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死！》绝望海参

17、第十七章

　　是方意。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似乎对此乱象早已见怪不怪。

　　众人听见她的指令，不约而同噤声，往方意的方向挪去。

　　元岫再次被裹挟于人潮之中。

　　“方意，怎么又是你代理，会长没来？”

　　赵婉芙站起身后，像一株弱柳，施施然倚靠在时文虔身上，懒洋洋发问。

　　方意立于台上，闻言垂下眼，给了赵婉芙一瞥，便将目光投回众人身上：

　　“会长事务繁忙，迎新这种小事，由我代理，足够了。”

　　“哦——”赵婉芙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急哄哄地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这种‘小事’啊。”

　　一旁的宁曌禁不住出声反驳：

　　“场域变幻莫测，多亏我们每次都会在新人入职时提前熟悉彼此，要不然，在场域里碰上面，早就自相残杀起来了——这种关乎性命的事，怎么能叫‘小事’？”

　　赵婉芙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我说的，凶我干嘛？”她对着方意，下巴一指，“你凶她去啊。”

　　方意对二人的呛声置若罔闻，径自开口：

　　“老规矩，我看你们也熟悉得差不多了，开始抽签吧。”

　　说着，方意将手一抬，地面便缓缓涌出虫母质，汇聚成抽签盒的形状。

　　元岫见状，心下了然。

　　这里果然是一个场域。

　　新世界研究所毕竟与新世界往来密切，为了方便，将地址设置在场域内的确是最合理的选择。

　　真正令她困惑的，是方意的态度。

　　她分明对怨灵及其排斥，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呆在这个需要同怨灵“合作”的研究所呢？

　　正思忖着，方意已单手托着抽签盒，走到元岫面前，递了过去。

　　霎时，众人目光又凝聚在元岫身上。

　　“……这是？”

　　“别担心！”宁曌见元岫面露难色，连忙出声解释：

　　“一般来说，新人对新世界和场域的规则不太熟悉，前几次出任务都会抽签找人带的，一旦抽好签，新人就会和导师绑定，进入场域时，会同步将导师传送过来，这样做，能很大程度上保护新人的安全。”

　　末了，她摸了摸鼻子，补充道：“不过，你这么厉害，当你的导师应该很轻松吧。”

　　“为什么是抽签？”

　　如果这样做的目的是保证新人的安全，那最优的办法，不应该是让新人自己挑选导师吗？

　　“为了公平。”

　　宁曌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方意冷声打断。

　　她再次将抽签盒往前递了递：“抽吧。”

　　元岫顺从接过抽签箱，晃了晃，将手伸进去，带出一签。

　　她将签纸展开，宁曌急忙凑过去看：“谁？抽到谁啦？”

　　“……时文虔。”

　　元岫登时有些尴尬。

　　原来不是人家的名字怪，而是自己文化素质低，错怪她了。

　　随着元岫的声音落地，众人的焦点便齐刷刷转向了时文虔。

　　时文虔本就内敛，被这样注视着，脸立即红得要滴出血来，怯怯往赵婉芙身后缩。

　　方意接过元岫的签，确认无误后，将手一挥，元岫与时文虔二人间便凭空出现一道金色细线，盈盈闪着光，一端缠上元岫手腕，另一端，则扎入时文虔指尖。

　　片刻后，细线消散。

　　元岫抬起手腕，发现内侧多了道浅浅的符纹。

　　宁曌没能被选中，脸上流露出肉眼可见的失落，但仍不忘为元岫解惑：

　　“牵引符只能用一次，按规矩，你还得被导师带两次，才能独自接任务——没准下次你就抽到我做导师了呢！”

　　元岫没有回答。

　　抽签盒变回虫母质，从她指缝流了下去。

　　突然，一道光柱从方意身后的高台上射出，元岫眯着眼看去，只见一道人影，从中踱步而出。

　　“钱老来啦。”

　　“钱老，别来无恙。”

　　“钱老好。”

　　……

　　一个戴着单边眼镜的小老头，拄着拐，身形却挺得很直。

　　他环视一圈，目光锁定元岫后，便朝这边走来。

　　每经过一个人，他身边就会响起一道恭敬的问好，哪怕是方意，在钱老经过时，也毕恭毕敬颔首，喊了句“钱老”。

　　钱老听见方意的声音，才顿住脚步，朝她乜了一眼：

　　“我最不爱来你们这儿，回回来，死气沉沉的，就那两三个后生还有点意思，你们倒好，知道我要来，还赶趟儿给我关了一个！”

　　方意将头低了低，没有作声。

　　钱老也不纠结，说完就走，来到元岫面前：

　　“元岫……是吧？”

　　元岫点点头，随即又觉得失礼，补了一句：“是。”

　　钱老咂舌：“又是个没意思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手杖往地上一敲，元岫身前便出现一张台面，上面放了个硕大的晶球，足有成年女性的腰那般宽。

　　钱老道：“我呢，是研究所的煅器师傅，你们平时收集到的审判石，都可以拿来同我交换武器。研究所呢，会给入职的新人准备福利，送点趁手的武器一类，这环节也是由我负责的——你只需要把手放到检测器上，检测器会测出你的精神力，数值越高，精神力越强，能掌握的武器质量也就越好……听明白了？”

