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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千针刑 ...

  •   血是暗红色的。
      喷溅状血迹四溅,延长的痕迹从里到外,嗅觉被气息沾满,他麻木挥剑,早已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

      手很疼。

      乌兰鸟有很锋利的爪子,它们能够轻而易举地划开他的皮肤,看看他的骨髓。

      疼痛不会麻木,只会叠加。

      他朝着光亮处一路屠杀,倒下的尸体堆叠,木地板的暗沉又重一层。

      肺部受到的压力不亚于连跑两个万米,纪年喘着气,借重力一刀贯穿乌兰鸟的脑袋,拔出的剑刃上血迹斑斑,摸上自己被戳穿的脸颊,手指穿过脸皮,与艳红牙齿碰撞,一时间在光亮里,分不清谁更像是怪物,他向后狠狠肘击,将背后偷袭的怪物干进书架里与知识亲密接触。

      他无视系统叮铃铃的提示音,扬刀剜下自己手上被捏碎的鸟喙。
      没完没了。

      溢出的血气带着急促的气流冲出重围,纪年在雾气中站定,狼狈不堪,浴血而来,档案被夹在臂弯里,血迹染红了它的外皮,幸而纸张不吃水,姑且能够看见字形。

      “我其实很好奇,先生,”妍许站在他背后,嬉笑的脸纯真干净,“为什么总是算计我呢,明明我只想要你更加完美。”

      成为我最最完美的作品。
      跟随我的步伐。
      与我走向永恒的灭亡。

      “……”纪年捏着山根,不做回答。

      “其实我觉得我挺明显的,对吧?”妍许蹲在地上仰头看他,大眼睛看他破破烂烂的脸,心疼又幸灾乐祸地扬起笑脸,“你好丑啊。”

      “如果你想,”纪年终于纡尊降贵开口,“你也可以。”

      “……”妍许一拳打在棉花上,她干脆起身,直切主题:“档案你拿着没用,还我。”

      “可以,”纪年两指捏着档案晃悠,“在此之前,一个问题。”
      “说吧。”

      “祭司小姐,”他面上的伤口随着积分扣除声开始恢复,勉强听懂他说话的妍许终于听清他的问题,“你来这多久了?”

      “无可奉告。”

      “不是作为‘祭司’来到这里,而是作为‘玩家’,你来到这里多久了?”

      妍许接过档案的手一顿,她抬头,面露惊恐,目龇欲裂,她的手掐着纪年的脖子,失声大喊:“我杀了你!”

      “轰——”

      大脑和脑脊液一同爆开,她惊恐的脸色还没褪去,片刻消解在威压下,仿佛一只无形的手重重拍在她的脑袋上,霎时间炸了个稀碎。

      纪年从脸上抹下乳白色的脑浆,将发丝上的眼球丢到一边,脸上有瘙痒的感觉,那是因为肌肉还在按照记忆跳动,蠕动着像是蛆虫,在面颊上滚动,血腥味、反胃感第一次如此明显,他压下不适,装备上新的雨衣,又是干干净净的纪年。

      尸体爆裂倒在一边,他看着她被泥土吞噬,弯腰捻起地上的泥土,轻声细语:
      “坏家伙。”

      【放映厅】

      “不是。”
      “不是为什么,原本应该有的剧情他一个不过。”

      “第一次看上帝视角还不明白,妍许怎么爆了?”

      “游戏有个规则你知道吧?死后玩家变npc,我估计是妍许自己没完全转化,有自我意识,原本没被系统发现,纪年提出过后自然就抹杀了呗。”

      “啊,剧情怎么走呢?”
      “新的妍许会来吧。”

      “那现在剧情都不知道,只是一直杀杀杀,他是准备和怪物一起自爆吗?”

      “恭喜纪年触发关键词呗。”
      “啥?”
      “蠢猪、杂种、傻子。”

      “……”

      *

      “我去你爸的系统!”

      董栖夕愤怒的踢飞脚下的石子,一张美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石子咕噜噜滚到墙边,碰撞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这里到处黢黑一片,哪哪都看不见人影,董栖夕骂两句系统,在洞穴里摸索半天,最后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双能够看轻黑夜面颊的眼没了作用。

      到处都是岩石。
      漆黑的。
      潮湿的。

      墙壁坑坑洼洼,大洞聚集在一起,她好几次差些被惯进墙壁。

      还有那浓稠的血腥味。

      她到处摸索,在碰到电闸的一瞬间简直感激涕零。

      感谢老天奶,感谢好运气,感谢那人辛苦给她打的耳坠,给她带来好运。

      她没有迟疑,一把拉下开关,在轰隆隆的巨响里,她甩开仅剩的一根伸缩棒,左手扶着脖子伸了个懒腰,眯着眼漫不经心地笑着。

      她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这样又哭又笑是不是神经病。
      不过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血。
      她在刺眼强光后看着地面蜿蜒的血迹。
      痕迹的尽头是她从未见过的情景。

