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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性抉择 ...

  •   当军刀划破最后一片蠕动的菌丝网,众人迅速分成两组——一组冲出去对抗菌丝,一组谨防身后有东西偷袭。
      "左边三米,酒精瓶!"杜仲突然喊道,声音冷静得不像临时队友,而像共事多年的搭档。
      戚戈甚至没有回头,右手精准接住抛来燃烧的玻璃瓶,砸向转角扑来的菌丝团。
      庆幸20年前的酒精还能燃烧。
      火焰腾起的刹那,潘福奇突然扑向地面——他翻滚的轨迹恰好避开头顶垂落的菌丝触须,动作流畅得仿佛排练过千百次。
      "你他妈以前是体操运动员?"赵放在走廊另一端大喊。
      "我是美术生!"潘福奇喘着气回答。
      菌丝在酒精火焰中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无数根烧红的铁丝被扔进冰水。
      ————
      走廊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菌丝燃烧后的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林小晚靠在墙边,突然注意到墙角有一株干枯的盆栽,叶片早已脆化成灰,但花盆上还印着“安康疗养院”的字样。
      她伸手碰了碰,叶片瞬间碎成粉末。
      “这里……以前应该是个普通的精神病院吧?”她轻声说。
      没人回答。但那一刻,所有人都隐约想起——这里也曾有过阳光、活人,和正常的生老病死。
      众人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
      戚戈将染血的军刀在裤腿上擦了擦,"分头找出口,我去一楼大门。"
      没有讨论,没有异议。三个小时的生死与共,已经让这群陌生人形成了诡异的默契。
      赵放活动了下被玻璃贯穿的手臂,绷带下的伤口还在渗血,好在不疼。
      他的运气很好,在旁边房间里找到一把消防斧。
      "那老子带他们下负一层。"他瞥了眼杜仲腹部的伤口,"医生的伤太重,如果遭遇危险,我没有信心能护得住他。"
      杜仲并不为赵放的嫌弃懊恼,因为他知道赵放说的都是事实:"我跟着戚戈。"
      他的白大褂缺了左口袋,露出里面的绷带。
      林小晚立马举手表示:"我...我也跟戚戈一组。"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王小姐的蓝耳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冷芒:"也好,咱们两个女生战斗力太弱,不能在同一组,那我就跟着赵放。"
      高跟鞋碾过地面焦黑的菌丝残骸,"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玄清双手合十,佛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贫僧尚有一战之力,便随戚施主吧。"
      潘福奇想了下,于是自告奋勇跟着赵放。
      倒计时显示08:30:00时,两组人在楼梯口分开。
      没有道别,没有叮嘱,只有赵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消防斧在他肩上反射着冰冷的光。
      ——
      戚戈军刀已经出鞘。
      在他身后,林小晚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佳位置,既能随时支援,又不会干扰他挥刀。
      在劈开最后一片挡路的蛛网后,三人终于下到一楼。
      灯光有些昏暗,可并不妨碍四人看见此时大厅内的状况。
      ——那扇本该紧闭的金属大门,此刻竟开了一条缝。
      一线天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砖上投下细长的光痕。
      林小晚猛地抓住戚戈的袖子:"怎么会......"她的指甲透过作战服掐进他的手臂,"我们刚才检查时明明是锁死的。"
      玄清的佛珠突然绷紧,檀木珠子相互挤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僧鞋无声地向前滑了半步,手指指向地面:"有风。"
      确实有风。戚戈微微眯起眼睛——那一线光痕边缘,几粒灰尘正在缓慢浮动。是真实的气流,不是幻觉。
      玄清突然低诵一声佛号。
      而杜仲则是站在所有人身后,神情莫测的看着这一切。
      仿佛他们做什么决定,他都会跟随的样子。
      "要过去吗?"林小晚的声音发紧。
      戚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门缝投下的光痕上——那道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窄。
      门在自动关闭。
      林小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却浑然不觉。
      那道门缝还在变窄,天光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缓缓吞噬。
      "门要关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细的光线,"我们...我们是不是该..."
      玄清的佛珠突然绷断,檀木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和尚的嘴唇颤抖着:"若此时离去,便是将那三位施主送入死地..."
      戚戈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右眼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三十秒。"他声音嘶哑,"门完全关闭前,我们只有三十秒做决定。"
      林小晚眼泪砸在前襟:
      "如果我们现在冲出去...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抛弃了他们?"
      玄清也死死攥住僧袍:"贫僧若独自逃生,此生佛心尽毁。"
      就连一向冷淡的杜仲,此时也有了波动。
      “可是,如果现在不出去,咱们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
      说完这话,杜仲的眼睛死死看向戚戈,似是在逼迫戚戈做决定。
      也像是在观察戚戈会怎么选。
      戚戈的军刀在颤抖。
      这不是战斗时的震颤,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可怕的东西在撕扯他的灵魂。
      ——走,就能活。
      ——留,可能全死。
      十七秒。门缝只剩一掌宽。
      林小晚突然向门口冲了两步,又硬生生刹住。她的护士鞋在地面磨出刺耳的声响:"我...我不能..."
