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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如鲠在喉 我也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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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圣莫里茨。
窗外是终年不化的雪山,针叶林披着厚厚的雪被,一切纯净得像圣诞卡片上的风景。
别墅的供暖系统无声地运转,将室内维持在令人慵懒的恒温。
这里是世界顶级的度假胜地,也是他新的牢笼。
池意被安置在一所昂贵的国际寄宿学校,但大部分时间,他独自待在这栋空旷的别墅里。
家里雇了司机、保姆、管家,还有一个每周来两次的德语老师和一个每天准时报道的“生活导师”一一实则是父母高薪聘请,负责监视并“矫正”他心理状态的男人。
他的生活被精确地规划到每一分钟:几点起床,几点用餐,几点学习,几点接受“心理疏导”,几点进行户外活动,几点就寝。
旧手机被他藏在了床底的木板下,只有在深夜里才敢拿出来。
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头白发在黑暗中像一团朦胧的光晕。
他不敢打电话。
只能一遍遍翻看以前和江寻的聊天记录,看他们偷偷拍下的照片,看江寻沉静的侧脸,看他看着自己时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
每一次打开,都需要莫大的勇气。每一次看到那些温暖的过往,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割裂他现在冰冷的生活。
那天晚上,思念和绝望来得格外凶猛。
或许是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太像记忆中巷子里的风声,或许是“导师”白天的谈话又一次试图让他“承认那段关系的错误性”。
他蜷缩在厚重的地毯上,拿出旧手机,恰好看见了江寻发来的视频。
他静静地抱着手机,听着江寻的声音和波涛声,好像抱着全世界。
他知道现在发消息很危险,但他想不了那么多了。
飞快的打下一句:“收到了”,就把它塞回了床板底下。
心脏跳得飞快,池意却有了一种解脱版的轻松。
但他忘了。
他的父母拥有何等强大的控制欲和手段。他们或许无法完全监控那部隐藏的手机,但他们可以监控人。
第二天下午,他的“生活导师”汉斯先生进行例行谈话时,目光比平时更加锐利,问题更加具有引导性,围绕着他“是否还在沉迷于过去不健康的依恋关系”。
池意有些不安,但他还是以一贯的沉默和冷淡应对着。
黄昏时分,雪停了。别墅外传来汽车引声。不多时,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沉重而熟悉。
池意的心猛地一沉。
房间被猛地打开。
叶玹和池明远的脸黑得可怕。
“拿出来。”池明远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在过于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骇人。
池意没有说话,只是脸色苍白,嘴唇紧紧地抿着。
“池意,听话。”叶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点,眼底却是掩盖不住的冰冷与失望:“把手机给爸爸,你不该继续与他纠葛的。”
池意依旧没有说话,垂下了头,显得分外没有生气。
池明远失去了耐心。他对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没有丝毫犹豫,开始系统地、高效地搜查房间。他们动作专业而冷酷,无视他的存在,翻开枕头,拉开抽屉,检查衣柜的每一个角落。
池意看着其中一个保镖的目光落在那块略显不同的地板上,一股绝望感将他深深包围。
完了。
当那块木板被撬开,旧手机被拿出来,呈到池明远面前时,池意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他翻看着手机,尤其是那条已发送的信息记录,他的脸色从铁青变为骇人的阴沉。
他举起手机,屏幕正对着池意。
“这是什么?”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当耳旁风,是不是?”
叶玹倒吸一口冷气,看着那条信息,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池意,你怎么还敢...你太让我们寒心了!”
“寒心?”池意猛地抬头,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冰冷的表层,声音嘶哑,“你们当着我的面把他差点打死,强行把我绑到这个地方关起来,现在跟我说寒心?”
“那是为你好!”池明远怒吼道,猛地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瞬间碎裂,碎片四溅。
“我不需要这样的‘好’!”池意站起来,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你们只想控制我!明明之前对我漠不关心,现在又在裝什么!”
“池意!”池明远暴怒地上前,扬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池明远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毫不留情。
池意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红痕,嘴角破裂,渗出一丝血迹。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叶玹似乎没想到丈夫会直接动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下意识想去扶她,手却半路停在了空中
池意慢慢转回头,他没有哭,甚至没有用手去捂脸,只是用一种极度陌生的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他的父亲。
池明远似乎被这眼神刺了一下,但随即被更大的怒火淹没:“看来普通的管教对你已经没用了。从今天起,你哪里也别想去。除了浴室和餐厅,你只能待在你的房间里所有通讯设备全部没收,我会派人24小时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如果你再有任何试图联系外面的举动,尤其是那个江寻,他失去的就不只是一只耳朵的听力了。我说到做到。”
池意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父亲的话精准地击中了他的死穴。他可以承受一切,唯独不能再让江寻因他受到任何伤害。
所谓的“房间”,此刻真正变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这算是彻底的软禁了。
网络被彻底切断。窗户被从外部加装了隐形的防护栏。门口二十四小时人看守。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轻轻打开又关上。一双精致的高跟鞋停在他面前。
是叶玹。
“让我看看你的脸。”看得出来叶玹想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温柔一点,但语气还是冷邦邦的。
她想用消毒水去擦一下伤口,池意却猛地偏开头,躲开了她的触碰,眼神冰冷而陌生地看她。
叶玹的手僵在半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难过,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话呢?好好在这里读书,将来...”
