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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简雾1 我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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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咚——”
那声音像是谁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我甚至能听得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心脏跳动的很厉害。我摸索着按下床头台灯的开关,直到昏黄的光晕在房间里扩散,照亮了空荡荡的一处角落。
后背已经湿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人很不适。
我正要去冲个澡,没来由的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指尖沾满了冰凉的泪水。
我不断的深呼吸,才让自己稍微好受一点。
五年了。整整五年,这个声音总在深夜造访我的梦境。
是梦吧,对,是梦,只不过真实了一些。
每次都是同样的闷响,同样的惊醒,还有那个始终背对着我然后渐渐模糊的身影。
这一次,在梦境边缘徘徊时,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攥住了那人的手腕。
我试图看清那张面庞,可只不过一瞬,就被反身抱住,这个人的怀抱不算温暖,可是我竟然不想放开,有种莫名的情绪在心中滋生,好像是愧疚。
再然后,我听见一个清而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别哭~”
那人好像很无奈,他的叹息拂过我发顶,柔柔的,像风,他的掌心在我后背轻拍,似在安抚。
我没有说话,千言万语鲠在喉间,面对这个总是梦到的人,之前在脑海中酝酿出的话,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简雾,”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唤我,指尖拭过我眼尾的湿意,不知何时,我哭了,“放过自己,好好生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得忘了我。”
我的身体先代替我做出了反应,摇头,尽管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吗?”
我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尾音几乎散在空气里,我想,还好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然的话我的话他可能就听不到了,这就是所谓的开口即失声,人在面对重大事故的时候或者是面对情感很复杂的人的时候大概会这样。
他动作顿了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松开了抱着我的手,转身就走。
“你等等!”我踉跄着往前扑去,可是我怎能留住一个决心要走的人呢。
他还是没回话,走得那样决绝,只留下一个瘦削挺拔的背影,毫不留恋。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模糊,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这一切终究是徒然,我听见远处再次传来响声,然后梦境就拉回现实了。
五年,整整五年,我梦见了你五年,你到底是谁啊?
为什么叫我名字时……像是在告别?
我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我看着半开的抽屉里散落的药瓶,白色药片从瓶口洒落出来一些。
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这些本该让我安眠的小东西,最近越来越像无用的安慰剂,一开始吃的时候是真的有用的,可是也仅仅是持续了半个月,梦境就如约而至,看了很多医生,换了很多次药,有时候真的是懒得折腾了。
不吃了,麻烦。
手机屏幕开开合合,无论是刷视频还是看剧我都提不起兴趣,最后还是被扔在一边。
我仰头靠着床沿,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试图在这短暂的寂静里找回呼吸的节奏。
铃声却在这时刺破了宁静,我讨厌铃声,每次一响起来的时候就意味着我的独处空间要被压榨了,何况还是在这个时间段。
屏幕上“刘姐”两个字跳得让人心烦。
我的拇指悬在挂断键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滑向了接听,算了,都是打工人,没必要相互为难,何况刘姐也很照顾我了,而且——这个时间打来,多半是躲不过的麻烦和大新闻。
“简雾!你还在睡?快看微博!”经纪人急迫的声音炸响在耳边,“出大事了!”
“哦。”
我慢吞吞地划开微博,心想这次又是哪个对家买的热搜,真是乐此不疲,我也不算当红,想折腾我的人却也不在少数。
花边新闻?
耍大牌?
还是轧戏?
这些事发生在我身上也算司空见惯,从我出道以来就没断过,都是视频剪辑的时候断章取义,那些营销号就是没什么公德心,为了流量什么瞎话都能编得出来,毫无底线。
有的是人想毁了我,毕竟比起赞美一个人,挑她的错处更容易些。
我点开微博热搜,感觉自己的名字都要霸屏了。
#简雾滚出娱乐圈
#简雾包养林书泉成既定事实
#林书泉疑似遭受职场性骚扰
#拒绝娱乐圈不当行为从拒绝简雾开始
……
最刺眼的是第三条tag后面跟着的“爆”字,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林书泉的微博在凌晨四点二十分发布:
这件事困扰我很久了,每每想起都让我夜不能寐。为了事业,我选择了隐忍,但某些人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底线。今天,在多次试图自杀未果后,我终于决定把这件事揭露出来,我要站出来,为我自己,也为这个行业勇敢的发生,我们要拒绝这种不当行为,捍卫自身的权力!
