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陈阳烈日

16、第 16 章 宋寄欢

　　宋寄欢所说的地方是一家门面低调、内部却专业得令人侧目的私人拳击俱乐部，厚重的隔音门后，是橡胶地板的气味、皮革沙袋的闷响、以及汗水蒸腾的热度。灯光聚焦在几个标准拳台上，零星有客人在教练指导下训练。

　　这地方确实对原锏的胃口，他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丝，目光扫过那些专业器械。

　　“怎么样？没骗你吧？”宋寄欢跟在他身侧，笑吟吟地说。

　　原锏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却被角落一个正在给学员纠正动作的高大身影吸引住了。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军用背心，露出线条分明、布满伤疤的背肌和手臂，寸头，站姿笔挺如松。

　　仿佛感应到视线，那人回过头。一张粗犷硬朗、带着一道浅疤的脸，在看到原锏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

　　“原姐？！！” 洪亮的嗓门几乎盖过了拳馆里的其他声音。那人一把丢下手中的拳套，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操！真是你！老子没看花眼吧！”

　　艹，是赵革。

　　他是原锏在服役期间所在特种小队的突击手，比他早两年因伤退役，据说回了老家。没想到在这里遇上。

　　赵革冲过来，一拳不轻不重地捶在原锏的肩膀上，力道依然大得让人微微晃了一下。“好小子！还是这副棺材脸！一点没变！”

　　“靠他妈的，别叫老子那个外号！”

　　他大笑着，随即看到原锏身边的人，热情稍敛，但依旧爽朗，“这位是……朋友？”

　　宋寄欢适时上前半步，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伸出手：“宋寄欢，原锏的朋友。你好。” 他的目光在赵革裸露的、充满力量和伤痕的手臂上，以及赵革与原锏之间那种毫无隔阂的熟稔氛围上转了一圈，笑容未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深意。

　　赵革用力握了握手，转向原锏，话匣子打开了：“你怎么会在这儿？还在部队？不对，站在这里……是在得利斯是吧？可以啊！这位宋兄弟带你来玩的？我跟你说，我这馆子别看不大，设备都是顶好的，当年退役金全砸这上面了……”

　　他拉着原锏，不由分说地往旁边的休息区走，嘴里啪啦地问着近况，说着当年的糗事，比如原锏刚入伍时冷着脸的误会，或是某次任务中原锏如何一枪打断敌人狙击手瞄准镜救了他一命，最主要的是为什么他叫原锏为原姐。

　　当时他们部队里面，就他们小队的装备最先进，全都靠原锏哥的关系，那个武器设备比那种新研发的都好使。

　　久而久之，他们就叫原落为金主，原本想要叫原锏为小白脸了，但嘴上说不好听，就说叫原姐。

　　原锏拳头捶了一下对方，叫嚷着不要再叫这个外号，却情不自禁勾起嘴角。这种放松，是宋寄欢从未见过的。

　　宋寄欢跟在两人身后，他听着那些涉及原锏过往的、他完全无从知晓的故事，看着原锏脸上罕见的、近乎温和的表情，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适时地插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仿佛被排除在外的微妙感：“没想到还有这么精彩的过去，赵先生和原锏……看起来关系很好。”

　　“那当然！过命的交情！”赵革揽住原锏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完全没察觉宋寄欢话里的试探，反而看向宋寄欢，“宋兄弟，你也练这个？看你这身板，不像啊。” 他说话直接，没什么恶意，但那种军人式的粗粝和与原锏之间无形的默契，让宋寄欢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偶尔玩玩，锻炼身体。”宋寄欢保持着风度，随即转向原锏，声音放柔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类似抱怨的亲昵，“原锏，你都没跟我说过你还有这么厉害的战友。早知道该早点带你来，或许还能让赵先生指点我几招。”

　　这话听起来像是玩笑，但语气里那丝被排除在外的失落，以及将原锏与自己的关联都拿捏得十分精妙。若是旁人，或许会觉得宋寄欢是在含蓄表达醋意。

　　原锏看了宋寄欢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反而问赵革：“你腿伤怎么样了？” 他记得赵革是因为膝盖严重损伤退役的。

　　“早没事了！就是阴雨天有点酸，不影响！”赵革豪爽地挥挥手。

　　就在这时，宋寄欢的个人终端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对原锏和赵革露出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生意上的事，有点急。” 他看向原锏，眼神带着征询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依赖，仿佛在问“你就在这里等我，对吧？”

　　原锏点了点头。

　　宋寄欢转身离开，走向拳馆入口处相对安静的区域。

　　赵革看着宋寄欢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凑近原锏，压低声音，用粗大的手指捅了捅原锏的胳膊，挤眉弄眼：“喂，原姐，老实交代，这哥们儿……是你男朋友？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对劲啊，跟粘你身上似的，还挺会吃味儿？”

　　赵革这直白到近乎粗鲁的点破，瞬间撕开了一层模糊的帷幕，那些宋寄欢刻意营造的、介于朋友与暧昧之间的氛围，那些亲昵的试探和隐约的占有欲表现，此刻都有了另一种指向明确的解释。

　　“不是。”原锏回答赵革，声音比刚才冷了一些，斩钉截铁。

　　赵革观察着他的表情，了然地点点头：“我看也不像，你哪是能应付这种花花公子的人。这小子，看着就滑头，背景不简单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正说着，宋寄欢接完电话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回完美的温和，只是眼底似乎残留着一丝被打扰的不快。“抱歉，久等了。”他对原锏说，然后看向赵革，笑容无可挑剔，“赵先生，你们聊得真投入。看来我今天是沾了原锏的光，才能听到这么多精彩故事。”

　　原锏此刻再看宋寄欢的笑容和话语，那其中刻意营造的亲昵和微妙的排他感，变得格外清晰刺眼。

　　“宋寄欢。”原锏开口，打断了他的表演，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和赵革很久没见了，有些话想聊。”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宋寄欢，“今晚你先回去吧。我可能留晚点。”

　　宋寄欢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原锏会如此直接地赶他走，尤其是在刚刚似乎气氛还不错的情况下，琥珀色的眼睛迅速掠过一丝错愕和……恼怒，但很快被委屈和不解覆盖。

　　“原锏……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他放软声音，那副带着撒娇和失落的表情又出现了，“我只是想……好吧，你们战友重逢，确实该好好聊聊。”他叹了口气，显得十分大度又有些可怜，“那……你们好好聊，需要我来接你的时候，随时告诉我。”

　　“不用。”原锏的回答简洁到近乎无情，“我自己回去。”

　　宋寄欢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点了点头：“好，那你……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他又对赵革礼貌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背影在拳馆入口的光线下，竟真有几分落寞的意味。

　　直到宋寄欢的身影彻底消失，赵革才“嘿”了一声，撞了下原锏的肩膀：“行啊你够冷的。这小子段位不低，你处理得干脆。”

　　原锏没回应这个评价，只是对赵革说：“抱歉，拿你当借口了。”

　　“这有啥！”赵革大手一挥，浑不在意，“跟兄弟还客气这个？不过说真的，原锏，这种人少沾。他看着对你挺上心，但这种上心水分太大，你玩不过他们那些弯弯绕绕。咱们这种在泥里血里滚过的，还是实在点好。”

　　原锏“嗯”了一声。

　　赵革的话糙理不糙。

　　他又和赵革聊了大约一小时，大多是赵革在说，他在听。聊了些战友们的近况，聊了赵革开馆子的酸甜苦辣。但原锏的心思，有一部分已经飘远了，宋寄欢离开时那个看似委屈的表情和背影，在他脑中反复交织。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