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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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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泱定了定神,强行将眼前的锦鲤幻象压下去。
他学着记忆中原主的模样,道:“我没事,就是今天起太早没睡好。”
“小骗子,”魏惊华哪里肯信,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刚都站不稳了,脸白得吓死人!”
“真没事儿。就是刚想起那年夏天,你带我去后花园抓蛐蛐,结果数你出汗多,蚊子跟着你嗡嗡围着咱俩转,差点被叮成筛子。”
说着,他还真像是被什么烦扰似的,抬手在身上胡乱扑棱了几下。
“我一想起那场景就觉得浑身发痒,想把它们给抖掉。”
魏惊华一愣,旋即“噗嗤”笑出了声,紧绷的气氛霎时散了。
她松了口气,嗔怪道:“好啊臭小子,刚缓过劲儿就敢打趣你阿姐了?我那时候还不是为了给你抓大将军!”
方才那点担忧酿出的薄怒,早被弟弟这鲜活的狡黠冲得烟消云散。
“你呀,就是不让人省心。走,陪阿姐去水榭坐坐,我让小厨房做了玫瑰酥酪,这会儿吃正是时候,凉了就没那股味了。”
说罢,魏惊华不由分说地捞过魏泱的胳膊,拽着人就往池边水榭走,动作熟稔无比。
魏安也识趣地躬身退后几步,把空间留给姐弟俩。
魏惊华脸上笑意盈盈,挽着弟弟的手也依旧亲昵,仿佛全信了那套“抖蚊子”的说辞。
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阿泱方才那煞白的脸色和晃悠,分明是旧症复发的前兆。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才编了这么个由头。
既然弟弟想瞒着,那做姐姐的便装作不知。只是今日,说什么也得把这小子看紧了。
偏偏,天家有不测风云。
二人刚转过回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生生搅碎了花园的宁静。
“惊华小姐!泱少爷!”
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冲进月洞门,喘着粗气道:“老爷回府了,还跟着宫里宣旨的公公!这会儿人已到前厅,让府里所有主子即刻去接旨!”
“接旨?”魏惊华明媚的眼里闪过一丝惊疑,挽着魏泱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宫里来人宣旨,绝非寻常小事!
她飞快瞄了一眼身旁的弟弟,却见少年那方才还带着几分病气的脸上,竟透出点莫名的兴味。
“快走!”魏惊华当机立断,再也顾不上去什么水榭,拉着魏泱转身就往前厅方向快步赶去。
魏安也打起十二分精神,紧随其后。
魏府前厅,气氛肃穆。
礼部尚书魏崇明端正地跪伏在地,身着象征三品大员的庄重朝服,袍角规整地铺于身下。
【亲缘关系[魏崇明(父亲)]已解锁】
他身左,站着一位身着宫中内侍服制,面容白净的太监,手中恭敬地托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
魏泱被魏惊华拽着进来,见这阵仗也没半分收敛,跪下时故意让膝盖在地砖上磕出“咚”的一声,引得太监眼皮跳了跳。
宣旨太监目光扫过跪下的魏府众人,见人到齐,这才用尖细的声音开始念圣旨,什么“储君毓德”、“良才辅弼”,文绉绉的听得魏泱眼皮打架。
“……着令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家中,凡年满十二、未及弱冠之子,于三日后辰时初刻,入宫至九龙殿候选皇子伴读。钦此!”
【叮!】
【剧情任务:[金殿择玉]已触发】
【任务目标:成为太子伴读】
【任务时限:三日】
【失败惩罚:意识湮灭^v^】
魏泱心里嗤笑一声,第一个任务就拿“意识湮灭”来吓唬人,系统也太看不起他了。
行吧,不就是当个伴读么?多大点事儿。
宣旨太监将圣旨递给魏崇明,又皮笑肉不笑地瞥了眼魏泱,阴阳怪气道:“虎父无犬子,魏大人好福气,令郎瞧着倒是精神得很。”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明嘲魏泱是个只会耍精神的纨绔,顺带暗讽魏崇明这位经学大家教不好儿子。
魏崇明猛地转身,攥着圣旨的手青筋直跳。数十载官海沉浮,使他那张清癯的书生面庞,磨砺出凛然威仪,此刻怒视着魏泱,更是迫人。
“公公这话,倒是新鲜。”
魏泱倏地开口,慢悠悠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礼部尚书管的是天下教化,教出的儿子再不成器,多少也懂点规矩。不像某些人顶着宫里的差事,以为能狗仗人势了,对着朝廷命官也敢吠叫。”
这话够冲,宣旨太监的脸“唰”地白了,魏泱继续道:“我爹是当朝尚书,是经学界的泰斗,陛下见了都敬三分,轮得到你一个阉人来指桑骂槐?”