配图九宫格中,左下角那张格外刺眼。
照片里我醉眼朦胧地倚在林书泉肩头,手臂暧昧地搭在他肩膀上,看着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看这个背景,是江城大酒店那次,《泪痕》剧组杀青,饭局上实在推脱不了,不得已我才喝了几杯。
想必就是那个时候他找时机拍的。
我盯着照片冷笑,想起初见他时,这个新人演员腼腆地递来剧本请教的模样。
手指滑动间,更多的“证据”跃入眼帘:酒店大床上交叠的身影,泳池边缠绵的轮廓,甚至还有特写镜头捕捉到脚踝处那颗痣——与我的一模一样。
这些合成照片的技术堪称完美,连光线阴影都处理得堪称完美。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完全完美的事情的。
那些照片除了喝醉酒那次有个正脸,其它的不是侧脸,就是背影,完全可以说是伪造的,然后花时间把照片送去鉴定,只要大家耗得起就行。
我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猛灌一口,烈酒灼烧喉管的痛感让我短暂地清醒。
烈酒入喉,似在云端。
酒精真好,麻痹人的大脑,就好像真能忘却一切烦恼。
我切到自己的小号,发现刘姐已经用我的官方账号发布了声明,当然,这个账号早就不归我管了。
评论区居然出现了几个《泪痕》剧组的演员为我发声,看来刘姐没少连夜打人情牌,她平时耗尽心力和头发维持的关系还真是派上了用场。但更让我意外的是热搜榜上突然空降的新词条:
#影帝彭洄合作愉快
点开词条,彭洄的认证账号在十分钟前发布了一张《无言》的官宣海报。照片里我饰演的少女成淑站在梧桐树下,正是剧中早逝的白月光角色。配文只有两行:
我的白月光,期待与你见面。
简老师,合作愉快。
其实这部剧来得很突然,在此之前因为种种原因,我能接到的都是些招骂的角色,戏份不算特别少,但就是很招人恨,怪只怪我太敬业。我都这样了,也就随遇而安了,演员就是应该多加尝试,被骂也就被骂了,被骂的多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像林书泉一样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吧。而现在,彭洄的经纪人居然主动递来了橄榄枝。
这样的机会确实千载难逢,我不会放弃的,当然,刘姐也不会。
彭洄到底图什么?我实在想不到他这个咖位还需要我为他做什么,人与人之间的本质关系不就是利益交换。
上次红毯相遇,我因为药物反应险些晕倒,是他及时扶住了我。虽然事后我被他部分粉丝骂得狗血淋头,说什么“简雾装晕倒贴”之类的——但比起这些年经历的其他恶意,这简直不值一提。
可我也是人,也有负面情绪,也会被影响,只是我不说出来而已,我觉得没人能理解,只有酒精能让我好受。
我甚至开始迷恋上这种感觉,就算没有那些药,我也可以缓解内心的不安。
这种短暂的麻痹感,比任何药都来得有效。
《无言》开拍前一天,我正在把家里的东西简单收拾一下,医生说做家务有助于缓解心理压力,我弄着弄着强迫症居然犯了,间歇性的,只是不速之客的到来,门铃突然疯狂响起。
透过猫眼,我看见林书泉像条丧家之犬般站在门外,头发凌乱,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他不断拍打着门板,声音嘶哑:“简雾!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呵呵,你让我开门我就开门,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我掏出手机正要叫保安,电梯却在这时“叮”的一声打开了。透过猫眼,我看到彭洄迈着长腿走出来,身后跟着欲言又止的他的经纪人。
林书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活像见了猫的老鼠,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就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样。
“彭……老师?”我抵着门框,暗自庆幸挡住了身后还没收拾完的堆积如山的酒瓶和外卖盒,真是间歇性的强迫症,时而勤快时而懒惰,“您怎么来了?”
“对戏。”他言简意赅,修长的手指晃了晃剧本。身后的经纪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面如菜色,我猜他是在思考自己的职业生涯可我没有证据。
我都替他着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目光看向彭洄:“彭老师,明天就开机了,不然我们明天去剧组再……”
“你该不会还没看剧本吧?”彭洄微微挑眉。
清而浅的声音,和梦境重合,只是有些相似。
我一定是醉得不轻也病得不轻,居然会产生这种荒唐的联想。
“稍等,我收拾一下。”
五分钟后我再次开门时,走廊里只剩彭洄一人了。他正低头翻阅剧本,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荧光笔标记和手写批注格外醒目。见我出来,他极其自然地跨进门内,反手带上了房门。
要不说人家年纪轻轻就是影帝呢。
我之前看过一期彭洄的专访,追寻他的十二年演绎生涯。
镜头拍到过彭洄的剧本——边角卷得像烂菜叶,就跟我之前吃的那个卷心菜一样,没有一页是平整的,每页都写满了五颜六色的标注。据说他能在没有对手演员的情况下,对着一堵墙演到凌晨三点,什么戏都可以,真是让人佩服,我虽然也热爱演戏,但是远远达不到这种境界。
我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剧本边缘,突然想起五年前的初遇。那时我还是电影学院大二的学生,被恩师推荐出演《心动》的女主角。开机那天我才知道,男主角是已经小有名气的彭洄。
他是我人生中第一部戏的男主角。
时隔五年,时间和药物都让我对那段经历渐渐模糊。
我只记得彭洄这个人一定给了我很大的鼓舞和勇气,才会让我在今后的几年中面对一系列黑暗恶心的事情,也会想起自己最初的梦想就是拍好一部部戏,让更多人知道自己。
《心动》最终成为现象级纯爱片,全片最亲密的戏份就是结尾那个27秒的拥抱。
我居然清楚的记得那个拥抱,我紧张得NG了二十七次。
女主角的克制,隐忍,其实是一个新人演员生涩到发抖的表演。
“剧本看到第几场了?”彭洄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拽出。
“随时可以对戏。”我合上剧本。
其他的不谈,对于演戏,我从来都没懈怠过。
彭洄挑选了第二十四场戏:白月光成淑无意间得知周言童年的悲惨经历时,流泪安抚的那一段。
按理说这种情绪戏是我的强项,可当对上彭洄那双浸满痛楚的眼睛时,我竟罕见地卡壳了。
周言是哑巴,虽然是后天的,但是在整部剧里面也没有几句台词。
这个时候考验的就是彭洄的演技了。
彭洄果然是不会让人失望的,一秒入戏进入状态,无声落泪,像是正在经受住极大的痛苦。
他用手语比划:这样的我,还能被你接受吗?
这个动作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我心口。
我提前了解过手语,认真的学了一下,不仅会看还会比划。
成淑的情绪突然排山倒海般涌来——我猛地别过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大概能体会到成淑现在的心情,如同剧本中写的:她心都要碎了。
带入情绪和角色,成淑像是暂时占据了我的身体去爱周言。
我终于抓住了感觉。
成淑不该是强忍泪水的,她应该像对待易碎品那样,轻轻捧住周言的脸,用拇指一遍遍拭去他的泪水。
“我们结婚吧。”我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