　　元岫答：“嗯。”

　　钱老反问：“嗯？”

　　元岫眨巴了下眼镜，猜想钱老应该是年纪大了，听不清人说话，便稍稍提高声音，回道：

　　“听明白了。”

　　钱老这才点头：“手放上去吧。”

　　元岫的手心触碰到晶球时，才发现它的触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坚硬，反而带着一点细微的回弹。

　　这叫她回想起刘娟场域中的血肉走廊，不免一阵恶寒。

　　晶球没有任何反应。

　　钱老起初还耐心等待着晶球的反馈，可等了足有三四分钟，也不见晶球产生什么动静，便实在坐不住，绕着元岫打量起来，生怕错过什么信息：

　　“……不应该啊。”

　　元岫不明所以，抿了抿唇，依旧维持着双手紧贴晶球的姿势，不敢动弹半分。

　　但，她已经有点手酸了。

　　“嘶……姑娘，让让让，把手撒开。”

　　钱老再次发令，元岫“哦”了一声，将手放回了身侧。

　　血液流回指尖，这份通畅感叫元岫的肩膀放松下来，下垂了些。

　　“欸，你！”钱老指向宁曌，“你过来，放上去我看看。”

　　宁曌被突然点名，眼神一亮，本就出众的个子似乎又窜上去几分。

　　她抿紧嘴唇，走到晶球前，郑重地将手往衣服上擦了几下，才缓缓将其覆上去。

　　不出十秒，晶球便发出柔光，宁曌见状，熟练地放下手，原先被手掌覆盖的地方赫然浮现一个数字：

　　81。

　　钱老见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嘴：“你上次是……‘80’，对不对？”

　　宁曌的嘴角在看见数字后，怎么也压不下去，颇为欢快地回道：“嗯！”

　　“过了80还能往上涨，不错。”

　　“谢谢钱老！”

　　钱老的“错”字还没说出口，宁曌便将“谢谢”蹦了出来，倒叫钱老一愣。

　　宁曌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尬笑几声，站回去了。

　　钱老也禁不住扬了扬嘴角，但仍故作严肃地拍了拍元岫：

　　“你再试试。”

　　元岫便重新将手放了上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

　　毫无动静。

　　钱老的表情从起先的胸有成竹，渐渐变为一脸烦闷，每隔几秒，他就要抬手往稀疏的头顶上搔几下。

　　“欸，奇了怪了，以前也没出过这种……哦——”

　　他突然释然起来，噙着笑，踱到方意身前，伸出食指，在她面前点了几下：

　　“你们会长又在耍我，是不是？”

　　“钱老……”

　　“简直胡闹！”

　　方意刚要解释，钱老却猛地变幻脸色，提起拐杖，狠狠在地上一敲，喝止了她：

　　“我早就跟她说过，我很忙的、很忙的！天天应付她老爹已经够烦了，现在还得哄着她玩儿——我头发都愁没啦！看见没看见没？没几根咯……你们这是虐待老人！”

　　宁曌本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得知自己精神力增长，有了底气，竟贸然开口，替元岫开脱起来：

　　“钱老……真没耍您，元岫一个人能单杀怨灵呢。”

　　“让你说话啦？”

　　“……没。”

　　“那你还不闭嘴！”

　　宁曌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缩回去了。

　　方意斟酌片刻，小心翼翼道：“钱老，宁曌没说错，元岫的确独自解决了一个场域。”

　　钱老没好气地说：“什么‘独自’、‘一个人’……你们真当我年纪大了，消息不灵通了是不是？——不是瞿云疏带着她去的吗！”

　　“但瞿云疏受了不小的伤，只有元岫好好儿地出来了，并且她也承认是自己解决的场域……”

　　“她说了你就信？我说我是你爹，你信不信？！”

　　方意闻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是决定将嘴闭上。

　　钱老骂完，仍不解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明明是该干后勤的人，居然敢巴巴地喊我过来，叫我招待……方意！”

　　“是。”

　　“给人家该放哪儿放哪儿去，后勤那么多部门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

　　钱老得到回复，“哼”了一声，便转身往传送台走去，预备打道回府。

　　元岫盯着钱老的背影，思索片刻，开口叫住了他：“钱老，等一下。”

　　钱老一顿，饶有趣味地回过身，看向元岫：“怎么？”

　　“我想买东西。”

　　“你有审判石？”

　　元岫立马把手伸进口袋，将先前得到的审判石掏出来，展示给钱老看：

　　“我有。”

　　钱老见这颗审判石孤零零地躺在元岫手心，脸上的肌肉跳了几下，轻蔑道：

　　“……就这？”

　　元岫看了看审判石，又看了看钱老那幅吃了苍蝇似的表情，弱弱问道：“……不够吗？”

　　“这个价位的东西，倒也不是没有。”

　　钱老发愁似的，又挠了挠脑袋，叹出一口气：“你这丫头，叫我叫得那么快，我还以为你真有什么好东西呢——你要不再攒攒？”

　　元岫沉吟了下，摇了摇头：“不攒了，现在就用掉吧。”

　　依目前的情况看，她日后怕是要在他们说的什么“后勤部”工作，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获取审判石的机会，倒不如趁着钱老在场，将它花出去。

　　“看不出来，你倒有点意思——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