敢,更让我心折。
不必忧心我会戒备。这世间能让我凌砚舟俯首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你此刻放在我掌心的软肋与铠甲。
小家伙很幸运。
他将来会知道,他的母亲如何用一场茶叙,兵不血刃地赢下他父亲半生征战的沙场。
玉佩已锁进保险柜,但系玉佩的红绳,早将我的魂魄与你血脉相连。
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