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生于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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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卷轴散发着耀眼的金光，将乌念风和伊梓晏一口吞了个干净，胃口极好。
至此，埋藏万年的真相缓缓展开在两人面前。
凤凰清啼，鸾鸟展翅高飞。云海之中漂浮着一个石台，七根通天石柱牢牢支撑着，十二扇石门下金光灿灿。
而与这一幕与之相反的，是相隔百里的另外一座高峰。无边雷海环绕着，将郁郁葱葱的树木劈的只剩下枯枝。天火燎烧着石板间冒出的小草，蜿蜒而下，宛若岩浆喷涌。
雷海之外，两道身影站在那里，望着天雷滚滚，每个人的眼底都闪过一丝不解。
直到紫色玄雷劈下来时，半空之中好像有什么碎裂的声音冲破雷声响起，那两人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那是神格破裂的声音。
那是神陨。
除了雷海之外的两个人，无人知晓这一任占卜神究竟预言到了什么，才惹来天怒，被雷海劈的魂飞魄散。
而这两人知道，这预言出来的消息，是万年后神界衰落，凡间妖鬼纵横的事实。
左边那个男子轻声说，“不能这样下去了。”
右边那个男子也点点头，他低声道，“仙界已经在走下坡路，我们估计也撑不了多久。更何况唇亡齿寒，如今魔族反而虎视眈眈。”
又是良久的沉默，画面倏然黑了下去。视线再一转，又变成了那最开始看到的石台。但这一次，石柱上缠绕着几根铁链，紧紧包裹着一个看上去有两米高的白色不透明的球体，泛着白光。
而这一次，还是那两个男子。却不同于刚刚看上去的意气风发，左边那个眉目间满是疲惫。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才看向另外一个人，说，“开始吧。”
说着，他盘腿坐下来，双手结印，金色图腾出现在他的脸上。而他身后，已经长开了容貌的男生半跪在地，一掌狠狠打向他的后背。
一片虚的几乎要透明的魂魄出现，然后向上飞着，融入了那光团。疾风四起，吹的云海暗淡，流水飘落。
那男子捂着心口，咽下唇齿鲜血，踉跄站了起来。那锁链紧绷着，迅速爬上鎏金纹，镇压着这躁动的光团。直到三炷香过去，才再次平息。
“师父，你……”后面那个男子面露担忧。
“我没事。”那人摆了摆手，深深看了一眼那光团，轻声说，“以后多注意些。人越多，越容易出现差错。而且我隐隐感觉到，它好像越来越像人了。”
另外一个人惊悚道，“像……人？”
“嗯。毕竟那么多魂魄呢。”他伸出手擦了擦唇角的鲜血，片刻后才轻声说，“说不定哪天就生出自我神智了。”
徒弟面带茫然，深深觉得这不可能。然而在他接任后的几百年里，他眼睁睁看着光团渐渐变成一个像是透明膜一样，而膜之中那个阴影越发像人。
可惜这一任神尊最终还是没能等到看到膜破的那一刻，往后两代，膜中那个身影才清晰明了。
光阴流转，百年飞逝而过。视线再一转，这一任神尊拾级而上，登顶那一刻，入目不再是一个锁链囚着的光团，而是变成一个人。
他半坐在石台边缘，极目远眺，望着无端云海。神尊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孤独又寂寞。
他轻唤了一声，“灵。”
对方转头看过来，神色如常。黑发如瀑布般落了满地，雪白长衣摇曳在地，目光如炬。
“神尊。”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来恭谨，也听不出来崇拜。有的只是如冰雪一样的寒。
神尊看他站起身，见他走到远处一个高台旁边，无声叹了口气。锁链再次出现，有意识一样缠绕上它的躯体。沉重的锁链重重压在身上，然而它神色未变。
神尊看着这一幕，无端想起来那些不为人知的一幕幕。
——他这算是有自我意识了吗？
——并非，不过是一点灵气。距离真真正正的人，还有一段距离。但这个距离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那它有了意识后，还能记住这一切吗？
——不会的。
直到灵的目光看过来，神尊才陡然回神。他伸出手，锁链里灌入磅礴神力，侵入灵的身体。
痛苦席卷了它，它不由自主蜷缩起身体，指尖攥着胳膊。然而用力到手指发白，胳膊上也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因为血，也是会浪费神力的。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切才算结束了。灵体还倒在地上痛苦喘息着，但本该怜悯万物的神尊没有停留，他转身，果断离开了。
