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期末 马上咱就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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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icle23
凛冬的寒意一点点渗透进东河十中。
梧桐树叶几乎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清晨的风刮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发出呜呜的轻响。
早读的时候，不少同学都裹上了厚外套，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白雾。
距离期末统考只剩七天，与此同时，英语全国赛的赛前线上集训也正式启动，双重任务压在徐江逸身上，每一天都被切割得满满当当。
学校专门给徐江逸申请了一间小的竞赛辅导室，没有课的空档，他可以去那里参加线上国赛集训，避开教室的嘈杂。
但期末复习不能丢下，白天大部分时间，他依旧留在班级跟着全班统一进度。
每天早上六点十分，天还没有完全亮，教学楼只有少数几间教室亮起灯。
徐江逸来到教室的时候，课桌上总会放着一份温热的早餐，豆浆、包子或者烧麦，用保温袋裹着。
不用想也知道是许可。
许可总是比他早几分钟到教室，放下早餐就翻开自己的课本低头背书，装作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徐江逸拿起早餐，看向旁边的人，只看见少年低垂的眉眼，长睫落在眼睑，安安静静读着语文古诗文。
“又帮我带了。”
徐江逸坐下，低声开口。
“顺路。”
许可眼皮都没有抬，语气平淡。
这样细碎的小事，已经变成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
没有热烈的表达，全部藏在日常的缝隙里。
早读课，班里朗朗读书声此起彼伏。
其他人大多背诵语文、历史、政治这些需要记忆的科目，徐江逸一边要应付期末的背诵任务，一边还要巩固国赛的外刊素材。
他把摘抄满外文观点、名人引言的笔记本摊开，一半时间背课内必背篇目，一半时间朗读国赛需要的思辨段落。
夏子安的座位就在斜前方，她把自己整理好的期末全科易错本传过来，本子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红色代表高频考点，黄色代表容易踩坑的陷阱，蓝色是拓展补充。
“我把物理、数学的易错题筛选出来了，你抽空过一遍，不用全部刷题，看错题思路就行，节省时间留给英语集训。”
夏子安转过头小声叮嘱，“千万不要顾此失彼，期末统考的年级排名，对之后高三培优分班很关键。”
郭星衍趴在桌子上，眼睛还有点睁不开，昨晚打游戏被夏子安说了一顿，最近收敛很多，可还是免不了熬夜刷两道数学大题。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徐江逸，物理有不会的随时喊我，虽然我竞赛没你厉害，应付期末卷子还是没问题。”
徐江逸接过厚厚的错题本，指尖摩挲过印刷整齐又工整的字迹，心里一阵暖意。
如果没有这三个人，双线备考的压力足以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上午四节课排得满满当当。
各科老师都在赶期末复习进度，黑板上写满归纳提纲，试卷一张接着一张发下来。数学的综合卷、物理的期末模拟、化学的方程式专项练习如雪片一样堆满课桌。
课间十分钟，往日偶尔的打闹说笑消失不见。
走廊上很少有人闲逛，大部分同学要么趴在桌上短暂补觉，要么围在讲台边向老师提问。
徐江逸偶尔会收到别的班同学过来请教英语竞赛的问题，他尽量耐心解答，但不会耗费太久，几分钟之后就委婉结束，把时间留给自己的复习。
经历过物理联赛失利，又拿下英语省第一之后，他身上少了几分少年人的锐气，待人温和克制，却也懂得合理拒绝，不再一味消耗自己。
许可大多时候就在旁边坐着，安安静静刷题，如果来人逗留太久，他就会拿起练习册，装作问题目的样子，不动声色把徐江逸从人群中拉回座位。
中午午休，教室里一半人趴下睡觉。徐江逸没有休息的时间，吃完午饭就去竞赛辅导室参加国赛线上集训。
