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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不敢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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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凤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原来是小然的老师啊。”
“他在学校里听话吗?”
言乔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态,面前苍老又慈祥的奶奶一脸期待着自己接下来的话。
“嗯,很听话。”
她说完,又站起身来,一旁的青宴小声的说了声“谢谢”。
青然还没回来,言乔借口自己来家访,可到了饭点都还在这,她也有些尴尬。
一屋子四个人,除了徐小凤偶尔问一句言乔以外,青宴和青月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言乔又坐回了凳子上,堂屋有些闷热,她将自己的长发用发绳随意的扎了起来,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来。
青宴看着坐在那回答自己奶奶问题的言乔,他垂下眼,原来,她真的是老师。
“阿宴呐,饭好了吗?”
骤然听到奶奶问自己,青宴立马回了神:“啊?哦、哦,好了。”
徐小凤往青宴的方向偏了偏头:“那快去盛出来,让言老师就在我们家吃饭。”
言乔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了,她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奶奶,我马上就走了。”
可青然还没回来。
青宴反应过来,朝言乔开口:“言老师,就在这吃吧,我弟弟马上回来了。”
他说完便朝厨房走,还将坐在徐小凤旁边的青月也喊进来帮忙端饭菜。
“小然还没回来呐?”徐小凤皱起眉,她就说怎么今天家里这么安静。
青宴将锅盖揭开,锅里的鸡汤味道一下子就冲了出来,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他端着汤碗,用汤勺将鸡汤舀出来,听见奶奶的问题,又大声的说着:“是啊,小然应该去废品站卖瓶子了,估计马上就回来了,奶奶你别担心。”
“哦。”她的眼睛毫无焦距,听到青然的话,皱起的眉头也没松开。
徐小凤的眼睛也不是完全看不见,刚开始,她看东西还只是重影,到现在就变成了模糊的一团。
她能看到对面坐着的言乔,有些瘦、高挑,她觉得,这个老师应该是很漂亮的。
青宴将盛出来的鸡汤端上桌,又让青月将筷子数好拿出去,自己则开了火,准备炒盘青菜。
青月小小的人,她将手中的瓷碗放在桌上,又规规矩矩的坐在奶奶的身边。
言乔看着青月,小姑娘安安静静的,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合身,有些脏,头发也乱七八糟的,她这个年纪,还正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呢。
言乔朝青月笑了笑,对她招招手:“月月,过来。”
青月抬起头,有些害羞的握住了奶奶的手。
徐小凤回握了一下:“去吧。”
她这才扭捏的往言乔那走去。
一走近,言乔才闻到青月身上的汗酸味,她拿起自己的包包,从里面拿出湿纸巾,将青月脸上的污痕擦去,又让她蹲在自己面前,将她被发绳扎的松松垮垮的长发拆开,重新扎了个高马尾。
“好啦。”
之前松乱的头发堆在脖子上,前面的头发需要她不停的往两边拨,现在却被这个漂亮老师扎的规规矩矩的。
她站起身来,转头朝青月笑起来:“谢谢姐姐。”
言乔摸了摸青月的脸:“不客气,你的头发都是谁帮你扎的呀?”
她随口一问,青月却朝厨房看去,手一指:“是大哥哥。”
厨房里,青宴还在炒着最后一道青菜,他今天只买了鸡,并没有买肉,他想着,多炒两道青菜。
徐小凤听着厨房里噼里啪啦的炒菜声和青月与言乔的对话,她叹了口气,空洞的眼睛开始泛起泪花,她抬手擦了擦,哽咽的朝言乔开口:“言老师,这三个孩子,可怜啊。”
她的话引得言乔抬头看去,却发现老人家在哭,言乔急忙起身,抽了张桌子上的纸巾替徐小凤擦了擦眼泪:“这是怎么了?奶奶,怎么哭了?”
青月站在那,看着哭泣的奶奶和正在安慰奶奶的言乔,不知所措。
徐小凤接过言乔手中的纸巾,她依稀能看到刚刚言乔是在替青月扎头发,这一幕,让她悲从中来,眼里的泪似乎哭不完。
“可怜我的儿和儿媳走的早,丢下这三个孩子,没爹没妈的。”
徐小凤越说越止不住的哭,言乔将桌子上的纸巾拿在手上,坐在她旁边,一手搂着哭泣的徐小凤,一手拿出纸巾递给她。
“他们的爸妈出了车祸,当场就没了,对方全责,赔了钱,也坐了牢。”
“可是,我那杀千刀的女儿啊,赔偿金还没下来的时候,跟我说她来管这三个孩子。”
“我想着孩子跟着亲姑姑也行,结果赔偿金一下来,她就借着自己临时监护人的身份,让法院把钱全打给她,还……”
“还把我这三个孩子,赶了出来。”
“我的阿宴啊,最命苦了,在江北的时候,成绩全年级前十,到了我老太婆这,都没得书读,还要打工照顾两个弟弟妹妹和我这老太婆。”
伤心事无尽头,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冲击着她的心。
青宴把菜端出来,刚好听到奶奶在说他们家的事,他把菜放在桌子上,无奈的说道:“奶奶,你又说这些事干什么?”
少年人的自尊和自卑表现在任何一件事上,可失去儿子的老人却不这么想,她只是想向任何一个对他们有怜悯之心的人倾诉自己的苦难,以求庇佑。
尤其是学校的老师。
饭菜上桌,青然还没回来,这下都不只是徐小凤着急了,青宴也有些坐不住。
“奶奶,月月,言老师,你们先吃,我出去找找。”
青宴将额上的汗擦了擦,一头便扎进昏黄的落日里。
徐小凤端着碗,她偏头朝门外看去,却只能看到青宴模糊的人影。
青月将软烂的菜夹到她的碗里,老式的方桌很高,小姑娘站在桌子面前,刚好露出头,照顾起奶奶来,却显得格外熟练。
言乔没说话,她想,她大概是知道为什么青然到现在还没回来了。
听徐小凤说,青宴现在在一家汽车修理店做学徒,一个月仅有两天休息时间,本身工作就繁重,又是夏天,整天的衣服都没干过。
每天忙完店里到事,还要赶紧回来给一家人做饭,他不敢停下,一停下,这个家就不走了。
弟弟妹妹要读书、要吃饭、要买衣服,奶奶要吃药。
青然,他应该,是不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