“将来怎么样?”池意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像你们一样,变成冷漠无情,只会用钱和暴力解决问题的怪物吗?"
“池意,我不求你比得上哥哥和小荣,你能不能稍微懂点事……”
“滚!”池意抬头打掉叶玹手中的棉签,声音颤抖:“我不想看到你们!出去!”
“池意,忘了他,好好生活不行吗。”叶玹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推开走了。
池意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慢慢抬起手,轻轻触摸着冰冷的玻璃。
心里疼得厉害。
他不能再联系江寻了,任何一点轻举妄动,都可能给江寻带去灭顶之灾。
反抗的代价太大,他承受不起,江寻更承受不起。
眼泪再次无声滑落,不是因为脸上的疼
痛,而是因为一种深彻骨髓的无力感。
窗外是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天空。
他又想起江寻给他发来的一小段视频,海风是那样的温柔,仿佛能带走所有的惆怅。
可是海风能吹到他这一头吗。
池意感觉自己好像变了,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
最先出现的是头痛。
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钝痛。随后是莫名的胃疼。手有时也会突然麻木,变得笨拙,拿不住东西。
他明白自己的病加重了,吃药根本就没有用,心死了就是死了,怎么吃药也弥补不了心中的空缺。
他好像回到了没遇到江寻前浑浑噩噩的状态。
拿起刀片,对着左前臂内侧。
刀片落下,一道细长的红线慢慢浮现,随后血珠渗了出来,连成一串。
看着鲜血缓缓流下,他竟然感到一丝平静
这才是真实的痛苦,可以被看见,被测量,被处理的痛苦。
不像内心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无法形容,无法定位,无法治愈。
从那天起,自残成了他秘密的仪式。他总是是选择隐蔽的部位一—大腿内侧、上臂,伤口并不深,不会危及生命,但足以带来那种他渴望的释放感。
有时,梦会出现那个巷子,父母狰狞的脸,保镖冷漠的眼神,江寻倒下的身影,以及自己绝望的哭喊。
他常常在深夜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头痛得无法呼吸。
有时梦里是江寻。是图书馆里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的样子,是天台上他沉稳好听的声音,是那个巷子里,在暴风雨来临前,他们短暂而温暖的拥抱,是江寻看着他时,那双总是带着理解和温柔的眼睛。
“等我。”
那天收到江寻最后的一条短信,几乎成为了一种执念。
每次醒来都会有一种强烈的落差感,只好将自己蜷缩起来,仿佛待在一个无形的茧中。
不是所有的药都按时吃掉,尤其是那种让他情绪麻木的新药,他有时会藏在舌根下,然后吐掉。
他需要保持一丝清醒,哪怕清醒意味着更清晰的痛苦。他不能真的变成一个没有感觉的傀儡。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好痛,好累,真的…不想再活着了。
耳鸣再次在深夜来访,这次他彻底崩溃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寻,你是不是在恨我。
让我亲身体验你的痛苦,对不对?
嗡鸣的声音里好像传来了江寻的声音,遥远而不真切。
“我疯了…”他抱着头,浑身发抖:“我真的疯了…”
他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摸向抽屉深处。
他撸起睡衣袖子,手臂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痕在幽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目光急切地寻找着一块尚且“干净”的皮肤。
刀尖落下。
一下。两下。
但这一次,不够。远远不够。这点疼痛如同杯水车薪。
他颤抖着,一刀比一刀更深。
血越流越多,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形成一滩深色的、不断扩大的污迹。
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眼前一黑,裁纸刀从无力的手中滑落。
他靠在墙上,像一条脱水的鱼。
然后,他看见了江寻。
江寻望着他,眼神依然那么温柔,却带着无尽的悲伤。
他的左耳和嘴角淌着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那样望着他。
“对不起…”池意翕动着苍白的嘴唇,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
对不起,是我太脆弱了。
对不起,是我坚持不下去。
对不起,是我先放手了。
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江寻,你恨我,对不对?
池意闭上眼睛,很轻地叹息了一声:“我也是……”
我也恨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一起感谢广东省!

让此女有了假期来码字

依旧是很痛的一章。
你说长痛不如短痛
可是长痛细水长流,短痛如鲠在喉。
怎么样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