耳机戴上，屏幕里外省的竞赛导师开始讲解全国赛的题型，即兴演讲、观点辩论、外文材料分析，难度和省赛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屏幕滚动密密麻麻的英文材料，导师抛出一个个尖锐的思辨议题，要求现场构思观点，口头作答。
一场集训两个小时结束，脑子昏沉发胀。
走出辅导室，冬日正午淡淡的阳光落下来，稍微驱散了疲惫。
回教室的路上总能碰到许可，他算好时间，过来找徐江逸，两人沿着教学楼外的步道慢慢走一圈，十几分钟，不聊习题，只是随便说几句闲话，放空紧绷的大脑。
“集训很难？”许可问。
“比省赛难太多，很多题目没有标准答案，看你的思考角度。”
徐江逸呼出一口白气。
“有时候脑子里同时装着期末知识点和国赛的素材，容易混乱。”
“慢慢来，不用逼自己把每一道国赛题做到完美。”
许可放慢脚步。
“期末是基础，国赛是拔高。先守住地基。”
风吹起两人校服的衣角，地面落满枯黄碎叶。
他们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少年朦胧的好感藏在每一次陪伴，却谁都没有点破。
眼下期末和国赛就在眼前，所有人的心都放在学习上，感情就像埋在泥土下的种子，默默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下午继续上课、刷题、小测。
年级组织限时小练，当作期末预热，一张试卷四十五分钟当堂完成，考完立刻批改讲解。
一张接一张的卷子轮番轰炸，整个年级都浸泡在高压的复习氛围当中。
到了晚自习，才是一天压力最大的时候。
三节课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翻动试卷的声响。
灯光惨白，照在一张张埋在习题册之上的脸上。
郭星衍埋头死磕数学大题，遇到卡壳的地方，就戳戳前面夏子安的后背，夏子安回头，三言两语点破解题思路。
郭星衍恍然大悟，又低头奋笔疾书。夏子安一边完成自己的复习任务，还会抽空观察另外两个人的状态，一旦看见徐江逸眉头紧锁、神色疲惫，就悄悄递一张纸条，提醒他适当休息几分钟。
徐江逸的桌面永远摊开两套东西：一边是期末全科的试卷、错题；另一边厚厚的国赛讲义、外刊摘抄本。
写完一套数学卷子，立刻切换思维，读几篇外文评论，构思国赛写作的论点。两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来回切换，非常消耗心神。
常常写着写着，脑子就开始发懵。
每当这个时候，许可就会轻轻推过来一杯温热的热水，不说一句话。
等徐江逸稍微缓过来，遇到国赛的写作题目，两人就会压低声音，小声交流想法。
“这个议题，你会从什么角度切入？”
徐江逸把作文草稿推到许可面前。
许可低头仔细阅读草稿，指尖点在纸上：“你现在写的太偏向客观说理，国赛评委希望看到属于你的个人思考，可以增加一小段现实观察，不用长，但要有温度。”
徐江逸听完，拿起笔修改。
很多次卡住的瓶颈，都在这样低声交流之中被解开。
晚自习下课铃响，大批同学涌出教室回宿舍。
郭星衍和夏子安收拾书本离开，教室渐渐空旷。
许可依旧留下来，陪徐江逸再学一小时，之后才回自己的寝室。
冬天天黑很早，晚上九点多，校园几乎完全安静，只有教学楼少数几间教室还亮灯。
窗外寒风呼啸，教室里面两盏台灯，照亮两张少年的侧脸。
“物理联赛过去这么久，偶尔还会遗憾吗？”某个晚自习的夜晚，徐江逸停下笔，忽然开口。
台灯下，他的眼神淡淡的。
物理的失利，已经不会再让他陷入崩溃，但心底依旧留着一道浅浅的印记。
那是他曾经拼尽全部心血奔赴的方向。
许可停顿片刻，没有急着安慰。
“遗憾肯定会有，付出那么多。但不代表你的努力白费。你学过的物理，训练出来的逻辑思维，现在做数学、化学卷子的时候，全部都能用得上。一条路走不通，不代表所有路全部封死。”
徐江逸低头看着桌上那本边角磨旧的物理竞赛习题册，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是啊，那些熬到凌晨刷题的夜晚，那些推演过的复杂公式，从来不会凭空消失，全部变成他内在的一部分。
只是命运安排他走向另外一条道路。
时间一天天流逝，期末考前最后三天，年级进行全真模拟统考，完全按照正式期末的时间、题型安排，用来模拟考场状态，查漏补缺。
模拟考成绩出来，徐江逸总分稳居年级前五。
各科均衡，英语更是断层第一。
物理虽然不再是竞赛顶尖水平，应付期末统考依旧稳稳高分。
这个成绩狠狠击碎了过去残存的细碎质疑。
之前少数私下还在念叨“他物理考砸心态不行”的人，再也无话可说。
尤老师拿到成绩单之后专门找徐江逸谈话。