      那里的数只乌兰鸟围成一团,它们的身躯上下起伏着,乌黑的羽毛在燃起的火把下泛着金属光泽,上面沾着零散的血迹。

      而微弱的呻吟在黑色缝隙里穿出。

      露出的伤痕累累的胳膊无力地垂着,乌兰鸟们闻声转头,一双双诡异的复眼盯着董栖夕。

      董栖夕不怕怪物。
      它们都是想象的产物,很多人习惯躲藏于恐惧,却忘记它诞生于魔鬼的幻想与世界。

      她不信牛鬼蛇神,她信自己。
      她对于它们的态度就像夏日里喧闹的蚊虫。

      不吵任你飞,咬我必成瘪。

      但她此刻愣住了。

      因为在那缝隙间,崔怀清露出的脸因痛苦扭曲着,衣裙已无法辨认,血、肉、白色的物体混杂在一起。

      她并没有死。
      但她的眼神呆滞,空洞。脸上满是血窟窿,手臂成了块块染着血丝的白骨。

      长发散在地上。
      像一朵盛放的、即将枯败的月季花。

      乌兰鸟在她身上啄食着,鼓动的翅膀像是翻涌的蛆虫,随着尖叫的节奏欢乐摆动,她被尖锐的鸟喙洞穿,被一次次钉在地板上。
      她的身体在光的照射下是诡异的,破败的,残缺的。
      奇异的痛苦在董栖兮心底萌生。

      没有了算计,没有了小心翼翼,没有了恐慌与欲望。
      剩下的只有绝望与痛苦。

      她瞧见崔怀清看不清表情的脸,微弱地笑笑,抬起血肉模糊的手臂摆了摆。

      散落在地里的身体成了刺眼的白。
      流出的血液肮脏、圣洁。

      而她散落的视线凝聚,破败的身体抽动一瞬又停下。

      她没有求生欲望。

      董栖夕不知道该怎样描述她的面颊。

      似乎一切不美好的词汇都在她脸上花一样绽放。

      可她没管她破碎的身体,将被啄得稀烂的手臂捏紧,随后不管不顾地一把拽住面前那犹如刀片般的羽毛。

      她费尽力气地大喊着面前发呆的女人:“董……董栖……兮,跑!”

      她喘息着,身体上的痛苦对于她而言。
      算不了噩梦。

      她已经再次有了完美的身体。
      只要几分钟,她就能够满足。

      她的身体被撕裂,被打上标价,明码出售。

      她是商品,是可悲的附属物。
      她只能依靠这样苟延残喘。
      因为她什么也没有。
      她想活着。
      只想活着。

      想回家。
      想她的妹妹。
      想她的混乱的房间。

      “跑!”
      她不顾一切,大声笑着。

      杀了我吧。
      我想去死。
      我是肮脏的。
      我是不堪的。

      但温热的血液落在她脸上。

      她被啄下几块血肉的脸,被血红覆盖。
      乌兰鸟的脑袋落在地上。

      董栖夕甩下断掉的伸缩棒,拉起她的手,不顾乌兰鸟向她刺来的羽毛。

      她听见她说。

      “我带你离开,
      “我救你,
      “你为你自己活。”

      我不需要你救。

      董栖夕看着皮肤下扎根的黑色羽毛,也看着面前狼狈的女人。

      她笑着擦净崔怀清肮脏的脸,将她背在自己略显单薄的背脊上。

      她说:“睡一觉,醒来,一切就好了。”
      是的。

      “你自己走……”

      崔怀清卖力地支起身体,推开董栖夕的双手,却被抓住手臂,无法挣脱。

      “这里没有能逃走的地方。”董栖夕背着崔怀清四处逃窜,身上的羽毛越来越多,崔怀清急了,挣扎着怒骂,“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再这样她们一个也逃不了。

      “别骂妈妈,妈妈很辛苦的。”这时候了董栖夕还有心情插科打诨瞎说。

      崔怀清在奔走间看见董栖夕身上长出的羽毛。

      有别的乌兰鸟扎的,有自己身上出来的。

      “谁说没有?”董栖夕啐出一口血沫,将人往自己身上抬了抬,找准机会往墙壁的洞里一钻。

      乌兰鸟巨大的身躯此刻失去压迫感,在洞口无力地转着,试图低头钻进洞,却被自己的肥肉挡得什么也看不见。

      “它们进不来。”

      董栖夕背着崔怀清往里爬,眼睛逐渐能够看见面前的黑暗。

      刚刚在那边时,她的伴生技能被禁用了,有什么是她不能看见的?