他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灵对附近的一切感知很深，一旦被它捕捉到，就会让它生出这种情感，从它变成他。
然而数千年时光之中，不是谁都那样冷漠无情，但是要等到这个人主动透露出情感，愿意为它付出，也太难熬了。
灵也数不清自己等了多久，它浑浑噩噩，日复一日重复的输入神力，年复一年看着亘古不变的无端云海，麻木到最后，它主动化作光团，再次回到沉睡，封闭五感后，它反而感觉更自在。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听到了一个女声，她语气温柔又悲悯。
灵不知道的是，那是千年之中，唯一一个女性神尊。
可能如同刚上任时那些流言蜚语一样吧，她就那样心软，就是那样妇人之仁。
她看着灵被囚禁在此处，偶尔变成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蜷缩在光团最深处，抱着膝盖，半醒半睡。
她于心不忍，以长辈的立场看着一个小孩子受苦。
神尊的神力本来就霸道，灵魂更是强悍，更别提不知道多少代神尊的神力、神魂被它吸收，被强迫着吞下去，不准流出一点。
她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在一次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她问过上任神尊，询问是否可以让它拥有自我意识，是否可以让它变成一个神君，不再困在那不到十丈的石台。
上任神尊沉默了许久许久，他才长长叹了口气。
他说：“你对这个灵体，是什么情感？”
她没有丝毫犹豫，落落大方回答道，“我见不得人受苦。更别提这个苦难是由我们造成的。”
她对它不是他们以为的爱情，而是一种信仰，一种职责。
神尊之位便是要护天下万安，虽然总有难以触及的地方，但是近在眼前的，她如何能袖手旁观？
那是对天下苍生的爱，是大道。
上任神尊看了她许久许久，才低低说，“你怕是历代以来，最心软的神尊了。”
他默许了这个事情。
于是，神尊回去便尝试着给它一丝希望，让它可以显露出来人的喜怒悲欢。
因爱生魂，于是在这一任神尊退位，凌言上任之时，天雷劈向石台之上，一代护法神就这样成了。
这便是伊梓晏。
天雷之后，凌言和上任神尊站在石台不远处的云海之上，刚刚得知这一切的凌言还没办法完全遮掩住自己的情绪，但是伊梓晏已经垂着眼欠了欠身，“见过神尊。”
“嗯。不必多礼。”上任神尊上前一步，细细看着这个因为自己对众生的爱而诞生的人。
伊梓晏不明白她莫名的善意，但是对她莫名很亲近，便也没有说什么。
也许是习惯了千年之中独自待在方寸石台，望着常年不变的云海，所以伊梓晏很少出现在人前。
当时神界虽然已经有大势将去的意思，但还是没有魔族敢嚣张跋扈来挑衅。
凌言和伊梓晏交集也不多，但是也是整个神界和他关系算好的神君了。
凌言那时总是好奇他，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好在伊梓晏性情冷淡，可能看出来了没有说，也可能并不想搭理。
凌言在上任最开始那几年，总想着那么多年都过来了，总不至于到我这里突然断了吧。说不定还能再撑几个人呢。
但这世间道理就是这样，你越不愿意的某件事情，总是能在不久之后找上你。
魔族入侵神界的消息震惊六界。哦，那个时候其实也算不得六界，那时仙界已亡，妖族近乎灭族，为数不多的已经是神界二十八星宿所庇护的妖。
而凡间战争四起，连累的鬼界也难以抽出空来帮助神界。
虽然看到了仙界陨落时，凌言已经有所预感，然而那一天到来时，还是难以置信。
血色冲天，白玉地板已经被血浸染透了。一二三层防线溃不成军，天雷几乎没有停过，表示这一个个神君的陨落，神牌化作齑粉，神位也在消失。
青龙方位七个星宿已败，玄武方位五个星宿已死，白虎方位早就已经不复存在，到最后朱雀发出濒死的鸣叫，凤凰的涅槃之火再也燃烧不起来。
凌言看着这一幕，心口宛若有颗巨石压在那里，喘不过气。
那时，星神已陨，药神力竭而亡，为数不多的神使根本扛不住魔尊的攻击，而刚刚出关的战神悍然出手。
然而魔尊与战神大战四天三夜，最后剑毁人亡，也没能拦住万魔倾巢而出。
至此，再也没有人可以抵挡住魔族的入侵。
凌言看着自己面前的神谱图，一颗颗明亮的玉珠失去光泽，变成粉末落下。他闭了闭眼，身后的大门倏然打开。
伊梓晏跨步而入，即便这个时候他也神色如常，只是长枪被他握在手中，正流淌着光泽。显然，他要接替战神的位置了。
凌言听完了他的请求，看着他的脸，突然说，“确实该你去了。”
他生于预言，时机到了，也该为其赴死了。
……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生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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