办公室的窗户外面寒风阵阵。
“模拟考很不错。”
尤老师把成绩单放在桌面上，眼神带着欣慰。
“我知道你现在一边要准备国赛，一边扛期末，压力比别的学生重很多。但记住一件事，无论国赛结果如何，你现在的状态，已经足够优秀。不要给自己设置必须拿国赛大奖的枷锁。尽力，就够了。”
“老师，我明白。”
经历过大起大落，他已经学会不再把全部自我价值押在一场竞赛之上。
模拟考结束之后，班级进入自由复习阶段，不再统一讲课，学生自主梳理错题，查漏补缺。
教室里翻书的声音此起彼伏。
夏子安汇总了四个人模拟考暴露出来的薄弱点，重新做了一份精简版复习清单，每个人侧重点不一样。
郭星衍主攻数学压轴和化学方程式；夏子安自己打磨语文作文素材；许可重点巩固文综大题答题模板；徐江逸优先巩固数理化基础错题，碎片时间留给国赛集训。
距离正式期末考只剩两天。
东河市迎来了今年第一场小雪。
细碎的雪花慢悠悠飘下来，落在教学楼的窗台、操场跑道、枯黄的草坪上。
课间，不少同学趴在窗边，看着外面飘雪，短暂从题海之中抽离出来。
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一小片水渍。
徐江逸靠在窗边，看着漫天飞雪，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晕开白雾。
许可站在他身侧，和他一起望向外面落雪的校园。
“考完期末，国赛就要出发了。”许可轻声说道。
“嗯。”徐江逸应声，“先把期末这一关考完。”
雪花静静飞舞，整个校园蒙上一层淡淡的白色。
紧张压抑的复习氛围里，这场落雪，给紧绷的少年们带来一丝温柔的喘息。
期末统考正式开考。
连续两天，全年级按照考场重新分配座位，单人单桌。
广播响起考场纪律，空气都变得肃穆。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文综，一门接着一门。
考场安静，只有笔尖书写纸张的声响，监考老师缓慢走动的脚步声。
徐江逸心态格外平稳。
没有从前面对大考时的紧绷焦虑。
经历过流言攻击、家庭逼迫、竞赛失利、逆风翻盘之后，他的内心早已被打磨得足够强大。
拿到试卷，冷静读题，按部就班答题，遇到难题不慌乱，遇到简单题目不大意。
英语科目是统考最后一门。
写完试卷之后，他还有多余时间，扫过整张卷子，心里清楚，这一次发挥很稳。
两天考试结束，最后一门的收卷铃声响起。
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期末统考正式落幕。
走出考场的时候，大批学生涌出来，压抑许久的喧闹瞬间爆发。
有人唉声叹气，觉得几道大题没有答好；有人松一大口气，终于卸下沉重的复习重担。
郭星衍一出考场长长伸了一个懒腰：“总算结束了！这半个月刷题刷得我脑袋都大了！”
夏子安抱着厚厚的书本，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先别放松，还要等期末成绩，另外，徐江逸的全国赛马上就要启程。”
雪还在断断续续飘着，只是小了很多。地面薄薄一层积雪，踩上去发出轻微咯吱的声响。
四个人慢慢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漫天细碎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可以短暂松弛。
期末的战场告一段落，而属于徐江逸的另一个更大的赛场，正在远方等待他。
徐江逸哈了一口热气，看着白茫茫的校园。
回望这大半个学期，从物理联赛惨败跌入低谷，被家庭胁迫，被流言包裹，再靠英语省赛翻盘，挣脱枷锁，再到双线奋战熬过暮秋寒冬，走完期末备考。
一路跌跌撞撞，满身风雨，好在身边一直有同伴同行。
许可走在他的旁边，雪花沾在他的睫毛上。两人不经意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看向飘雪的远方，心底那份朦胧的情愫安静蛰伏。
期末落幕，只是阶段性的句号。
国赛、高三、漫长的高考，还横亘在少年们的前路。风雪未歇，少年人奔赴的脚步，不会停下。
回到教室，大家开始收拾厚厚的复习资料，试卷、习题册堆得高高的。
窗外，落雪覆盖了东河十中的整片校园，白茫茫一片，像是把过去所有的委屈、喧嚣、遗憾，都轻轻掩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期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