      她咳出一口血,浑身上下都是粘上的血腥和泥土,毫无形象可言。

      她的血条撑不了多久,这该死的诅咒一来就那么恶心,没法解除没法恢复,偏偏还不知道从何而来。

      “喂,”董栖夕喘着粗气,靠在墙边放下人,对着崔怀清道:“没路了。”

      前面是死胡同,外面是虎视眈眈的乌兰鸟。

      她闭了闭眼,脱下外套盖住崔怀清的□□,对她说:“等死吧。”

      “让你……走……你又……”崔怀清被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磕磕绊绊地回复着。

      “我走了谁来救你?盼着你的谢翼?这家伙早死了。”崔怀清冷冷看着她。

      “我就是为了杀他才来的……不虚此行……”
      “猜得出来。”

      “你!咳咳!”崔怀清被血呛住似的,董栖夕起身,随便抓周围的东西给她垫了个背,她不敢拍面前的女人,她脆弱的像张白纸,满是血迹而柔弱不堪。

      一揉捏就会碎掉。
      在粗重的呼吸声里,董栖夕感受到了死神的降临,说些什么,她想说些什么。

      “你疼不疼。”
      回应她的只有崔怀清逐渐微弱的呼吸。

      “纪年……”崔怀清喃喃道。

      “他就算飞来也没那么快,”董栖夕拍拍她的脸,用手指撑开她的眼,一派天真无邪,“别睡,崔怀清,再坚持一会。”

      她低头不语,握住董栖夕冰冷的手,片刻后只能牵起嘴角,“好讨厌的嘴。”

      “那你讨厌吧,我死性不改。”董栖夕感受到她手的无力,对死亡心知肚明,偏偏要扰她到最后一刻。

      “明天见。”

      她看着自己流血的下身,在系统播报的瞬间苦涩笑笑。

      【玩家崔怀清,宣告死亡。】

      *

      【放映厅】

      “蠢猪吧,她现在没有出去的办法了,自投罗网吗不是。”

      “在同情什么?董栖夕真是无可救药。”

      “为了救个死人搭上自己性命,不值得吧,我看她异化的样子也快到极限了。”

      “不是能复活吗?”
      “楼上,那维亚说的前提是月光下,她不在月光下啊!”

      “差一点啊,纪年不是要到了吗?”

      *

      董栖夕将崔怀清的眼闭上,起身,止住手腕的颤抖,抬眼看向黑暗里密密麻麻的人骨堆。

      这里阴气逼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里。

      被吃掉。
      被逼死。
      被像崔怀清那样,折磨致死。

      她的武器全没了,浑身上下剩的只有脏兮兮的衣服。

      她抬头祈祷片刻。
      虽然她不信命。

      但她还是在衣服上蹭蹭手,小心翼翼取下耳钉,握在掌心祈祷。

      再救我一次吧。

      “轰!”

      墙面伴随着巨响飞溅,她被冲击波震在地面,久久无法起身。

      她当然知道这样贱的打法是谁。

      纪年抬眼,清冷月光撒下,他背着光站在阴影里,目光扫视着洞里的情景。

      董小姐眼里的他完全没有自知之明,站在那帅气地摆着pose。

      事实上纪年只是想要救个人。

      他将手上武器丢下,对着董栖夕道:“在她尸体边等死吧。”

      “你能杀了我,何必和我费口舌呢。”董栖夕合上崔怀清的眼,对纪年说,“你来迟了。”

      不是质问,不是顶头责骂,只是称述。
      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祭典。”

      纪年不再多言,指向明确,他不明白死亡,和他不明白爱一样简单。

      背后探出的阴影被轻而易举解决,最后一只乌兰鸟落地,董栖夕看着不知从哪里探出头的江拓,沉默地不说话。

      “我被捡到的。”江拓干巴巴解释道。
      他明白董栖夕想说什么。

      飘忽不定的眼神正要落向崔怀清时,董栖夕站在他面前,平静地挡住了探去的视线。

      “说吧。”
      她无所谓地笑笑,乌黑羽毛爬上她精致的面颊,她散发出一股与纪年相似的气质,江拓终于明白飘忽不定的感受从何而来,因为她说:“让我死前听听你的推理吧,也比做冤死鬼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千针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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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手上路请多关照呀,因为学业原因,暂停更新,而且手感也不好,写不出来自己满意的一直在删改 祝各位阅读愉快!有问题请直接指出我会进行更改! 世界观铺垫的很大,高潮部分都集中在后期,前期受爽文,后期均等的虐每一个角色。 求收藏和评论呀 你们的鼓励就是我写文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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