      玄清突然盘膝而坐,开始诵经。
      但戚戈听得出,老和尚的佛号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动摇。
      十秒。
      戚戈的右眼开始流下血泪。
      如果推开门,是不是就可获得自由、安全,以及活下去的机会?
      但下一秒,这个想法被赵放他们染血的脸撕得粉碎。
      “或许外面会更危险,咱们的任务就是逃出去,现在副本竟然开门了,它肯定不会那么好心的。”戚戈咬着牙说道。
      五秒。
      林小晚瘫坐在地,微微抽泣。
      三秒。
      玄清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一秒。
      杜仲眼神中露出一抹欣赏,又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最后一缕天光即将消失的刹那——
      "砰!"
      戚戈的军刀狠狠劈在门框上,火花四溅。
      "找其他出口。"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一起走。"
      黑暗重新降临。
      林小晚的抽泣声,玄清重新串起佛珠的声响,还有戚戈拳头砸在墙上闷响——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这个选择最痛苦的注解。
      在彻底漆黑的大厅里,四个人的呼吸声沉重得像是背负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
      他们沉默地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谁都没有说话。
      林小晚抱紧双膝,盯着自己掌心的掐痕发呆。她应该后悔吗?
      那道门缝可能是唯一的生路,而现在,它永远关上了。
      可当她想起赵放用手臂挡住玻璃时的样子,喉咙里又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意。
      玄清面带笑意,一颗一颗捡起散落的佛珠。
      他本该超脱红尘,此刻却清晰地尝到了"不舍"的滋味——不舍得那线天光,更不舍得留下的人。
      戚戈的军刀横在膝头,刀面映出他那只流血的右眼。
      他本可以头也不回地冲出去,就像在缅甸战场上学会的生存守则那样。
      但这次,他留下了。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烂的心里破土而出。
      不知是谁先轻笑了一声。
      林小晚抬起头,发现玄清的脸上挂着罕见的笑意。和尚晃了晃刚串好的佛珠:"贫僧方才,着相了。"
      戚戈嗤笑一声,随手抹去眼角的血渍:"假和尚。"
      "喂!"林小晚突然踢了下戚戈的靴子,眼眶还红着,嘴角却扬了起来,"你刚才是不是也犹豫了?"
      戚戈没回答,只是撑着膝盖站起身。金属护膝碰撞地砖,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才不是因为他们留下的,毕竟这里我还算熟悉,可出去的危险却是未知的。”戚戈拍拍身上的土。“谁知道这是不是什么所谓的副本设的陷阱。”
      林小晚撇撇嘴:“说得好像你很有城府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谁说话耿直到能撅人一跟头。”
      戚戈动作不停,回道:“我很聪明好不好,智商抠出来上秤比你多二斤。”
      这人啊,越是强调什么,就越缺什么。
      戚戈在这时越是强调自己聪明,就越像是在嘴硬。
      "走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趁那帮拖后腿的还没死透。"
      杜仲、林小晚和玄清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当他们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跟上戚戈时,四人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拉得很长。
      那些犹豫、挣扎和不甘,此刻都化作了脚下坚定的脚步声。
      毕竟——
      有些选择,从来不是为了被原谅,而是为了让自己还能直视镜中的倒影。——
      然而就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戚戈回过头看向大门旁的半片枯叶,嘴角冷冷勾起。
      那半片叶子已经脱水卷曲,边缘却诡异地保持着新鲜时的锯齿状。
      就像......时间在那里停滞了。
      叶子被一道无形的墙分割成了一半,一般新鲜、一半枯黄...
      ——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林小晚忽然停下脚步,从护士服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水果糖。糖纸已经褪色,黏着几根棉絮,像是被遗忘在角落很久了。
      "喏。"她掰开糖块,递给其他三人各一块,"之前在药房顺的,过期十年了,应该吃不死人。"
      戚戈盯着掌心那半块发黄的糖,嘴角抽了抽:"你偷东西还挺熟练。"
      "职业习惯。"林小晚把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以前在医院,总偷葡萄糖给低血糖的病人。"
      玄清捏着糖块端详片刻,忽然笑了:"阿弥陀佛,贫僧破戒了。"说着将糖扔进嘴里,脸颊鼓起一个小包。
      四人靠着斑驳的墙皮坐下,分享着这片刻荒诞的宁静。
      戚戈将军刀搁在膝头,糖块在舌尖化开一股诡异的甜味,像是混合了药水和灰尘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缅北雨林里,队长偷偷塞给他的那颗野战口粮里的巧克力——也是这么难吃,也是这么让人舍不得咽下去。
      "喂,假和尚。"戚戈用刀尖戳了戳玄清的僧鞋,"你以前真在庙里待过?"
      玄清慢悠悠地数着佛珠:"二十年前,贫僧在五台山扫落叶时,偷看过女香客洗澡。"
      林小晚噗嗤笑出声,糖渣喷在戚戈的作战服上。
      "后来呢?"她擦着嘴问。
      "后来发现那是个男香客。"玄清叹气,"从此看破红尘。"
      戚戈低笑出声,右眼的血痂被扯得生疼。他望着走廊天花板霉变的纹路,那些黑绿色的斑点忽然变得顺眼起来。
      就在这时,林小晚的护士表突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停滞多年的指针,竟缓缓转动了一格。
      四人同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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