“魏大人好家教!咱家告辞!”宣旨太监狠狠瞪了魏泱一眼,拂袖而去,连客套话都省了。
待管事将太监送走,魏崇明放下圣旨,斥道:“你方才是什么样子,在宣旨太监面前也敢撒野?”
“您不也没打断么?您消消气,这选伴读,儿子去就是了。”
魏崇明恨铁不成钢:“你去干什么?去宫里表演斗蛐蛐?你能认得几个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连族学课业都让魏安代写!”
“爹,”魏惊华赶紧打圆场,“阿泱他其实……”
“阿姐你别说话,那些酸儒一个个读得满嘴之乎者也,真到了宫里,未必有我混的开,保管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强。”
魏泱全然忘记了,他爹就是自己口中满嘴之乎者也的酸儒,甚至还是当年圣上钦点的状元。
魏崇明被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魏泱半天说不出话,魏惊华急得直跺脚,正要再劝,却见魏泱还要张嘴,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显然还想顶嘴。
她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抢上前,结结实实挡在魏泱身前,将那比她还高的人拢在庇护之下。
“爹,你也知阿泱有那晕症,刚刚在园子里都站不稳,差点晕倒!三日后就要入宫,那九龙殿选拔,光是站着候旨就得几个时辰,万一在御前失了仪态,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啊!”
魏惊华越说越急,眼圈都有些泛红,“这还不算,若阿泱被选上,就得长居深宫,我们再难照拂。他性子跳脱,不懂宫里的弯弯绕绕,万一得罪了人,或是旧症犯了……”
“爹……女儿……想都不敢去想啊……”
后面的话,她不说了,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发间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晃,晃得人眼涩。
魏惊华背影窄窄的,还没魏泱肩头宽,人也不高,肩膀绷得紧紧的。可她站得很直,明明袖子底下的胳膊在抖,整个人愣是没晃一下。
这姑娘,想太多了,话也说得没边,净往夸张了扯。
他撇了撇嘴想笑,这具身体的原主,以前怕是被护得很好吧。
魏崇明冷静下来,凝视着女儿护犊心切的模样,又瞩向被挡在后面的魏泱。
他又何尝不知儿子的身体?那缠人的晕症,这些年时好时坏,始终是悬在他心头的一根刺,稍一碰就疼。
可圣旨已下,天威煌煌,不可违逆,独子的前程与安危,又如两座拔地而起的险峰,挟在魏崇明的心间。
厅堂内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交错的呼吸声回荡。
【提示:关键抉择点。魏崇明的态度将影响后续剧情走向,请玩家留意】
魏泱忽然向前伸手,轻轻拍了拍魏惊华紧绷的手背。
虽不知原身为什么会有这狗屁晕症,但他可是魏泱,系统认证的天之骄子,哪有过不去的坎?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们愁成这样干嘛?看着就丑死了。特别是阿姐,这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再好看的脸也垮了。”
魏惊华被魏泱逗得鼻尖一酸,刚要瞪眼,就听他又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说了,皇子伴读,多少人挤破头想沾边?错过这机会,就是傻子。”
“放心,宫里我懂分寸,掉不了链子。而且太医的水平你们还不放心?有他们随时在边上候着,就算真有点小风小浪,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一番说辞结束,魏惊华眼中的忧虑并未散去,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她明白弟弟是在宽他们的心,但宫里的太医再好,又怎比得上家人守在身边的心安?
魏崇明却是眼神一动,目光定格在魏泱兴味盎然的脸上,儿子这几句,其实点醒了他。
他能在朝堂浮沉多年,官至礼部尚书,靠的不仅是学识,更是审时度势的决断。何况泱儿既能说得头头是道,显是有了几分担当,也能明白事理了。
魏崇明道:“你既铁了心要去,就得清楚,九龙殿前,天子脚下,一举一动皆关乎身家性命,更关乎魏氏满门。”
他看向仍在焦灼的魏惊华,带着安抚之意,语气放缓了些:“惊华,为父知道你忧心。但圣旨难违,与其愁肠百结,不如放手一搏。”
魏泱挑眉,吊儿郎当地问:“怎么个搏法?”
“少插嘴。”魏崇明低斥一声,拔高音量朝门外喊,“魏安!”
魏安跟阵风似的卷进来:“老爷!”
“持我名帖,速去请张太医!告诉他我儿要入宫参选伴读,让他这三天务必把魏泱的身子调至最佳。该用什么药,不论多金贵,只管开!”
“是!”魏安对着魏崇明仓促一揖,应声就往外跑。
“爹,我能做什么?”魏惊华连忙问道。
“你心思细,这三天魏泱的饮食汤药,你亲自盯着。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做得到吗?”
“女儿省得!”
最后,魏崇明的目光落回魏泱身上,带着点磨牙的意味:“族学不用去了。”
魏泱刚要咧嘴笑,就听魏崇明补了句:“这三天,我亲自教你读经。”
“还有,林师傅会来教你骑射,不是父亲打击你,你射得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